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
躺在废弃轮胎堆里不知多久,陈默终于能勉强坐起来。
魂力枯竭的感觉像全身骨头被抽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蚀毒侵蚀后的灼痛。胸口那团庞大的污染肿块沉甸甸地压在魂力核心,缓慢蠕动,散发着阴冷、粘稠的恶意。铜钱的温暖早已褪尽,只剩下那点微弱的幽蓝魂力,像风中的烛火,在污染的包围中瑟瑟发抖。
但他还活着。
疤脸壮汉三人没追上来,也许是蚀毒让他们自顾不暇,也许是黑市的规则——只要没当场死透,没人会多管闲事。远处黑市的嘈杂声隐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陈默检查了一下自己。魂力几乎见底,但似乎因为污染吞噬了蚀毒,原本污染对他自身魂力的侵蚀速度,真的变慢了一些。那团污染肿块像吃饱了的野兽,暂时蛰伏,不再疯狂地同化幽蓝部分。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污染能靠吞噬别的污染壮大自身,这意味着他净化心跳的难度又增加了。但同时,这也可能是一个机会——如果能找到方法,控制污染吞噬的方向和速度,也许能利用这个特性,暂时“安抚”污染,达到那个激活后门所需的、短暂的“平衡”。
怎么控制?
他不知道。这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谢必安没教过,瘸子刘没提过,父母的留言里也没有。这可能是从未有人尝试过的、纯粹作死的野路子。
但他没得选。
他需要魂力,需要力量,需要激活后门,需要知道那个归墟源头的线索。他不能躺在这里等死,等下次心跳停止,等未知的命运把他拖进更深的深渊。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冰冷的轮胎,环顾四周。这里是黑市边缘的垃圾堆放处,堆满了各种废弃物——破损的机械,腐烂的有机物,还有一些……无法归类的东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和化学品的刺鼻气息。
他需要更多的“污染”,来“喂养”体内那团东西,测试它的反应,摸索控制的可能。但必须是“可控”的污染,不能是蚀毒那种烈性的、会直接要命的东西。
哪里能找到可控的、低强度的污染?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废弃物上。
很多幽都的垃圾,本身就带着微弱的魂力污染。尤其是那些破损的魂力机械、报废的魂力武器、还有某些低等幽都生物的残骸,它们的魂力回路破损,魂力外泄,和周围环境混杂,会形成一种稳定的、低活性的污染场。这种污染强度很低,对正常魂体几乎没影响,但对他现在的情况,也许正好。
他走到一堆破烂的魂力机械旁,那像是一个报废的魂力发生器外壳,表面坑坑洼洼,裂开几道大口子,能看见里面烧焦的魂力线路和碎裂的水晶元件。从裂口处,飘散出极淡的、暗灰色的烟雾,带着一股像烧焦塑料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是魂力泄露污染,强度很低,很稳定。
陈默伸出手,悬在裂口上方。暗灰色的烟雾接触到他的指尖,带来一丝微弱的、像静电一样的麻痹感,顺着指尖,渗入魂体。很轻微,几乎没感觉。
他咬咬牙,直接将手掌按在了裂口上,同时,将体内那团污染肿块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引导向手掌。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污染肿块懒洋洋的,对这点微弱的“食物”不屑一顾。但很快,随着更多暗灰色烟雾的渗入,污染肿块似乎“闻”到了味道,开始缓慢蠕动,分出一小缕暗红色的、像触手一样的污染丝,顺着魂力通道,延伸到手掌,然后……开始主动“捕捉”、“吞噬”那些渗入的暗灰色烟雾。
很慢,很温和。像狗在舔食地上的残渣。
陈默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他能感觉到,污染丝在吞噬暗灰色烟雾后,似乎……壮大了一丝丝,但壮大的部分,颜色也变得更加暗淡、混杂,不再像之前那么纯粹的暗红。而且,吞噬之后,污染丝就缩了回去,重新融入肿块,肿块的整体活性,似乎又降低了一点点。
有效!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确实,低强度的污染,能被他的污染“吞噬”,而且吞噬后,污染的侵蚀性会暂时降低。
他需要更多。需要更大量、更“美味”的污染,来喂饱它,让它彻底“满足”,进入惰性状态,从而给他幽蓝的魂力争取喘息的空间,争取那个“平衡点”。
他在垃圾堆里翻找。破损的魂力武器,泄露的魂力电池,低等幽都生物的骸骨……只要是带有稳定污染的东西,他都凑上去,引导污染肿块吞噬。
过程很慢,很枯燥,也很痛苦。每一次引导污染,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可能刺激到肿块,让它反扑。而且,随着吞噬的污染种类越来越多,肿块的颜色也越来越混杂,暗红、灰黑、惨绿、暗紫……像一锅煮沸的、不断冒泡的毒汤。肿块本身的体积也在缓慢增大,沉甸甸地压在魂力核心,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陈默能感觉到,肿块的“活性”在持续下降。它越来越“饱”,越来越“懒”,对那些涌进来的、五花八门的污染,吞噬的速度越来越慢,甚至有些“挑食”,只选择其中魂力相对“纯净”的部分吞噬,把更驳杂的部分排斥出去,像在……自我“提纯”?
这个发现让陈默心中一凛。污染……在自我进化?它有某种原始的“意识”或“本能”?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很危险。喂饱一头野兽,可能会让它暂时温顺,但更可能让它长得更壮,胃口更大,未来反噬时更凶猛。
但他停不下来。他需要那个“平衡点”,需要激活后门。这是唯一的路径,哪怕是在悬崖上走钢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幽都永恒的昏暗,没有昼夜,只有体内魂力节律的滴答声,和胸口标记偶尔传来的、被压制的灼热感。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感到,体内的污染肿块,似乎“饱”到了一个临界点。
它不再主动吞噬外来的污染,对那些接触到魂体的污染,也只是懒洋洋地“推开”,像吃撑了的蛇,盘踞在魂力核心,缓慢蠕动,散发着一种近乎“满足”的、惰性的波动。而他那点微弱的幽蓝魂力,在污染肿块的挤压下,被逼到了角落,但侵蚀的速度,几乎降到了零。
平衡了?
不,不是真正的平衡。是污染“吃撑了”,暂时“不想动”。幽蓝魂力依然被压制,依然微弱,只是暂时安全了。
但也许……这足够了?
父亲说,激活后门需要“污染”和“纯净”魂力暂时平衡。现在,污染暂时惰性,纯净魂力虽然弱,但也不再被侵蚀。这算不算一种“临时平衡”?
他不知道。但这是他目前能达到的,最好的状态了。
他必须尝试。
陈默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不堪的魂体,在垃圾堆深处,找了个相对隐蔽、被几块巨大的金属板半包围的角落。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魂力深处。
幽蓝的魂力像一小团微弱的火苗,在庞大的、暗沉混杂的污染肿块的阴影下,瑟瑟发抖。但火苗还在,还在顽强地燃烧。
他集中全部精神,将那点幽蓝魂力,小心翼翼地凝聚,再凝聚,像在暴风雨中护住最后一根火柴。然后,他开始调整心跳。
不是生理上的心跳,是魂力波动的“节律”。这是他独有的频率,是激活后门的“密码”。
很困难。污染肿块的惰性波动像沉重的背景噪音,干扰着他,让他很难捕捉到自己魂力原本纯净的节律。而且胸口那个标记,也在这种魂力高度集中的状态下,开始微微发烫,像在“监听”,又像在“干扰”。
他咬着牙,排除杂念,一遍遍尝试。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终于抓住了那一丝微弱的、纯净的、属于他自己的魂力波动。
找到了!
他稳住心神,将意识锁定那个波动,然后,开始“叩击”。
不是物理上的叩击,是用意识,用魂力,去轻轻“敲打”魂力深处那个暗金色的、复杂的“后门”结构。敲击的频率,必须和他刚刚捕捉到的、纯净魂力的节律,完全一致。
一下,两下,三下……
很慢,很轻,像在叩一扇沉睡千年的、生锈的铁门。
暗金色的结构,毫无反应。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失败了?方法不对?还是平衡点没达到?
不,不能放弃。他强迫自己冷静,重新调整魂力,重新捕捉节律,重新叩击。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执念,都凝聚在那一次次“叩击”上。
四下,五下,六下……
当第七次叩击落下时,暗金色的结构,忽然轻轻一震。
然后,亮了。
不是刺眼的光芒,是极其微弱的、像余烬复燃一样的、暗金色的光晕,从那个复杂结构的核心,缓缓扩散开来,顺着那些精细的魂力纹路,蔓延到整个结构。结构表面的那些纹路,像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缓慢地、有规律地脉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声。
与此同时,一股全新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感知,从那个结构里“流”了出来,汇入陈默的意识。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某种更直接的、对魂力“源头”的感知。
他“看见”了。
不,是“感觉”到了。
在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方向,有一个“点”。那个“点”散发着强大、冰冷、充满恶意的魂力波动,波动里带着一种陈默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是归墟的标记,是“追魂印”的源头,是那个穿黑斗篷、给他下印的归墟高层。
距离无法估算,方向也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满污渍的毛玻璃在看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点”的存在,能感觉到它的“强大”,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像看蝼蚁一样的“注视”。
就是它。
父亲留言里说的,初步激活后门后,能感知到的那个源头。
而且,陈默能感觉到,自己和那个源头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单向的“共鸣”。他能“看”到对方,但对方似乎……暂时没发现他。或者说,没注意到这缕极其微弱的、来自“后门”的窥视。
这就是“共鸣期”?大概一分钟?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成功了!他激活了后门,感知到了源头!虽然只有模糊的方向和距离感,虽然只有短短一分钟,但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完全的瞎子,他有了一个目标,一个可以追查的方向!
他死死盯着那个遥远的、模糊的“点”,试图记住它的魂力特征,它的“味道”,它的每一个细节。他知道,一旦“共鸣期”结束,这种感知就会消失,他必须在这短短一分钟内,记住尽可能多的信息。
然而,就在“共鸣期”进行到大概三十秒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个遥远的“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的魂力波动,猛地一滞。然后,一股更加冰冷、更加锐利的“注视”,顺着那缕微弱的共鸣,瞬间反溯回来,狠狠撞在陈默的意识上!
“谁?”
一个声音,直接在陈默的脑子里炸开!沙哑,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和一种毫不掩饰的惊怒。
是那个归墟源头!它发现了!
陈默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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