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不驯》
牛角号子划破草原长空时,虞晚阴还在马上。
她猛地勒住缰绳。上一次听见这号子,是去年夜里,牛羊被偷袭的部落抢走大半。
现在大白天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虞晚阴回头,看向好友齐琪思,齐琪思也在看她。两人没有对话,同时策马扬鞭,朝着首领家中而去。
虞晚阴马术最好,到得最快。
她刚下马,发现首领门前站了许多陌生人。他们将首领的家团团围住,手拿武器,身穿盔甲,面容严肃而冷冽,见虞晚阴出现,皆握紧武器,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动攻击。
“你们是什么人?”
虞晚阴手拿马鞭,横眉冷对。
面对骇人而未知的场景,虽心理打鼓,但想着被困住的是首领,不能退让。
侍卫冷冰冰道:“宫廷办事,闲人退让!”
虞晚阴出生就在草原上,她从没听说什么宫廷,只知道首领的家被围起来,代表着重大事件发生的牛角号子被吹响。
“让开,我要见首领!”
十五岁的少女闻着草原的风长大,她的性格像红鬃烈马,狂野而极具生命力。
长矛举起,寒光闪烁,陌生人面容冷凝,用尖枪对准虞晚阴。
“闲人退散!否则,格杀勿论!”
一步不让。
虞晚阴双目凌然,半点不曾畏惧,翻身上马,双腿夹住马腹,气冲云霄:“枣儿,跳过去!”
红鬃烈马是百年一遇的良驹,与主人意念合一。
它无视朝着自己举起的长矛,仰天嘶吼两声,飞快冲向银甲寒光。
将士们没想到这个十五岁的女娃娃敢单枪匹马朝他们冲过来,统领略微迟疑,想到屋子里的贵人,虽觉得欺负小姑娘有失身份,却也不愿惊扰屋中人。纠结之下,命一人出列与之过招,其余人仍站在原地驻守。
“你们胆敢伤人!”
齐琪思赶到,她远远瞧见寒甲银枪,猛勒缰绳,惊了马儿。
“快来人!”她挥舞着马鞭,先行一步去救好友。
虞晚阴操控枣儿躲避长矛,手腕使劲,缠住将士的手,试图拖拽对方离开战局。奈何对方武艺高超,枪法精湛,轻易化解攻势。
将士猛得起势,寒芒闪过,长矛朝着枣儿马腹刺来!
虞晚阴匆忙调转枣儿方向,却未注意士兵已调转攻击方向。身后寒光乍现,来不及庆幸枣儿没有受伤,刺痛传来,虞晚阴后背受刺,皮肉外翻。
这么重的伤,在草原上是会没命的!
虞晚阴知晓自己技不如人,如今脱身已经艰难,偏齐琪思又加入战局。
齐琪思此时手拿大刀,愤恨不已:“敢伤她,去死吧!”
说着,就朝着离她最近的将士砍去。
将士横手抵挡,大刀砍在对方盔甲上,竟只是将人震退,未砍断胳膊。
好厉害的盔甲。
虞晚阴暗暗心惊,她在草原上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撤退,他们的盔甲很厉害!”虞晚阴控马,躲避攻击。
齐琪思反应不及,她一击未得手,反倒激怒了与她过招之人。对方杀机毕现,长矛直指齐琪思心口,视线森然:他想杀了齐琪思!
虞晚阴大惊失色,她手腕翻转,马鞭缠住对方的手。
忍住身后刀伤带来的钝痛,猛得用力,枣儿应声而起,飞出人群之中,虞晚阴借力,将人甩飞。
伤口开裂得更加厉害,流血太多,虞晚阴眼前发黑。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齐琪思还在人群里。
可仅仅凭借她,要怎么救出齐琪思?
虞晚阴摇了摇头,将昏沉混沌感觉甩出。她视线锁定首领的房子,策马而去。
放牧之时,只需要将头羊带走,其余羊会跟随头羊,温顺离开。
现在这些人守在门外,必定是“头羊”在屋里。
虞晚阴撑着一口气,骑着枣儿,朝着首领屋子疾驰。
守卫的众将士见状,大惊失色,举起长矛,试图阻止她。
没错!
他们要保护屋子里的人。
虞晚阴见状,更觉鼓舞,驾驶枣儿轻轻一跃,跃过寒芒长枪,气势如虹。大门紧闭,她狠拉缰绳,枣儿双腿腾空,作势要踹开房门。
就在这时!
房门从里打开,淡绿身影将将站定,对方嘴角似乎噙着淡淡笑意,模样白皙秀美,不是草原上常见的粗犷野性,倒像是石头缝里生出的白玉,温润而明朗。
此时,他站在屋内。
虞晚阴在屋外。
他双手背在身后,面容略微诧异,温润眼眸中倒映眼前双蹄踏空的红鬃烈马。
虞晚阴坐在马上,勒着缰绳,居高临下,看对方端方俊秀的面容泛起波澜。
男人身边,首领大惊失色,慌张大喊:“别——”
身后将士吼得撕心裂肺:“护驾!!”
不好!
虞晚阴猛得勒住缰绳,想要控制枣儿。
为时已晚。
枣儿下坠趋势不可避免,虞晚阴眼睁睁地看着枣儿维持着之前的姿态,马蹄重重踢在眼前男人的胸口——按虞晚阴最初预想,应该是踢在门上。
电光火石之间,男人被踢得后退两步,捂着胸口,低眉轻咳,呼吸纷乱。
在他身边,首领一副天塌了的模样,他慌慌张张凑到男人身边,想要扶起男人。还没靠近,被旁人推开。
将士们齐齐愣住。
他们当机立断,约十来人飞速上前,长矛交叉横在虞晚阴脖颈,化作枷锁,将其控制。
其余人则哗啦啦跪了一地,似乎是怕极。
长矛架在脖子上,冰凉刺骨。虞晚阴后背的血还在往外渗。
她的视线开始发虚。
恍惚间,她看见的不是寒光闪闪的矛尖。
她还在赛场上。
红鬃烈马冲出终点时,草原的风灌满她的骑装,所有人都在喊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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