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兄娶妻》
“轰隆隆——”
屋外的雷鸣将睡梦中的纪鹤闲惊醒,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剧烈地跳动着,似乎下一刻就要脱离这副身躯,彻底破碎。她无法睁眼,无法呼吸,四肢如同溺在水中,不断下沉。她想呼救,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强烈的窒息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守在一边的栖竹见她面色惨白,口唇发紫,一下慌了神,忙将人抱起来,不停给她顺气:“小姐?小姐?”
纪鹤闲感觉有人在叫她,可那声音像是浮在水面,难以清晰地传达至耳边。她皱紧眉头,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栖竹吓了一跳,大声叫着:“莺柳,小玉,快去请林大夫过来!”
“是。”
外屋的两个小丫头也是怕得不行,匆匆跑了出去。
栖竹抱着纪鹤闲,掐住她的人中,急得满脸通红:“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啊,快醒醒!”
话音未落,纪鹤闲突然睁开眼,推了她一把,随后便趴在床边,呕出些许黑褐色的药汁。
“咳咳……”
吐完,纪鹤闲才像是缓过劲来,捂着心口,蜷起四肢,动也不动地半趴着,十分痛苦的样子。栖竹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轻轻摸着她的后背,话都说不全。
“春芙!春芙!”
屋外忽然传来几声动静。
是纪鹤闲的母亲,许绘芸。
“栖竹,扶我起来。”
纪鹤闲抓住了对方的衣袖,栖竹抹了下眼角,扶着她慢慢坐起来,许绘芸从屋外小跑进来,径直来到女儿床前,一把搂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刚从寺里回来,就瞧见莺柳她们要出门找大夫……”
“阿娘。”纪鹤闲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喃喃着,“我没事,你让她们回来吧。”
她说着,勉强露出一丝恬淡的笑容,想让母亲见了,心里能好受些。
可这一笑,许绘芸就忍不住落下泪来:“这药也吃了,佛也拜了,怎么还是不见好?阿娘只剩下你了,只有你了,春芙,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娘也,娘也不活了……”
她哽咽着,低声啜泣起来。
纪鹤闲头很痛,痛得她恍惚不已,这一时半会儿,竟然也想不出合适的话语来安慰母亲。
她生于秋日,彼时岁末天暖,芙蓉花开,盛如春朝,因此父母为她取乳名春芙,在她三岁启蒙前,阿兄也喜欢这样叫她,可惜那人已经去世五年了。
原来她也到了,阿兄走时的年纪。
纪鹤闲忽地悲从中来,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大半个身子都窝在对方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母亲身上尚未散尽的檀香混杂着细雨绵密的水汽,竟让她踏实安心许多。
“阿娘,我不会死的,我答应你。”纪鹤闲说话很慢,很轻,她尽力让自己的每个声调都清晰些,好让母亲能清楚地听见这份承诺。
许绘芸满眼是泪,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发顶,侧脸贴着对方的额角:“阿娘今天去庆平寺给你请了串佛珠,寺里住持亲自开光的,一定能保佑你好起来。”
“嗯。”纪鹤闲已经没多少力气了,但还是尽量回应着母亲的话,再回过神时,腕上已经多了一串紫檀木珠。
质朴无华,但又极具分量。
“主持说心诚则灵,娘一路都抱着它,生怕磕到碰到,让佛祖以为我心生怠慢。”
许绘芸摩挲着女儿的手腕,像是要抓紧某个十分重要的东西,生怕它从指缝间溜走。
纪鹤闲莞尔,可随后,又觉得苦涩,慢慢敛了笑意。
她这一病,母亲也跟着病了。
世间诸多病痛,唯有心疾最是难医。
纪鹤闲怅然不已,她注视着腕上那串紫檀木珠,每一颗约莫绿豆大小,打磨精细,质地润泽,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还泛着丝丝缕缕的微光。
她再抬眼,看向母亲,对方不语,只是这么握着女儿的手,眼角含泪,似有百般不舍聚在眉梢。
许绘芸每次从庆平寺回来,都是这般模样。
因为那里,供着她早逝的几个孩子的灵位。
以往纪鹤闲身体康健的时候,她都会絮絮叨叨说很多,那些不可追忆的往事被一遍又一遍地提起,成为一个母亲难以抹去的伤痕。可现在,仅有的女儿也病了,许绘芸就再也没有念叨过,因为她怕,怕她的眼泪、烦忧、痛苦,会加重女儿的负担,怕上苍会连她仅剩的希望都夺走。
所以她不敢说。
她只能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默默祈求着上天垂怜。
纪鹤闲又怎会不知呢?
她略显苍白的嘴唇微张,缓缓开口:“阿娘,晚上爹爹会从衙署回来,我们好好吃顿饭吧。”
“他还知道回来。”想起自己那个一心扑在公务上的丈夫,许绘芸难免嗔怨,“从入梅开始,他就没着过家,女儿病得这么重,他倒好,天天往河堤上跑。”
“阿娘。”纪鹤闲宽慰着,“父亲身为扬州别驾,虽不比在长安尊贵,但也是一方父母官,如今汛期已至,若不加固河堤,疏通河道,万一大水泛滥,百姓遭难,他便是渎职,难辞其咎啊。”
许绘芸听了,抿了抿唇:“你就向着他吧,等你爹回来,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纪鹤闲莞尔,乖巧地依偎在母亲怀里,手中那串紫檀木珠正散发着安宁的味道,仿佛在某一瞬间,带来了崭新的希望。
但愿那长安的雨,莫要下到这扬州城中来。
纪鹤闲有些困了,思绪便有些飘忽起来。
今年的加固河堤、河道疏通的工作,早已在三日前完成,她也是知道的,父亲久不归家,定是另有原因,她这般说辞,也是希望母亲不要忧思过多。
今年雨水不算很大,江上风小,来往商船没有受到影响,本就繁荣的瓜洲渡口,更是比往日要拥挤些。这一多,治安就有了新的隐患。扬州本就水运发达,为商贸重地,因此常有水贼为患。开国之初,高祖皇帝就曾下令严打,此后历任扬州刺史都奉行此政策。只不过,现任扬州刺史秦邕一月前因丁忧归家,朝廷未有任职调动,因此州内大小诸事,便落到了纪鹤闲的父亲,扬州别驾,纪叔延的头上。这事情一多,他就忙得不着家,在衙署将就了一个多月,因此许绘芸对他的埋怨也并非空穴来风。
今夜,纪叔延得线人来报,那伙水贼会在渡口上游有所行动,因此他早已派人埋伏,只等那群贼人自投罗网。
若是顺利,应当赶得及回家探望妻女。
纪叔延将手中刀刃擦了又擦,直到那冷冽的刀锋在烛火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江上大小船只如云,桅帆连天,若是天气晴朗,那该是何等的磅礴气势,可惜接连的阴雨破坏了这些意象,无端增添了许多阴沉、潮湿、闷重的气息。尤其是夜间,忽明忽暗的渔火犹如穿越幽冥而来,生生不息地奔赴彼岸。
“主上,马上就到瓜洲渡口了。”
一身白丁打扮的赵丰秉烛来报,端坐中央的梁霈微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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