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被自上而下俯视的感觉，冰冷而漠然……那双眼睛肿明明不包含任何情绪，却让伪人产生了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在这种危机感下，它竟然也产生了本应只属于人类的冻结反应，僵硬在了原地。

许洇的【狩猎】！

面对被狩猎的目标时，有概率使其丧失反抗意识。

僵住的怪物身躯微微颤抖，它身后是在陆博文操控下疯长的植物。

那莹莹绿光终于吸足了营养，鲜红的硕果如心脏般鼓动，很快长得如人脑一般大。

膨胀到临界点的时候，它爆炸了。爆炸的冲击波席卷了花店，大叶的植被张开伞样的厚叶，保护房屋和屋内几人，只留下怪物那个方向直面爆炸的冲击。

这是神奇植物“樱桃炸弹”。女神的造物都不是吃素的，几枚“樱桃炸弹”将怪物的后半段躯体炸的血肉模糊，让它因为疼痛狂乱地嘶吼着。

它抓着窗棂，拖着白森森的脊骨，将自己残余的上半身挤出窗户。

蒋钰褐色的头发飞舞，眼神沉凝，特制的枪管从披风下伸出，连开几发，发出沉重的闷响。

强大的后坐力本应使持枪者手臂发麻、身体后倾，甚至胳膊骨折；但蒋钰半步没退。她拿枪的手已经钢铁化，钢铁的颜色一直蔓延至脖颈。

异能【钢铁之躯】。

使自身部分躯体钢铁化，获得强大的韧性和硬度。配合异能，蒋钰能发挥出便携热武器最大的威力。

连发的大口径子弹彻底破坏了伪人的身体。许洇悄然推到蒋钰身后，将战场留给专业人士。

【直觉】：行动进展很顺利。看起来，很快，伪人就会死在异裁所的枪下。然而，你心中的疑窦始终没有消散。

【理性】：是你遗漏了什么吗？还是从头来思考一下吧。让我们把时间回溯到几个小时之前。你在教会宿舍的走廊，一边发呆一边听着蒋钰的门、教会的树和你的鞋聊天。之后，你坐上了梁远的车。队友们告诉了你足够的信息，你发动了【狩猎】。

【知识】：没错，你们交流了信息。海晶市异裁所第四小队的成员们经验丰富，从他们的语气可以推断，他们收拾过不少类似伪人的怪物。但眼前的怪物让他们感到棘手，因为*每当他们即将锁定他的位置时，它立马就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溜走了*。它很可能具备【探测】或者【感知】方面的异能。

【理性】：那么，它为什么这次没有逃走？从你发动【狩猎】开始，它的位置就一直没有变过。它一直待在蓝蔷薇街，“慕夏”花店，就像在等着你们来似的。

伪人被彻底崩掉的眼珠掉落在许洇脚边。

没有睫毛和眼皮遮挡，眼珠显得怪异而可怖。它在地上疯狂转动，就像被抛出的骰子，拼命地寻找能让赌徒赢下赌局的数字。

最终它向上瞟，定格在了许洇这里，浑浊的黑色眼珠直勾勾地看着她。

【欲望】：你产生了一种冲动。为什么不踩碎它呢？它就在你的靴子旁边！

【理性】：蒋钰看过来了，你最好别轻举妄动。

【欲望】：实际上，就算踩上去又怎么样呢？你讨厌被观察的感觉。

【理性】：这会影响蒋钰对你的评价。

【欲望】：哦，真是个让人沮丧的结论。

许洇将视线从地上收回，重新看向半死不活的伪人。

蒋钰的披风上飘来新鲜的火药味，将空气里弥散的恶心血腥气冲淡。伪人没有眼睛了，但许洇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注视，从它破溃的胸膛中传来。

【你为什么不帮助我？】那团血肉哀嚎着，【我们是同类，不是吗？】

【我们都想融入这个世界，融入我们原本的家。求你了，帮帮我！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我知道只有你能帮我！求，求，你，拜托，拜、托——】

浮现的字句开始变得奇怪了。

许洇的直觉泛起尖锐的痛意。

在灰暗下来的视野中，她看见蒋钰举起钢铁化的手，挡在自己面前，披风高高扬起；她看见她突然捂住脑袋，表情变得痛苦；她看见那只钢铁之臂的反光中，不成型的血肉趁着蒋钰失神的瞬间，向她冲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帮我！！】它绝望地吼道。

【理性】：它知道你在这里，知道你和异裁所的人在一起。它将所有希望都押注到了你身上，希望你能帮它。当希望落空，它便将全部的恨意倾注在了你身上，在用感官类的能力影响了蒋钰后，瞄准了你——多么合理的解释，可惜，这一切只是你的臆想。你并不能真的听见物品说话，就算能，一只快死掉的怪物也没闲心跟你聊天。它瞄准你单纯是因为，你是现场唯一一个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说，你都是最适合宣泄怒意的牺牲品。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许洇的记忆又翻腾起来。长满复眼的畸变体，那鼓涨的血管和浓黄的涎液……在逼仄的房间中，刺眼的光线下，它的阴影大到几乎将整个房间笼罩。

【欲望】：死亡是一种什么感觉？你对此并无看法，思考死亡的命题是属于人类的哲学。那和你无关。但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

【感性】：在死亡逼近之时，你最先感觉到的反倒是压倒一切的强烈杀意。这符合人类的天性。我为你感到欣慰，亲爱的。

【直觉】：你才是猎人，许洇。再怎样张牙舞爪，它都只是在你面前垂死挣扎的猎物。那些在记忆中沉浮的凶恶，它们已经被诛伏，无须你再费心。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你现在要做的是遵从你的狩猎本能——

——取走它最后的生机。

鲜血狂乱地涌出。思绪看似纷杂，实际在许洇的脑海中，吵闹的交流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只是一瞬间，伪人就来到了许洇眼前，塌陷的软骨和破碎的面皮离许洇的脸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然而，这几厘米偏偏是它再也无法企及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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