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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兄娶妻》

4. 第 4 章

他们终究没能等来纪叔延,那位叫罗期的司法参军将他们带回,安置在衙署内,说道:“纪大人今日有其他事情要办,特命我善后,剩下的,明日公堂再讯。”

“是,是。”谢瓒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一派老实人的作风。

罗期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匆匆离开了。

谢瓒松了一口气,只有梁霈看着送来的女装陷入了沉思。

“老师,这不对吧?”

“哎呀,活着要紧,活着要紧呐。”

谢瓒语重心长,苦口婆心,梁霈百般纠结,万般不愿,然后换上了这身衣裙。

活着要紧。

少年人选择了妥协。

夜深人静,一辆马车停在了纪府门口。

绵延不断的雨水与这墨色的天地交融混杂,本该昼长夜短、灿烂多姿的美丽春末,竟也被赋予了一层淡淡的凄凉。唯有梁上高悬的两盏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晕,时刻等待着夜归的主人。

一位穿着官袍,身量高大的男子下了马车,早早候在门口的大管事与小厮就迎了上来,撑伞的撑伞,牵马的牵马。

官袍上尚有淤泥、血水残留,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大管事常乐关切问道:“大人,可要更衣?”

“嗯。”纪叔延点点头,有些疲惫,“常乐,夫人与小姐今日如何了?”

常乐答道:“夫人一早就去了庆平寺祈福,回来后在小姐屋内待了会儿,现下应是睡了。小姐今日——”

他顿了顿,“有一阵儿没什么精神,但晚上喝了小半碗粥,现下还没睡,估摸着,是在等大人您回来。”

纪叔延脚步一顿:“等我?”

“是,小姐似乎有话要同您说。不过她早些时候睡了会儿,现在刚醒,醒后就命我们热了些饭菜,大人您先吃点儿?”

纪叔延心有慰藉,揉了揉满是血丝的双眼:“嗯。”

常乐便撑伞护送他进了内院,而后才收了伞,缓缓退下。

屋内烛火摇曳,朦胧微弱,不知屋里的人如何了,又不知,要如何面对。

纪叔延站在房门口,竟莫名生出些怯意。

他因公务在身,已有大半个月未归家,作为丈夫,作为父亲,实属失职。

面对发妻,他终是有愧。

纪叔延轻叹,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理了又理,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轻手轻脚进了门。

许绘芸还在睡熟。

纪叔延放缓了步调,慢慢走了过去,伸手拨开发妻不知何时垂落的一缕鬓发,木讷地站着,仔细端详起对方脸上细小的纹路。

他微微扬着嘴角,露出些许温柔的、稍显苦涩的笑意。

不知是不是这微妙的动静惊醒了本就浅眠的许绘芸,她忽地睁开眼,模模糊糊瞧见了纪叔延的影子,轻声叹道:“你回来了?”

“嗯。”

许绘芸想要起身,被人劝下:“你安心睡吧,我去看看春芙。”

提到女儿,许绘芸又难免嗔怪:“你还知道回来?都什么时辰了,再等下去,春芙怎么受得了?”

纪叔延没有辩解,只是默默脱下弄脏的袍子,重新披了件新的。许绘芸心里很不是滋味,下了床,走到自己丈夫面前,瞧着对方发青的眼窝和凌乱的头发,十分不舍,伸手拂去他发上的水渍:“瞧瞧,这像什么话?你要是累倒了,咱们一家只能去地府团聚了。”

“绘芸。”纪叔延听了这话,更是难受得紧,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个哄人的酸话来,便只能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抚着。

如此,许绘芸也心软了大半,呢喃着:“叔延,我今日去庆平寺,寺里住持说,七日后,会有从长安来的大师讲经,我想将春芙带去,给那大师看看,说不定,咱们女儿是被什么邪魔附身了,给她驱一驱,指不定就好了。”

纪叔延听了,一下板起了脸,“荒谬!你先前参禅拜佛,我也只当你是心忧难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你竟迷信这等蛊惑之言,这要是传出去,我这父母官要如何面对百姓?”

“去听一听怎么了?百姓百姓,动不动就这州府,这百姓,你女儿就不是人吗?就不是你治下的百姓吗?”许绘芸气得顿时甩开他的手,坐到了床边,“你要真有这本事,又怎么会从长安沦落至此!你的那几个哥哥弟弟,哪个不比你强?哪个不是儿女绕膝,阖家安宁!”

她哽咽着:“春芙就是我的命根子,谁要是想害她,我跟他拼命!”

这字字句句,如同一把泣血的利刃,狠狠捅进了纪叔延的内心。

可他没有什么力气再与人争执,只无奈叹气:“春芙也是我的女儿,我也是盼着她好的,但你不能病急乱投医啊!且不说那大师到底有何能耐,单论这家门,她能出去吗?路上万一再受风淋雨,她不就是活遭罪吗?”

许绘芸怎会不知?可除了这些,她还能做什么呢?

挽不回女儿的性命,又得不到丈夫的理解,她心如刀绞,掩面啜泣:“早知如此,我当年不如随征儿一同去了。”

“你在胡说什么!”纪叔延又气又恼,重重拍了下桌子,可眼见妻子泪如雨下,终是咽下千言万语,拂袖而去。

他走到一半,又有些后悔。

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好言相劝的呢?

可今日未能将水贼一网打尽,将来必遭报复,妻女若是在此时出门,不知会遇上何种麻烦。

他想,他应该解释清楚,但想到许绘芸心病难医,如果将实情告诉她,她怕是要夜夜不得安眠。

纪叔延头疼不已,可想到女儿,他又只好强作精神,敲了敲房门。

来开门的是栖竹。

“大人。”

“嗯。”

纪叔延摆摆手,栖竹便领着他去见纪鹤闲。

“爹爹。”

纪鹤闲正倚在床头,看一些闲书,纪叔延看了看她,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可还好些?”他问。

“我都好,爹您怎么样了?”

“嗯。”纪叔延点点头,只道,“目前看,这运河水势平稳,汛期应当无虞。”

“我说的不是汛期的事。”纪鹤闲注视着自己的父亲,轻声细语地说着,“爹,您刚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血腥味,是渡口出事了吗?”

纪叔延一愣,捏起衣袖闻了闻,尴尬地笑了两声:“是雨水的霉味,不是血,你想多了。”

纪鹤闲莞尔:“爹,有什么话你可以和我直说的。阿娘忧思多虑,你瞒着她,我能理解,但是我觉得,爹爹你似乎遇到了些麻烦,我也想替你分担一些。”

“小姑娘家的,提什么分忧?你好好将身子养好,就是替我分忧了。”纪叔延说着,刚巧栖竹端了热茶过来,他便啜了两口,半遮着脸,以免被女儿发现些许端倪。

纪鹤闲默然,等父亲慢慢喝完那碗热茶,她才继续问道:“那伙儿水贼很难对付吧?”

“嗯。”纪叔延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立马又回过神来,纪鹤闲抿了抿唇,露出一丝恬淡的笑意:“爹爹,您向来耿直,从不会撒谎。”

纪叔延不语,叹道:“爹是怕你多想,你本就身体不好,今日你阿娘还在怨我。”

“阿娘心病难医,爹爹你也要体谅她的不易。我也能体谅爹爹你公事繁忙,我不打紧的。”纪鹤闲说话轻轻柔柔的,又觉得一阵头晕,倚着软枕,闭了闭眼。

纪叔延一脸沉思,尚未发觉,他似乎犹豫很久,才慢慢说道:“今日剿匪,那伙贼人所用弓矢刀枪,居然都是军中之物,且这次波及百姓无数,爹,实在是有愧啊。”

“军中之物?”纪鹤闲心下一惊,“可曾抓获?”

纪叔延摇摇头。

“仅是抓获了些小喽啰,主谋并未落网。”他道。

“若是军中之物,那事情就麻烦了。”

“嗯。”

纪鹤闲神色微顿:“除却贼人,那些百姓中,可有异样?”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纪叔延的心事,可如今,除了女儿,也没有人可以诉说这些苦楚。

他长叹:“今日罗司法告知我,救上来的百姓中,有位姓谢的故人想要见我,但我以归家探亲为由,暂时没有相见。”

“姓谢的故人?”

“嗯。”纪叔延顾虑重重,“我私下询问过罗司法,他告诉我,那位故人并没有留下姓名,只说如今打鱼为生,与我有云泥之别,不敢报上名来。”

纪鹤闲思量着:“不敢报上姓名,却又拜托罗司法引荐,他就不怕爹爹不肯见他吗?那么混乱的局面,却还想着得见故人一面,怎么看都觉得,他与爹爹你交情匪浅。”

她抬眸,有些好奇:“爹爹心里,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纪叔延更是踌躇:“有,但不确定。”

“可否和我说说?”

“你记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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