《高二那堂课,我让前任当众社死》
运动会之后的两周,高二下学期进入了它最安静的一段日子。
没有考试,没有比赛,没有检查。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翠绿,再从翠绿变成深绿——深到阳光透过叶片的时候,地面上的光斑不再是金黄,而是带了点青色。教室里的风扇开始转了——还不是全年开的季节,但下午第一节自习课的时候,靠窗那排的人会偷偷把开关拧到最小档。风扇叶转得很慢,慢到你能看清楚一共三片,有一片上粘了一小块修正液——不知道是谁甩上去的。
宋星燃在这两周里做了三件事。第一件:用英语组旧电脑发布了第四篇解题钥匙专栏——英语完形填空的"主语链追踪法"。不是教语法,是教逻辑——读完第一段先圈出所有主语,然后看每个主语对应的谓语动词,画出一条"谁做了什么"的链条。完形填空的本质不是考词汇,是考你对文章主线的追踪能力。这篇推送的阅读量比化学配平那篇低了大概两百——英语不像化学那样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后台留言的质量很高,有三个读者说"做完形终于不再靠蒙了"。
第二件:他把赵磊的三张物理卷子重新看了一遍。42、50、55——每一张卷子的错题分布他都用铅笔标了类别。第一张的错误集中在概念混淆——重力跟压力的区别、平衡力跟相互作用力的区别。第二张的错误集中在公式运用——匀变速五个公式,赵磊只记得两个,剩下三个每次用到就现推,浪费时间还容易推错。第三张的错误集中在题型识别——看到一道题,不知道该用哪个公式。宋星燃在第三张卷子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树状图:力学题型→运动学/动力学→匀变速/非匀变速→有初速/无初速→求位移/求时间/求末速。每一个分叉后面写了一道例题的页码。
第三件:他没有再去找李可。不是不管——是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化学方程式配平专栏发出去的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一件事:如果李可看到了,那是她的运气。如果她没看到,那是她还没准备好。他不需要再去确认。放一条路在那里,走不走是她的事。两周里他只在走廊上碰到过李可两次——一次是去接水的时候,李可在水池边洗抹布,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得像一根线;一次是早自习下课,李可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背对着所有人,手里捏着那半截橡皮。他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经过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三月三十一号。周三。明天就是愚人节。
晚自习下课之后,赵磊在宿舍里宣布了一件事。
"我明天要整一个大的。"
宋星燃正在刷牙,满嘴泡沫。他从水房探出头,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整谁?"
"还没想好。反正要整一个。"
赵磊坐在床边上,手里拿着一卷透明胶带,正在往自己的圆珠笔上缠——不知道要干嘛,但看起来很认真。他把透明胶缠了三圈,然后用牙齿咬断,断口被他用拇指压平。动作跟他妈在超市封纸箱一模一样。
"你别整李可。"宋星燃把泡沫吐掉,用毛巾擦了一下嘴。"她听不懂玩笑。"
赵磊的手停了一下。透明胶还贴在手指上,他没撕——不是被说中了,是被提醒了一件事。"我知道。我妈以前带我去她一个同事家,同事的女儿也是——"他没说完。他把透明胶从手指上撕下来,粘在床头栏杆上,然后翻了个身。"放心。我不整新同学。"
熄灯之后,宋星燃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明天是四月一号。上一世的愚人节他记得不太清楚了——高二的愚人节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有人在黑板上写"今天考试",有人把同桌的笔盒藏到讲台抽屉里,有人往老师的粉笔盒里塞一截断掉的鞋带。但他记得一件事:高二那年愚人节,有一个人一整天都没有笑——不是因为被整生气了,是因为她不知道哪些是玩笑、哪些不是,所以她选择了"全部当成真的"。那个人是李可。
上一世他没在意。这一世他提前知道了。
四月一号。周四。
宋星燃走进教室的时候,黑板上的字已经擦了一半。不是昨天的板书——是一行用彩色粉笔写的字:"紧急通知:今天下午进行消防演练,请所有人带好湿毛巾。"下面的署名是"校保卫处"。红粉笔,字很大,横跨了半个黑板。但最后三个字——"湿毛巾"——被人用黑板擦擦掉了,擦的人没有擦干净,"湿"字的三点水还在,"毛"字只剩一横,"巾"字完全消失了。
邹成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拿着黑板擦,但没擦剩下的字。他在看那行"紧急通知"——不是信了,是在分析是谁写的。他歪着头看了大概十秒,然后说了一句:"不是保卫处的。保卫处通知都是用打印纸贴公告栏,不上黑板。"
"那你擦不擦?"王浩在后排问。
"不擦。"邹成把黑板擦放回粉笔槽。"留着。看谁信。"
第一个人信的人是早自习铃响之后的周洋。他推门进来,看了一眼黑板,骂了一声"操",然后转头跑回宿舍拿毛巾。跑了大概十步被走廊上的赵磊拦住——赵磊笑得蹲在地上,一只手拍自己的膝盖一只手拽周洋的校服袖子。"今天是四月一号——四月一!"周洋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黑板,然后冲进教室,拿起黑板擦,把那行字剩下的部分全擦了。擦完之后他把黑板擦往讲台上一拍——粉笔灰扬起一小团白雾。
"谁写的?"
没人承认。但赵磊还在笑。
宋星燃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上一世这个"消防演练"的梗也出现过。不是赵磊写的——他记得写的人是班里的某个人。但黑板上的字迹被周洋擦干净之后,第一节数学课老师进来的时候,黑板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愚人节不写在课程表里,但每个教室都有自己的一套暗号。
上午第二节语文课下课之后,愚人节的浓度达到了顶峰。
王浩把周洋的物理练习册藏到了讲台抽屉最下面一层——不是整周洋,是整物理课代表。周洋找了整整一个课间,最后在讲台抽屉里翻出来的时候,王浩递给他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兔子。周洋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然后把王浩的英语笔记本从桌上抽走,夹进了图书角的《辞海》里。《辞海》是一班图书角最厚的一本书,厚度超过十厘米,书脊上的烫金已经掉了一半。除非王浩恰好要查"物理"的词条,否则他大概一辈子不会翻开那本书。
邹成在第三节课上课之前走到讲台上——不是要发通知,是他发现粉笔盒里多了一截东西。他把手伸进去,捏出来一截鞋带——红色的,洗过,但鞋带头上的塑料套已经裂了。"谁的。"他的语气很平静。后排有几个人在憋笑,包括赵磊。邹成把鞋带放在讲台上,对齐了鞋带的两个头——对齐得不满意,他又对齐了一遍。然后他把鞋带卷成一个很小的圈,放进了自己口袋里。"没人认领的话我拿去当抹布绳了。"
赵磊的愚人节大招留到了中午。
宋星燃刚从食堂出来,在走廊上被赵磊拦住了。赵磊的表情很严肃——不是平时那种"我要整一个"的兴奋,是真的压着眉头的严肃。他深吸了一口气,像在酝酿什么,然后说了一句:
"班主任让你现在去办公室。"
宋星燃看了他一眼。然后转了个方向,往办公室走。
走了大概五步。背后传来赵磊的声音:"愚人节!"
宋星燃没停。他的步速没变,方向也没变——继续往办公室走,像没听见一样。
赵磊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他又喊了一声:"宋星燃——愚人节!"
宋星燃还在走。办公室的门就在走廊尽头,再走十步就到了。
赵磊冲过去了。不是走——是跑。他一把拽住宋星燃的胳膊,校服袖子被攥出三道褶。"愚人节!我骗你的——班主任没找你——"
宋星燃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赵磊。
"我知道。"
赵磊愣住了。攥袖子的手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
"那你还走?"
"所以刚才也是在骗你。"
赵磊消化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松开手,退了一步,用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眼神看着宋星燃。"你——"他没说完。他发现这件事没有办法用一个词概括——不是生气,不是好笑,是你以为你在骗别人,结果别人早就看穿了并且反过来骗了你,而你在最后一步才意识到。赵磊最后骂了一句:"操。你这个人太阴了。"
宋星燃没接话。他转身往回走,经过赵磊身边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了大概半毫米。
下午第一节。化学课。
老师讲的是化学计算——不是方程式配平了,是配平之后的质量守恒计算。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用高锰酸钾制取氧气,已知高锰酸钾的质量,求生成氧气的体积。这道题的第一步是配平方程式——老师没有讲配平,她直接写出了配平之后的方程式,默认全班已经会了。
宋星燃注意到一件事。老师在写配平系数的时 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李可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东西——不是在做笔记,是在画一个三列的表格。碳。氢。氧。她在用原子守恒三步法自己配平。她没有再背方程式了——她在推。
这个发现让宋星燃转过头,继续听讲。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下午第二节自习课。苏晚柠去了一趟校图书馆。
校图书馆在教学楼后面的那栋旧楼里,一楼,窗户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馆里的书架是那种老式的铁架子,深绿色的漆已经磨出了铁锈的颜色,走在两排书架之间的时候脚步声会变得很小——因为地板是木头的,旧木头,踩上去不是咚咚咚,是闷闷的笃笃笃。苏晚柠是来还书的——《红楼梦》那本从图书馆借的,扉页上盖着蓝色藏书章。她已经看完了。不是全看完了——看了前四十回,后面的打算期中考之后再看。
她把书放在还书台上。管理员不在,台上放了一个纸牌子,用钢笔写的:"还书请放此台,登记本在左边抽屉第三格。"
苏晚柠拉开抽屉,拿出登记本。登记本是那种老式的横格本,每一行写书名、借阅人、借阅日期、归还日期。她翻到最新的一页——然后她的笔停了。
上一行。前一天。四月一号上午十点。
书名:《红楼梦》。借阅人:李可。
苏晚柠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她翻开《红楼梦》——她手里这本——扉页上盖着蓝色藏书章。李可借的那本,扉页上应该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章。她在自己的登记栏写了归还日期,把书放在还书台上。然后她没有立刻走。她站在书架前面,用手指数了一下——中国古典文学那一排,从第一本到第二十本,每一本的书脊她都看了一遍。《红楼梦》只有两本。一本在她手里。一本在李可手里。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李可正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苏晚柠没有走过去——她先回自己的座位坐了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站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包苏打饼干——周末回家做的,已经放了三天了,饼干软了一点,但还能吃。她走到后排,在李可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下来——跟运动会那天一样,不是特意,是很自然地。
"你借了《红楼梦》。"
李可的手指在化学课本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点得很轻,下巴只往下动了大概一厘米。
"我也在看。我刚还了。"苏晚柠把那包饼干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不是递,是放。"你看到哪里了?"
李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化学课本合上,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红楼梦》。书很新——不是新书的新,是没有被翻过的新。书脊还硬着,书页边缘没有折痕,翻开的时候发出一种很清脆的咔嚓声。她翻到某一页——不是折角,是她夹了一张纸条在里面。纸条是作业本的纸,撕下来的,边缘不齐,上面写了三个字:第三回。
"刚看到林黛玉进贾府。"苏晚柠说。"我比你快一点——看了四十回。后面等期中考之后再借。"
李可没有说话。但她把那本《红楼梦》往苏晚柠的方向推了两厘米——跟运动会那天推化学方程式列表的动作一样。不是送给她看,是调整距离。
苏晚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李可借《红楼梦》不是为了看——或者不全是。是因为苏晚柠那天在看。运动会结束后的那个下午,苏晚柠坐在李可旁边的空座位上,手里翻着《红楼梦》,说碳酸氢钠是小苏打,说下次做饼干你可以来。李可记住了——不是记住了碳酸氢钠,是记住了那本书。然后她自己去图书馆借了一本。
不是想看书。是想知道苏晚柠在看什么。
苏晚柠把饼干的袋口打开。拿出一块,放在自己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她拿出第二块,放在李可的化学课本旁边——不是递,是放在桌面上,饼干跟课本的边对齐。
"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苏晚柠说。
李可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在苏晚柠的脸上和心理老师办公室那张"表情识别训练图"之间切换——不是切换,是在搜索。她在苏晚柠的嘴角找笑容,在她的眼睛里找闪烁,在她的语气里找异常的上扬。找了大概五秒。然后她摇了摇头。
"愚人节。"苏晚柠说。"就是今天大家互相开玩笑的日子。早上黑板上的消防演练,赵磊骗宋星燃说班主任找他——都是玩笑。不是真的。"
李可的睫毛动了一下。不是明白了——是开始处理信息。她的嘴唇翕动了一小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把那本《红楼梦》翻到扉页,用手指在蓝色藏书章上按了一下——不是擦,是按。好像那个印章能帮她确认一件事:书是真的。书名是真的。愚人节——这件事本身不是玩笑。
苏晚柠看到了这个动作。她没有解释更多。她只是把饼干袋子往李可那边又推了一点。
"黑板上的通知是假的。但我说的——"她用食指点了一下饼干袋子,"是真的。"
李可拿起饼干。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两秒,只犹豫了大概半秒。然后把饼干咬了一口。饼干已经不脆了——放了三天,吸了空气里的水分,咬下去不是咔嚓,是闷闷的一声。但她还是咽下去了。
傍晚。放学后。
愚人节的余波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就散了。教室里的玩笑基本都在中午之前结束——愚人节有保鲜期,过了下午两点再开的玩笑叫做"你反应太慢了"。赵磊在走廊上碰到宋星燃的时候,表情跟中午判若两人——中午是"我要整一个"的兴奋,现在是那种输了但还想知道怎么输的较劲。他靠在走廊墙上,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着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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