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灵越看向远处正在下山的两天人形光晕，难怪张荧气晕的颜色和死气差不多，竟真是死过一回了。

启慧却是不信，质疑道：“起死回生？就算是慈灵道祖下凡，也没有这等神通。人死了就是死了，除非……”

祁灵越双耳微动：“除非什么？”

启慧道：“倒是有些以命换命的禁术，只是万万不可取。像月莲那般心脉未断，魂魄并未离体的，一口灵气也就救回来了。若是像月兰那样，魂魄叫鬼仙已经勾了去，还想使人活过来，就得一魂换一魂。人虽活了，却要背负两个人的因果罪孽，从此倒霉不断，还不如死了。”

祁灵越听启慧这样说，再结合巧玉刚才所言，将张荧死而复生的前因后果猜出了个大概，道：“去将张荧及他老母绑来。”

片刻后，才走到岔路口的两人被捆住手脚，巧玉如背包袱般将两人背在背上，来到祁灵越跟前，将两人放了下来。

“好功夫，”启慧轻抚白须，道，“不过我们这样，会不会有辱斯文？”

祁灵越从袖中拔出一把雕满繁纹的小剑，道：“和杀人凶手讲什么斯文，此剑精致，用来拷问，已算斯文。巧玉，不用收着力，将妇人扇醒。”

原来这妇人被巧玉绑回的时候闹个不停，力道也大，巧玉一掌将她敲晕了去。

而那张荧神思依旧游离在外，被绑也不反抗，好像身边发生什么事，都没办法引起他的情绪波动。即便是看到那妇人脸色印上了一个小巧的红巴掌，也一言不发，冷模麻木。

妇人被这一巴掌拍醒，一醒来就对上祁灵越凑近的脸。此时天色渐暗，荒山中，一张似笑非笑的俏皮囊如山中野鬼，哭嚎：“来人啊！杀人了！城主府养了个无法无天的主，要在神像的眼皮子底下杀人了！”。

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启慧再次默念师兄的教导，‘不许对没有法力的人动使用术法’，强行忍住没有施展禁言术。

巧玉捂着耳朵，见宣素蹙眉难忍地坐在庙外的石凳上，跑过去，好心地替她捂住耳朵。

祁灵越把玩着小剑，等她嚎了一会，道：“你叫吧，叫破喉咙，这山上也没人来救你。”

她抬眼将妇人好生瞧了一眼，悠悠开口道：“这慈灵仙庙来的人多不多，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怎么还能有侥幸心理呢？”

妇人不知道祁灵越为何陡然发难，此时缓过神来，心里开始犯怵，只以为是自己无意间惊扰了贵人，也不嚎了，求饶道：“大人，我错了，草民不知何处冒犯大人，您提出来，我改，我全都改！”

祁灵越道：“你还真是不心虚啊，说罢，你刚刚在哭什么。”

妇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一抖，道：“哭我那早死的儿媳。”

“胡说！”巧玉走到祁灵玉跟前，指着她道，“你儿媳早上还好好的呢。”

巧玉此话一出，一直呆站着的张荧抬起了头，像是想看清什么，最终仍是目光呆滞，喃声重复：“阿念早上还好好的呢。”

这妇人不知藏了什么秘密，到现在还藏着捏着不肯说，祁灵越失去耐心，持着小剑在妇人眼前比划，随即用剑身拍了拍她的脸：“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识相点，一五一十说出来，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启慧小声问巧玉：“灵越娘子平时都是这副山匪做派吗？”

巧玉挺直胸膛，自豪道：“我家大人见人做人事，见鬼做鬼事，自有她的考量。”

“我说，我说。”妇人不住往后仰，小剑始终贴在自己脸上，声音颤抖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祁灵越从她断断续续、毫不连贯的话语中拼凑出了来龙去脉。

张荧寒窗苦读多年，三年前已经过了院试，今年秋天就可以参加乡试。他在家兢兢业业备考，妻子在外献艺，日子虽然清贫，夫妻二人也还算幸福。

坏就坏在这妇人身上。

妇人吃斋念佛，家中祠堂也供奉了神仙，每日都要跪拜。她笃定张荧考上童生是神仙保佑的结果，今年张荧将要乡试，她跪拜得愈发虔诚，除此之外，还专程从高人那里求来一张符文。

高人道，只要将这符文烧成灰，让张荧喝下去，保他今年乡试成为解元。

张荧不信此事，孝道压下来，推辞不过，喝下符水。谁知第二日，张荧满面病容，已经下不来床了。气息渐弱，于喝下符水的第三日撒手人寰。

妇人后悔莫及，觉得定是哪个步骤做的不对，又听人说城外山上有座废弃的慈灵仙庙，灵验得有些邪门，便带着儿媳上山，供奉慈灵道君。

下山后也没有什么异常，缺在今日下午，儿媳正在卖唱，唱着唱着身上一僵，竟就这么去了。而已经在棺材里躺了几日的张荧，同时醒了过来。

妇人说完，在场无一人出声。半晌，张荧如木偶般陈述道：“阿念，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

启慧嫌恶地看了一眼妇人，道：“蠢人如斯，实属平生罕见。你害死了你儿子，又间接害死了你儿媳。”

妇人又啼哭起来，祁灵越听得烦闷，将她踹得仰了过去，琢磨道：“不对。”妇人讲得颠三倒四，她虽将事情理顺了，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启慧道：“这世间哪有这么神妙的符文，若是有，天下文人都不必读书去了，只消喝一碗符水。”

忽然，祁灵越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何处不对。从始至终，这妇人都没质疑过给她符文的高人。她儿子因此而亡，她居然认为是流程出了问题。

祁灵越一记眼刀瞥过去，问道：“那高人是谁？”

妇人装疯卖傻，道：“作孽啊，作孽啊。”

祁灵越不耐烦地踹了她一脚，冷笑道：“你最好不要撒谎，不然你儿子刚捡回来的这条命，不知什么时候就又被阎王收走了。”

妇人哎哟道：“若有半句虚言，直教老婆子天打五雷轰！”

轰隆——

晴空炸雷，山里刮起了凉飕飕的风，妇人这个角度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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