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后她杀疯了》
“不可能!”
宋言正连忙摆手否认,此刻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额角的冷汗层层往外冒,他想通过自己的辩解,试图压下满院无声的质疑。
“所有聘礼我分毫未动,全都妥善封存在库房!定然是你们清点混乱,亦或是记错了账目,绝非是我私藏!”
他说完抬手胡乱抹了把满脸的冷汗,往日端得稳稳的官派体面碎得彻底,眼底只剩狼狈慌乱。说完连声催促院里所有下人四散搜寻,恨不得翻遍整座宋府,只求今日能够洗清自己的嫌疑。
一众下人不敢耽搁,应声四散开来,库房、偏厅、杂物小院、回廊死角,逐一细细翻查,脚步声纷乱错落,衬得庭院氛围愈发紧绷压抑。
可不过片刻,两道禀报声接连穿透喧闹,字字清晰,砸得全场寂静。
“启禀老爷!和田玉平安扣在……在您书房中寻获……”
“夫人的……夫人的妆匣最深处,搜出了流云点金翡翠步摇……”
两句话一前一后传来,如同两道惊雷,劈在宋言正与宋夫人头顶!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他们再无半分抵赖余地。
而谢府仆役与嬷嬷们,目光齐刷刷落定在脸色惨白的宋家夫妇身上。无人开口言语,可那些暗戳戳的打量,以及满含鄙夷的眼神,早已将两人的贪念与狼狈钉得死死的。
私下藏匿晚辈婚聘重器,借着代管之名暗截高门聘礼,早已不是寻常家事,是触碰世家婚嫁底线,甚至是败坏门第规矩的大忌。
宋言正僵立原地,四肢早已冰凉僵硬,血液仿若瞬间凝固。
千言万语的辩解堵在他的喉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心里既慌乱又不免生出几分疑惑,虽说一直觊觎这些聘礼,可他这些天自始至终从未曾动用过半分,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书房?
可是如今时局紧迫,容不得他多做思考,宋言正望着眼前确凿的物证,任谁听闻,都只会认定是他蓄意贪心截留。
身侧的宋夫人双腿一软,身形微微摇晃,若不是贴身丫鬟及时伸手死死扶住她的胳膊,她早已直直瘫跌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眼神空洞涣散,方才刻意端起的慈爱长辈姿态,此刻已然碎得一干二净。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半晌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宋知薇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袖,指节泛白。
她怔怔立在人群里,一双眼锐利刺骨,一瞬不瞬盯着人群外侧的孟映雪,眼底翻涌着滔天惊惧与彻骨寒意。
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间恍然大悟。
孟映雪的温顺乖巧与不争不抢,从来都不是胆小懦弱,更不是愚钝可欺。
从主动交出聘礼代管权,到全程安静退让、任由自己父母拿捏体面,从始至终都是她精心铺排的局。
她装得纯良无害任人拿捏,故意纵容父母的贪念,给足他们犯错露丑的机会,再不动声色布下天罗地网,用最温和无辜的姿态,将宋家的贪婪卑劣与僭越失矩,钉死成无从辩驳的事实。
这般城府心机,这般隐忍筹谋,远比直白的针锋相对,更让人胆寒。
庭院之中,死寂沉沉,宋家夫妇颜面尽失,他二人暗中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晦暗的算计,瞬间达成一致。
聘礼之事已然败露,如今铁证如山,无论如何辩解都无法挽回,天价聘礼彻底无缘,他们再也霸占不得。
可孟映雪父母遗留的祖产、城外良田、城中铺面、积攒多年的旧嫁妆,皆是细碎繁杂的不动产,多年由宋家经手打理,账目混乱细碎,外人无从彻查。
聘礼落空,这些产业,便是他们最后的可图之利。
悄悄截留几处旺铺良田,暗中篡改细碎账目,等到大婚之日随便敷衍几件旧物当做陪嫁,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占尽便宜。
两人眼底算计一闪而过,自以为遮掩隐秘无人察觉,暗自笃定可以瞒天过海。
可他们转瞬即逝的阴私算盘,尽数落在了孟映雪眼底。
她静静立在廊下花荫里,身形纤细柔弱,旁人只当她怯懦安分不知所措,唯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早已凉透一片。
宋家这点苟且卑劣的心思,多年来反复上演,她看得一清二楚,早已了然于心。
沉寂僵持之际,孟映雪见时机已经成熟,终于轻轻抬步,往前缓移走到了人群之中。
她身姿恭顺,眉眼柔和无害,是一副急于替长辈解围缓和僵局的乖巧模样,嗓音轻柔,恰到好处地消解满院凝滞。
“嬷嬷切勿动怒。”
她垂着眼,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诚恳至极,句句都在为宋家夫妇开脱兜底,保全他们最后的颜面。
“舅舅舅妈绝非有意私藏聘礼,更无半分贪念。府中近日清点财物繁杂纷乱,物件众多,忙乱之中不慎错放搁置,事后遗忘归账,不过是无心疏漏,绝非蓄意为之,还望嬷嬷宽宥,莫要因此误会长辈。”
几句话轻轻抹去了“蓄意贪墨”的重罪,只归为寻常家事疏漏。
“我自幼孤苦无依,寄身宋府八年。若无舅舅舅妈心软收留与多年的悉心照拂,替我打理父母留下的田产铺面、看管遗留嫁妆,我一介孤女,根本无法安稳度日,更守不住父母半点家业。”
“二位长辈数年操劳费心,映雪一直记在心底,分毫不敢忘怀。”
她姿态谦卑柔软,句句感念恩情,将宋家多年的代管,抬成无私体恤的亲情照拂,给足了两人下台的台阶。
宋夫人本是惶惶不安,听闻这番话,紧绷的心便完全松弛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侥幸与得意。她立刻顺势敛去慌乱,抬手抚了抚心口,眉眼堆起疲惫委屈,轻轻叹气卖惨。
“你能懂得我们的辛苦,便不算我们二人多年的操劳。”
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埋怨,每字每句都在诉说着自己这些年背后的付出,刻意让在场众人听清,“你这些产业铺面,年年修缮打理、收租对账,琐碎劳心。这么多年,府里耗人耗力,从未从中谋取过半分私利,一心一意只为替你守住家底。”
“如今你高嫁侯府,往后的日子定是风光顺遂,可千万不能忘本,辜负我们这些年的照料辛苦。”
轻飘飘几句话,掩去了多年暗中蚕食以及挪用家产的卑劣,硬生生将自己塑造成任劳任怨不求回报的长辈。
孟映雪静静听着,面上半点辩驳抵触的情绪都没有展现,依旧轻轻点头附和。
“舅妈所言极是。打理产业琐碎费心,桩桩件件劳烦长辈操劳,这份恩情,我始终铭记于心。”
她在不经意间加重了“铭记于心”这四个字,只是在场无人注意这小小的细节。
宋言正看着她这副愚钝的模样,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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