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有晚客带春来》
突然被这么一通交代,两人都有些哑然,左右皇城挂满灯笼亮如白昼,便就站在街边,对视一眼,借着长街夜火将卷宗翻开看了。
正是一桩悬案。
事发经捷城,不知是否有泣野的缘故在,这里一直没能定下护法宗门,小门派零零散散,半吊子不计其数,真遇上事,帮忙等于帮倒忙,只好社水堂和典衙搭手查着,一时难以应付,这才呈到了明婉婉面前。
不过半月之间,城内连发数起凶案,死者无一例外,皆是才名渐显、容貌清俊的年轻书生。他们被发现时,身躯完好无损,不见半分挣扎搏斗的痕迹,唯独脸上的人皮完整剥去,只余一团血肉模糊,场面骇人。
街头巷尾便有流言称,是来了个“画皮鬼”作祟,专门摄人面皮,尤好俊朗书生。消息一经传开,便闹得满城风雨。书院几经停课,书生们人人自危,白日里尚敢结伴而行,一入夜便紧闭门窗足不出户。好在春闱已过,秋闱未至,不然科举都不知得受多大影响。
经捷城与邰下州一个在西一个在东,隔着两州之地万水千山,看完,肖霁霜将卷宗一收,无奈道:“真会操劳人,事态紧急,怕是得披星戴月赶过去了。”
更影问:“可还要乘车?”
“莫说车了,驾千里良驹也要花上几日,”肖霁霜看着他腰间佩剑,眉眼一弯,“劳烦带我一程?”
更影就召出剑来,嗡鸣一声悬停在二人面前,他先一步踏上,伸出手:“抓紧。”
肖霁霜接力跃上,稳稳落在他身侧。
下一刻,飞剑便腾空而起,直入云霄。许是更影施法,疾行之中,风却显得和煦。
肖霁霜眯了眯眼睛,欲抽手,指尖微动却见更影没有反应,索性就继续握着了,随口一问:“你这剑可有名字?”
察觉到掌心中的动作,更影眼睫微颤,故作不觉,道:“没有。”
肖霁霜道:“为何?”
“没有必要。”更影顿了顿,片刻后又道,“不若你起一个?”
沉默在风声中蔓延开来,说话间已掠过邰下州,朔都的轮廓在云层下若隐若现,肖霁霜道:“能不能再快些?”
更影没应声,但御剑又快几分,脚下山河飞速朝后推去。
两人赶在典衙和社水堂上工前就抵达了,晨光熹微,守卫正打着哈欠开门,铁锁哗啦作响,肖霁霜松开相握的手,跳下飞剑,招呼一声,将令牌丢过去查验。
守卫忙接了,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过两遍,这才放行。
里头只有三个值班的小吏,听到动静以为是衙督来了,一脸倦色地小跑上来,打算汇报完情况,早早回家补眠去,然而近前了定睛一看,全然两张陌生的面孔。
肖霁霜瞧这他们没精打采精疲力尽的,不由笑笑,将令牌递过去:“我们奉承天皇帝之命,连夜前来接手‘画皮鬼’一案。”
“哦……哦!”三人面面相觑一阵才回过神来,忙不迭行礼,恭恭敬敬将令牌还了,“昨夜我们值班,无事发生,两位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肖霁霜问:“受害人的遗体都在何处,还请引我们看看。”
衙役便道:“都停在仵作间,您二位随我们来。”
穿过三道门,方进了仵作间,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是为了掩盖尸臭、驱赶虫蝇而点。
七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木台上,白布从头盖到脚,一字排开,显得狭小的仵作间愈发拥挤。肖霁霜接过他们递来的手衣戴上,掀开一角看了,眉头微微蹙起,问:“都在这里了?”
衙役道:“是,都在这里了。”
想来他们熬了一夜也是辛苦,肖霁霜便摆摆手:“行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衙役们如蒙大赦,便告退离去。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衙督和社水堂的人,匆匆行礼,将昨夜和方才的情况都说了。
社水堂消息更快些,分堂主已经知晓上面派了人来,点了点头,同衙督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往仵作间去一趟吧。”
这些尸体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僵硬,但身上并无别的伤口,脖颈、四肢不见勒痕,指甲里也没有皮屑血迹,应是未曾挣扎就命丧黄泉,抑或是被迷晕剥了脸皮。若是前者倒也去的干脆,若是后者,怕是醒后还遭了不少罪,惊惧中血流干而死……
肖霁霜直起身,叹息道:“不管怎么样,这‘画皮鬼’尤为看重剥皮之事,不是什么硬来的主,若能及时发觉,说不定能拦下。”
更影道:“兔子急了尚且还咬人,还是谨慎些好。”
肖霁霜颇以为然地点点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就见浩浩荡荡来了十数人,瞧神色大抵知晓他二人来意,便也不多客套,开门见山问:“尸体都在哪儿发现的,我们过去一趟。”
衙督和分堂主亲自领他们去了,皆是干净得异乎寻常,甚至连墨香都未被血腥气盖去,若非尸体还陈列在仵作间,真看不出来发生过命案 。可见凶手行凶极其利落,目标明确,不拖泥带水,也不留痕迹。
七个地方都走了一遍,几乎毫无线索,更影看肖霁霜凝眉沉思,便道:“不若先将丢失的面皮找到?或许能寻出些蛛丝马迹。”
肖霁霜点点头:“正有此意。”
一行人就又回了仵作间,更影蹲身,取尸体腕间一点红,闭眼默念几声,催动法力,牵出一丝蜿蜒的线来。
“厉害!”分堂主低呼一声,见众人看来,才知自己反应过了,不由挠挠头,嘿嘿一笑。
更影看出他在人间也算修为不低,便道:“你距此也不远了。”
分堂主闻言,不由有些雀跃:“当真?何时?”
肖霁霜接道:“也就一年半载了,不过还得等你们堂主忙完,想起来教你们才是。”
分堂主便是有些踌躇满志了:“多谢大人!”
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便就此打住。几人循着指引一处处找去,从城东找到城西,从城北翻到城南,果真发现一张张脸皮,不是这张少了鼻子,就是那张少了嘴唇,还有些面皮上,竟是被缝上了不属于这张脸的部位,针脚细密,手法精巧,若非凑近,几乎看不出缝合的痕迹。
不用细想便能猜到,这些部位皆是从其他脸上换下来的。
将这些面皮收好带回典衙后,肖霁霜吩咐:“将受害人的画像都拿来。”
衙役还以为他要将这些面皮复原,正应声要去,又听他道:“再拿纸笔来。”
肖霁霜又令人将丢失后被裁剪过的残缺面皮找出,同更影一起仔细比对了,挑出来三幅画像,先摹出个轮廓来,再将每张面皮被摘取的部位一一填上,拼凑出一张完整的脸来。
这一番忙活下来,已是深夜。
烛火摇曳,众人都围在桌前,看肖霁霜一笔一笔地勾勒,他画工不算得多好,胜在准确。
只是这脸……大半天下来,众人又看画像又看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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