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沥，敲打着行宫的窗棂，细密的雨雾顺着窗缝漫进来，将殿内浸得微凉。

钱晚柠浑身湿透的衣袍尚未干透，发丝还凝着细碎水珠，贴在颊边颈侧，带着刺骨的湿凉。冷风微微一卷，她喉头微微发痒，没忍住，轻轻打了一个喷嚏。一声轻响落在寂静殿中，格外清晰。

原本正凝眸沉沉望着她的胤禛，眉眼瞬间一沉，眼底那点翻涌的暗绪尽数敛去，只剩下真切的心疼。

“糊涂。”

他低声斥了一句，语气却无半分凌厉，只剩无奈。

初春时节最是磨人，乍暖还寒，白日里看着风和日丽，可一场春雨落下，寒意便彻骨侵体。她本就是孱弱身子，大病初愈尚未完全固本，方才又在雨里疯跑一通，浑身淋得通透，若是再染风寒，定然要伤及根本。

胤禛当即转头，对着门口立着、尚且惊魂未定的秋杏沉声吩咐：“快去取一套干净的常服来，再把殿内的火盆尽数点上，速速回来伺候你家主子更衣。”

“是，奴婢遵命！”

秋杏不敢耽搁，连忙躬身应下，提着裙摆快步小跑出去，殿内瞬间只剩下胤禛与钱晚柠二人。

空气骤然静谧，唯有窗外雨声簌簌，绵延不绝。

钱晚柠垂着眉眼，指尖冰凉，浑身都透着寒意，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下一秒，一双温热干燥的大手骤然覆上她冰凉的双手，将她微凉的掌心完全包裹住。

胤禛的掌心滚烫，带着常年握笔、习武沉淀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她指尖的寒凉。

他并未止步于此，而是抬手，将她的小手合在自己掌心，缓缓揉搓着。力道温和，节奏舒缓，一点点揉开她僵硬冰凉的指节，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

钱晚柠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她从未与胤禛这般亲近，咫尺之间，他清冽冷冽的男子气息将她彻底包裹，混着淡淡的墨香，干净又极具压迫感。两人距离极近，近得她能清晰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高挺利落的鼻梁，以及紧抿的薄唇。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顺着血脉一路烧上脸颊，她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红得通透，根本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胤禛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廓，眼底暗潮微动。

他知晓她身子弱，最怕她淋雨之后高热反复，若是烧起来，行宫偏远，诊治终究不如王府便利。思虑至此，他微微俯身，温热的额头轻轻抵上她微凉的额头，亲密无间，只为精准探知她的体温。

额头相贴，温度相融。

彼此的呼吸交织缠绕，落在对方肌肤上，细碎又温热。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轻柔又暧昧，无端拉扯着人心。

钱晚柠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砰砰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浑身紧绷，四肢僵硬，连抬手推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在原地，任由他试探体温。

片刻后，胤禛确认她暂无发热迹象，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松懈。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秋杏抱着干净衣物、提着燃得正旺的炭盆小跑回来，刚踏入殿门，抬眼便看见这极致亲昵的一幕。

额头相抵，掌手相握，郎情妾意般的缱绻氛围，让秋杏吓得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乖乖垂首立在门外，不敢打扰。

胤禛闻声，缓缓直起身，松开了紧握钱晚柠的手，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沉稳，仿佛方才那般温柔亲昵的举动从未发生过。

“进去换衣。”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湿透的衣裳贴身最易招寒，仔细调理，莫要再折腾自己的身子。”

钱晚柠讷讷点头，脸颊依旧滚烫，声音细若蚊蚋：“是，晚柠谨记王爷叮嘱。”

胤禛目光落在她尚且泛红的脸上，停顿片刻，缓缓开口，丢下一句让钱晚柠心神大乱的话：“行宫西侧院落有汤泉，温润养身。夜里你身子寒，便过来同我汤泉沐浴，驱寒固本。”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转身抬步离去，身姿挺拔，背影沉稳，将一室暧昧与慌乱尽数留给了她。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风雨，也隔绝了胤禛的气息。

钱晚柠浑身一软，几乎踉跄着跌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整个人脑子一片浆糊，嗡嗡作响，方才的温热触感、亲密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挥之不去。

晚上汤泉沐浴？是……和他一起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占据了她所有思绪，让她彻底慌乱无措。她该穿什么？该怎么做？若是他顺势要留她侍寝，她又该如何推脱？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礼仪出错，不是路途辛苦，而是这种避无可避、近身相对的独处。

秋杏缓步走上前，将干净衣物叠放整齐，看着自家姑娘失神无措的模样，哪里猜不到她的心思。

秋杏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宽慰：“姑娘，王爷如今心里记挂着您，旁人求都求不来，您这般躲闪，反倒容易让王爷起疑。”

钱晚柠抬眸，眼底满是茫然。她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能动心，不能亲近，更不能与他滋生半分缱绻情意。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不仅是她的性命，更是整个年家的荣辱。

这一整日，钱晚柠彻底失了心神，坐立难安，茶饭不思，再也没有半分心思做别的事。白日的肃穆祭礼准备、行宫的琐碎事宜，她全都草草应付，心底反反复复琢磨着夜里的汤泉之约，忐忑不安，煎熬至极。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暮色四合，黑夜笼罩行宫。春雨渐歇，晚风微凉，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一室光影温柔又暧昧。

夜幕彻底降临之时，秋杏取来柔软素净的浴袍，又为她裹上一层厚实的纯白斗篷，将她周身裹得严严实实，才轻声道：“姑娘，时辰到了，奴婢送您过去。”

钱晚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闭了闭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一路西行，行宫回廊寂静，无人走动，只有脚下轻浅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不多时，便抵达胤禛歇息的主院汤泉殿。

殿门虚掩，暖意裹挟着浓重的白雾扑面而来，隔绝了外界所有寒凉。

秋杏止步于殿外，垂首低声道：“姑娘，奴婢在外候着您。”

钱晚柠轻轻颔首，抬手推开殿门，缓步走了进去。

殿内极为宽敞，中央嵌着一方巨大的大理石汤池，泉水汩汩流动，白烟袅袅升腾，朦胧了整座殿内的景象，暖意融融，沁人心脾。比她想象中还要精致宽敞几分，玉石铺地，温润光洁，脚踩上去微凉，却被满室暖雾烘得恰到好处。

她解下肩头斗篷，轻轻放在一旁的屏风上，身着素白浴袍，赤着纤足，踩在光滑细腻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步往汤泉中央走去。

雾色氤氲，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前方景象，只听得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穿透白雾，轻轻传来。

“过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平淡无波，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掌控力，让人心神不自觉跟着臣服。

钱晚柠心头微颤，循着声音方向，小心翼翼抬步上前。穿过层层白雾，视线终于清晰，她一眼便看见汤泉之中的人影。

胤禛未着寸缕，坚实宽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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