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二人也如尸体一般，累到躺下去便再不想动起来，谁知天京一通传音没把白晓梦给叫走，给小平安临时叫回去了。

也扰得白晓梦还没躺几下便睡意全无，孤身呆在角落，曲膝抱臂伴灯影，瞧着那四方小窗一角仰望星空，独自东想西想。

没望几下，身边便传来动静，转过脑袋，妄生已经撑着手吃力起身，貌似是瞧见自己看她，浑身缩瑟一下，眼眸抬一下又低一下，上不上下不下，好像是在偷看。歪歪头，笑着低声柔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果真是生命力顽强，妄生浑身伤口看着惨不忍睹，昨儿还耗光体内法力连形体都未必支撑得住，结果睡了没多久就清醒过来了，连肉身也看着稳定不少。

只见眼前鬼摇了摇头，脑袋低得低低，从布条里头挤出来的那些乱头发垂下遮住眼睛，看着她的样子，甚是可怜，使人心头发酸软。分明是多鲜活的一个生命，浑身却好像充满苦味布下的痕迹。她

她该是有多顽强的生命力？支撑着这孩子在几百年里面可谓艰苦卓绝地活着？

“昨天谢谢你了，若是没有你的法力，我们怕是有些难出来。”白晓梦莞尔道

妄生耳朵发软耷拉下来，低着的脑袋又摇了摇。看着她伤心，白晓梦小心翼翼挪到她身旁去坐着，一只手掌扶上那单薄的肩膀：“怎么啦？”

刚问出口，白晓梦心里头就暗暗骂了一下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才一天不到就忘记妄生喉咙有伤说不了话了，连忙让她等自己一下，便下床去取桌上的乾坤袋，左掏掏右掏掏，掏出一根不长不短的细红线坐回去：

“瞧我这记性，一下子都忘记你的身子带伤了。但我现在没什么法力了，这个捆到手腕上你就能像昨天那样和我说话，现在就捆一下下，就当我晚上睡不着，你陪我解解闷好不好？”

话音刚落，妄生就没带一点犹豫伸出双手来让白晓梦上红线，待到那双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手仔细在右手腕打了个蝴蝶结，昨日那个感觉便再次涌来。

“－－我......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白晓梦手还搭在她手腕上没放开，愕然道：“傻瓜，怎么又没事就向我道歉了，你没有给我添麻烦啊，我想要谢你还来不及呢，真的。”

“－－可这里的人都怕我，你让我睡在这里会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把你也认成是凶手......”妄生自言自语，心声居然也带上了呜咽，被发丝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眼睛泛起水光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的，门上面被我贴了隐藏气息的符箓，还吩咐掌柜让人不要接近，你这几天就安心住在这里养好伤，开开心心的便好，有我在这里就不会有事”

“－－谢......谢谢......”妄生终于是缓过来，坐直起身子，便小心翼翼抱着膝盖蜷缩坐好，脸大半埋在臂弯里头，唯余一双大眼睛，水光潋滟。

“不用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说这些了，太伤心”白晓梦正想转移话题，脑袋里头就泛起来些好奇，随即便朝她笑笑，道：“对了，我问你一些问题好不好？如果你愿意和我说的话”

妄生脑袋如同蜻蜓点上荷花那般，点的她微不可查点了点脑袋，只小小声道一句：“－－好”

“其实我有些好奇，你在洞窟里的时候为什么要拜我呢？说实话，我并没有为你做什么事情，这些......只是我应该的，而且这些东西其实很隐蔽了，寻常人都发现不了”

而且说实话李姑娘为妄生做的都比自己多得多，虽然这样猜忌别人的诚心不好，但......又是什么理由驱使她虔诚的呢？

“－－只要是你就好.....”

“嗯”方才妄生的声音有些小，在白晓梦听来只是一点点嗡吟：“我没听清，没事的，我只是好奇，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大声一点点吧，不愿意就说一下”

“－－......你......好看.......”

白晓梦被突如其来的夸赞闹地一时之间语无伦次，几百岁的文官，此刻在一个小孩儿面前支支吾吾说不出任何话来。问这缘由，便是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个信徒连愿望都没有，就是因为单纯觉得她“好看”就直接虔诚供奉的。

夸她的话可多了，什么“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什么“为人为民，立志苍生”，还有一堆一堆文人作诗写赋时候直接给引用她，单开一文的，写各种邪门话本子的。夸好看自然十分多，但，都是出于满足自身愿望才夸她这些的。

“那你还挺天真......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很谢谢你送的那枝花的，我会好好把它带在身边”白晓梦最后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边说边咳嗽，有些尴尬朝她笑笑，连忙道：

“那，我的问题就是这个了......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呢？我可以帮你实现哟”总不能一个生物知道自己是鸣渊君后还没有愿望吧？

谁知道妄生大半晌低着脑袋，却是什么话都没说，最后才慢悠悠挤出来点声音：

“－－我......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白晓梦愣了愣，片刻后笑道：“怎么不行呢？你认字吗？若是不大认的话，手伸出来好不好？我教你写下来”

那双没有任何血色，甚至是白中带青的手分明萍水相逢，却短短几日，总是不假思索地向着自己轻轻递过来。那个鬼，总是用亮得不像话的双眸与自己两两相望。仿佛无声胜有声地道，不管天涯几步，她都会把一颗真心托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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