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同舟渡山河》
陆鸣的速度极快。
禁军分作两路,一路直奔岳府,一路直奔宋府,封条、抄册、铁链,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很快,岳宋两家的家产全被抄完——岳府的藏书、宋府的字画、两家人几代人积攒下来的一切,都被装进了贴着封条的木箱里,抬上了等待在门外的马车。
两家所有男丁和女眷皆被打入大牢。
当陆鸣在岳家看见岳安的老妻抱着八岁大的小孙女、看见岳安的儿子岳潭抱着十岁的小儿子时,他站在岳府的正厅里,看着这一家老小被禁军从各个房间里带出来。
岳安的老妻满头白发,枯瘦的手紧紧护着小孙女,那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紧紧搂着祖母的脖子,小声地问“祖母,我们要去哪里”。
岳潭把十岁的儿子抱在怀里,那孩子安静得不像话,只是一直回头望着被贴上封条的自家大门。
陆鸣的心酸得很——还是懵懂孩童,便成了朝堂争斗的牺牲品。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永安铁矿,不知道什么是方雍,不知道什么是权力的游戏,可他们却要为这些大人的游戏付出全部的代价。
当陆鸣在宋家看到风华难掩的宋夫人、看到温婉美貌的白梅时、看到倾国倾城的宋含章时、看到如同三月娇花的宋引章时,他的心更酸了。
宋夫人被带出来时脊背依旧挺直,两鬓的银丝在日光下格外刺眼,她没有哭,只是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棵梧桐树——那树下她曾经抱着孙儿们看蚂蚁搬家。
扶着宋夫人的白梅满眼是泪。
宋含章站在那里,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泪,只有倔强——她看着那些禁军的眼神,像是看着岐山脚下的土匪。
宋引章站在姐姐身后,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这几个容貌如此绝尘的女人,即将被发卖为奴,是多么可惜,命运该是会是多么凄惨。
他看着宋行简怀里粉雕玉琢的宋朗和宋蕴时——宋朗还在问“爹爹,我们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宋蕴已经吓得哭不出声了,只是把脸埋在父亲的肩窝里。
宋行简只能紧紧抱着女儿,安抚儿女。
宋清扬跟在大哥背后,眼角带着泪痕。
宋行简转头看着宋清扬说:“清扬,别哭!”
陆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他站在宋府的院子里,看着这一家老小被押出门去,忽然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发誓,哪怕是拼尽全力、拼了命也要与方雍对抗到底,把方家打入地狱。不是为了皇上,不是为了江山,就是为了这一家子人。
刑部大牢里,牢狱里的光线昏暗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这座牢狱关过无数贪官污吏,却从来没有关过它的主人。
一身囚服的岳安坐在牢狱中,神色平静。囚服是粗麻布的,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衬得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看着这熟悉的牢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以前他是刑部尚书,一来到牢房都是提审犯人,那些犯人跪在地上,或哭泣,或哀求,或咒骂。
他总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高处,用最冷静的目光审视他们的罪行。没想到这牢狱,竟然有一天会关押自己和家人。
他坐的位置,恰好是他从前提审犯人时站的那个方向——只是现在,铁栏在另一边。
与父亲同处一间牢狱的岳潭走到父亲身边。他眼角还没有那么多皱纹,可此刻看起来却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他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父亲,原来方雍早就计划对付岳家了。那个刘基,我待他如亲弟——他每次来京城,我都让他在家里住,把自己的书房腾给他用。他却成了方雍手里的一把刀,砍向了岳家。”
他说这话时手指紧紧攥着铁栏,粗糙的木质在他掌心刻下深深的红印。
岳安冷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释然和疲惫。
他闭上眼睛,靠着冰冷的墙壁,说了一句:“这都是命。”
他一生不信命,只信证据,信法理,信自己亲手培养的门生。到头来,证据是假的,法理是被人玩弄的工具,门生是捅进他胸口的一把刀。
从不肯认命的岳安如今认了命,岳潭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酸楚——他比谁都清楚,能让父亲说出“这都是命”,父亲的心得有多疼。
另一间牢狱里,一身囚服的宋四维立于牢狱之中,闭着眼睛,不言不语。
他没有靠着墙,也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结束,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开始。
与他同处一间牢狱的宋行简心急如焚。他急的不是自己被流放千里——西疆他听说过,那地方虽然荒凉,却也不是活不下去。
他急的是母亲、妻子和两个妹妹到底会遭遇什么样的命运。母亲端庄秀美,白梅温婉如水,引章娇美动人,含章倾国倾城——这几个女人的容貌太过令人惊艳,放在平日里是上苍的恩赐,可落在罪臣女眷的身份上,便是催命的符咒。
他料定母亲她们还未被发卖,那些好色的达官贵人已经在暗中打听、在托关系、在摩拳擦掌了。
他走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父亲,我们被流放,这无所谓。西疆虽然苦,好歹是戍边,还能留着一条命。可是母亲、白梅、含章和引章她们怎么办?她们生得那样出尘的容貌,京城里的好色之徒岂能放过!那些人现在一定已经在路上了——来刑部大牢打听,找门路,递银子。父亲,您不能就这样站着啊!”
宋四维听了儿子的话,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无奈——不是不想办法,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方雍用六年的时间布下的局,把宋家推到了悬崖边上,太皇太后用免死金牌换回了他们的命,这已经是天大的侥幸。
至于妻女会被发卖到什么地方、会被什么人买走,那不是他一个阶下囚能左右的。上苍要让宋家遭此一劫,他又有什么办法?
他转过头,看着大儿子,声音沙哑而无力:“行简,这都是命。为父也没有办法了。”他说这话时没有流泪,可那比流泪还要让宋行简难受。
宋行简听了,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气息。
他坐在那里,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着头望着牢房顶上那一扇只有巴掌大的铁窗。铁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日光,很小,很亮,却照不到他身上。
宋清扬赶紧跑到大哥身边,蹲下身,靠在大哥肩膀上,低声哭泣着。
另外一边的女子牢狱中,光线比男牢亮一些,墙壁上渗着水渍,地上的稻草厚一些。
一身囚服的宋夫人紧紧搂着一对孙儿,宋朗在她左膝上睡着了,宋蕴在她右膝上睁着眼睛发呆。
白梅、宋含章和宋引章坐在草铺就的地上。
牢房里没有床,只有地上铺了一层稻草,隔开石板的冰凉。
宋含章眼里没有泪水,满是倔强——她从被押出宋府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哭过,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眼泪不会把方雍哭死,也不会把她们送出这间牢房。
而宋夫人、白梅、宋引章眼里都噙着泪水,无声地往下淌。
牢狱外的狱卒们痴痴地看着牢狱中的四个女人。
他们长时间在刑部大牢中任职,见过无数犯人——穷凶极恶的悍匪,蓬头垢面的流民,哭天喊地的冤魂。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
她们的囚服和草屑遮不住她们的容貌,牢房的阴暗掩不住她们的光华。
他们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宋夫人、白梅和宋引章后,最后落在最惊艳的宋含章身上——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右眼角下的那颗黑痣在昏暗的牢房里像是烙在白玉上的一点墨痕。
他们不仅感慨,上苍为何如此眷顾宋家,让宋家女眷生得如此美丽,个个都是九天仙女下凡尘。如果能一亲芳泽,就是立马去见阎王都值得。
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同伴说,等发卖的时候,老子就是倾家荡产也得买一个回去。
另外一个狱卒说:“就是把那个两岁的小女娃买回去都划算。养个十年八年,定是美人。”
威震将军府里,坐不住的霍擎苍已经翻身上马,策马朝着钟府飞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街道上,发出急骤的声响,惊得路人纷纷闪避。
钟府的前厅里,钟夫人急得团团转,来回踱着步。
她一边走一边绞着手里的帕子,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已经哭过好几场了。
她拉着丈夫钟廷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夫君,能不能想想办法,救出引章啊。那可是我们未来的儿媳妇,她要是被人买去做了奴——那可怎么是好。她那么好看,怎么能落到那种地方去。”
一旁也急得不可开交的钟荀彧跪在父亲面前,他的眼眶也是红的,额头上还残留着跪地磕头时沾上的灰尘。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和恳求:“父亲,儿子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引章吧。她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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