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姐妹》
其余女眷按例是进教坊司。
姬祉墨扔下了笔。
夜里又下起了雨,寒雨敲窗,他沉沉睡去。
梦里,似乎也梦见了教坊司。
教坊司作为官府礼乐之所,也有官府机构的弊病。
民间有老鸨,教坊司有虔婆、假母,管最低等立部伎的是位邱假母,邱假母变着法的贪污油水。
见姬祉墨聪明,就动了念头让他去学账房,日后学成,她既能贪墨开给账房的薪俸,又能培养一个做假账的自己人。
姬祉墨就此展现出了惊人的认字学习天赋,上下夸他“不愧是书香门第”,让姬三娘更痛苦。
上次茶盅破相让邱假母不满,于是姬三娘学会了隐秘打儿子:手肘、肩后,后腰。手法也变得巧妙:掐、拧、烫。
姬祉墨常常身上带了一身伤。
但他还是很快乐,读书给了他可逃避的世界。
到了他十岁,邱假母爱占小便宜,眼见隔壁妓院请了扬州师傅在调教女账房,就说动对方让姬祉墨也混进去一起学。
富人见不得人的勾当买卖太多,账房收成自家妾室才放心,所以才有了瘦马行当里就有了一种女账房的分类。
这些女账房虽然也属妓家,但日后要去做正经账房,所以不似寻常瘦马被磋磨,保留了寻常年轻女子的活泼,眼见有个好看温顺的小孩来当同窗,立刻把他当布娃娃。
课后女孩子们带着他,给他贴药,喂他糖吃,温言哄着他。他们坐在一起唱歌,偷着摘花,红着脸说门口卖花的郎君俊俏,你推我我推你都躲在后面看郎君,说好笑的笑话笑作一团。
从未感受到的亲情让他第一次张开嘴哈哈大笑。
他惊讶捂着嘴,不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可很快他头顶就被一片阴影笼罩,有人扯着他的耳朵,将他一脚踹翻在地。
是姬三娘。
她恶狠狠盯着他,眼睛瞪得铜铃大,眼中是不可置信:“凭什么?!凭什么你笑?”
随后踩着他胳膊,狠狠用脚碾压过去。
小娘们尖叫,想去护住他,却被姬三娘推搡开,拎起他的胳膊当众揍了他一顿。
推搡间有几位小娘子受伤,隔壁老鸨气得不许姬祉墨再去,还跟邱假母吵了一架。
邱假母沉着脸:“要管也是我管,你倒威风上了。”
“是我不是,气恼了忘了。”姬三娘讨好着陪笑,“我有个好主意惩罚这孩子。”,嘴角弯成谄媚的弧度。
邱假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示意她说。
“这孩子长得越发像国公爷了,不如送去前面接客,今日朱臣贵在前面,听说是国公爷死对头。他肯定愿意……”姬三娘笑了起来。
姬祉墨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连一丝眼泪都没有。
像是忘了哭泣。
邱假母觉得可行,挥挥手命令龟公行动。
姬祉墨拼命挣扎起来。
他再瘦弱也十岁了,拼命挣扎还是让护院们不好控制。
姬三娘见邱假母皱眉,便自告奋勇上前帮忙:“我来。”
亲自帮忙按着他的胳膊来给他带镣铐。
姬祉墨看着亲娘的手。
他不挣扎了,看着母亲,瞳孔漆黑如墨。
娘,如果这是您想要的……
他最终被捆住送到了朱臣贵房里,好在他突然有事走了,姬祉墨侥幸躲过一劫。
他不恨娘,但恨那些将娘变成怪物的人。
恨这人间。
恨这个世道。
或许他就是烟花楼里爬出来的冤魂,或许当年吞噬掉他娘魂灵的怨灵也吞噬了他,或许他从地狱里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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