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后她杀疯了》
暖风拂过诰京的街巷,满城杨花被揉得细碎,悠悠扬扬落了一地雪白。
宋言正近来日日烦心,府里的嫡子庶女接连惹出事端,一桩桩压在心头,连日不得舒展。可所有沉郁,都在今日一早尽数散了干净。
辰时刚过,宋府的朱漆门外忽然喧闹起来,车马人声层层叠叠涌来。
管事跑得仓促,一路跌撞奔进内院,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扬声禀报:“老爷!大喜!靖安侯府谢夫人带着二公子亲自上门,拉了满箱聘礼,是来向咱们府里的表姑娘提亲的!”
一句话落下,整座宋府倏然安静。
短暂的凝滞过后,四下瞬间炸开细碎的欢谈,人人脸上都挂着意外又艳羡的笑意。
正厅里,宋言正端着茶盏正要抿下一口,闻言指尖猛地一顿。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身前青色锦袍上,晕开浅浅湿痕,他却半点不在意。
他倏然抬眼,眼底积了多日的烦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狂喜,就连嘴角也不受控地扬起。
靖安侯府是诰京数一数二的权贵门第,根基稳,声势盛。如今主动登门,要迎娶他府中寄养的孤女孟映雪。
这哪里是孟映雪的福气,分明是宋家送上门的大好机缘。
只要攀上谢家这门姻亲,往后他在朝堂仕途,便再也无人敢随意轻慢,前路自然顺畅无忧。
“快!随我出去迎接!”
宋言正仓促起身,抬手胡乱抚平衣上褶皱,脚步匆匆往外赶,眉宇间的亢奋藏都藏不住。
宋夫人与柳姨娘听闻动静,也连忙梳妆整理,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快步赶来。
前厅外的青石板路上,此刻早已热闹非凡。
数十名谢家家仆身着统一的朱色缎制服,立得端正整齐,进退有序。一箱箱朱红漆木聘礼抬入府中,箱子边角鎏金点缀,锁扣精致,浩浩荡荡地从府门一直排到正厅庭院,绵延长长一路。气派压眼,满目皆是权贵世家的雍容华贵。
金银锭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绫罗绸缎堆叠如云,珍玉珠宝、古董字画、和田美玉、精致首饰,每一箱都价值连城,看得人眼花缭乱,心跳不止。
宋夫人站在廊下,目光牢牢黏在那些聘礼箱子上,眼底贪婪藏都藏不住,脸上却堆着和善温和的笑意。
一旁的柳姨娘指尖悄悄攥紧了丝帕,眸光幽幽落在聘礼之上,心底翻涌着无尽艳羡与不甘。
若是……若是今日能嫁入谢家的是她的女儿瑶瑶,那这满府荣光与滔天富贵,便都是她瑶瑶的!
那该有多好啊……
那孟映雪凭什么?
她不过是个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孤女,如今无权无势,平日里在宋家安分隐忍,凭什么能得谢二公子倾心,揽下这般旁人求不来的婚事与荣光。
柳姨娘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妒意,面上依旧挂着温顺得体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
庭院西侧的雕花屏风之后,立着一道纤弱窈窕的素色身影。
孟映雪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襦裙,乌黑长发只用一支素银簪轻轻挽住,余下发丝软软垂在肩头。春日天光落在她脸上,衬得眉眼干净恬淡,肤色愈发清透。
她听闻谢家登门提亲的消息,便带着贴身丫鬟红豆,悄无声息绕到了前厅屏风后,隐匿了身形,静静观望厅中光景。
春日的微风透过雕花窗棂穿入,拂起她鬓边几缕碎发,也吹动了她垂在身侧的宽大袖摆。
屏风隔绝了外人的视线,却隔不住厅内清晰的话语。
此时正厅之中,一行人已纷纷落座。
谢夫人端坐在主客位上,一身绛色锦缎褙子,妆容端庄,气度雍容华贵,眉眼间带着高门主母的沉稳与从容。她身侧立着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正是谢府二公子,谢云峥。
谢云峥今日一身月白锦袍素雅干净,墨发束起,玉冠束发。他周身气质淡漠沉静,不似寻常世家子弟张扬纨绔,只静静立在那里,便自带一身清贵风骨。
唯独那双清冷眸子,看似平视前方,余光却一遍遍若有似无扫向屏风方向。
藏在深处的温柔隐晦又专注,旁人无从察觉。
宋言正对谢夫人极尽讨好,弯腰拱手语气恭敬谦卑,半点不见平日里在家的威严:“谢夫人大驾光临,寒舍实在荣幸。”
谢夫人浅浅颔首,温和客套几句,便不再多余寒暄,示意身后嬷嬷取来备好的庚帖。
大红洒金的帖子摊开在桌上,工整笔墨分别落着孟映雪与谢云峥的生辰八字。双方礼数周全,互换庚帖,这门亲事,便算是初步定了下来。
闲谈几句家常后,气氛愈发融洽,几人便顺势说起大婚吉日。
谢夫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温声开口:“合过八字,二人命格相合,乃是上上良缘。我府中择了两个吉日,不知宋大人看哪个更为妥当?一是下月四月十七;二是六月初九,都是大吉之日。”
话音落下,宋言正哪里敢有半分异议。
面对谢家这般权贵,他满心都是攀附讨好的心思,只觉对方所言皆是金科玉律,当即连连点头,笑得眉眼褶皱都挤在一起:“甚好甚好!谢家择选的日子自然都是极好的,一切全凭谢夫人做主,我毫无异议!”
他这般趋炎附势、卑躬屈膝的模样,落在屏风后孟映雪眼里,只让她心底生出一点冰凉的嘲弄。
对外极尽讨好卑微,对内却刻薄算计,两副面孔,实在可笑。
就在满厅都是客套笑语时,一直安静伫立的谢云峥忽然开口。
他音色清冽干净,淡淡压过周遭细碎声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就定四月十七。”
他视线浅浅扫过满厅众人,态度直白坚决:“六月太远,我等不及。”
短短一句话,坦荡又赤诚。
谢夫人闻言,无奈侧首看了一眼自家幼子,眼底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转头对着宋言正与宋夫人笑着打了个圆场:“让二位见笑了,家中幼子自小被府里宠坏了,性子直白任性了些,还望宋大人、宋夫人莫要见怪。”
宋言正连忙摆手,愈发恭敬:“无妨无妨!二公子坦荡直率,乃是真性情,再好不过!”
满厅皆是附和客套之声,一派和乐融融。
可屏风后的孟映雪,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绯色。
她垂着的长睫轻轻颤动了两下,心底平静无波的寒潭,竟被这一句直白坦荡的“我等不及”,轻轻漾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她活了十八年,八年寄居宋府,她日日看人脸色,听尽虚与委蛇,见惯凉薄算计,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坦荡,迫不及待想要将她从这片压抑泥沼里带出去。
心底那点微妙的羞赧转瞬即逝,她很快敛了心绪,神色恢复惯常的温顺姿态,悄无声息转身,带着红豆轻轻离开了屏风之后。
春风漫漫,落英纷飞,整条回廊都铺着细碎花瓣。
主仆二人沿着雕花回廊慢慢踱步,脚下青石板沾着细碎花瓣,微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萦绕周身。周遭庭院鸟雀轻鸣,一片春光烂漫。
红豆跟在孟映雪身侧,压着心底的欢喜与激动,声音真切,满是替自家姑娘欣喜的动容:“小姐,您听到了吗?谢二公子是真心喜欢您!”
她抬眼望着满园春色,眼底亮晶晶的,积攒八年的委屈与压抑,在此刻尽数化作释然:“这般盛大风光的聘礼,整个诰京都是少见,谢家是真心待您。二公子还特意选了最近的吉日,这般急切,分明是满心满眼都想早日将您娶回家,护您周全。”
“小姐,咱们在这宋府煎熬了整整八年,日日看人脸色受尽委屈,如今终于熬出头了!再过不足半月,您就再也不用受他们一家的拿捏磋磨了!”
八年光阴,朝夕为伴,红豆陪着孟映雪熬过了最晦暗难熬的日子,看遍了宋家所有人的凉薄自私,最清楚自家小姐这些年的隐忍与苦楚。
今日眼见尘埃将定,婚约敲定,她是打心底里为孟映雪高兴。
孟映雪缓步走着,素色的裙裾扫过满地花瓣。
她听着红豆真挚的话语,微微抬眼,春日的风拂过眉眼,吹散了萦绕在她心头八年的阴霾沉郁。胸腔之中积压已久的压抑憋屈与沉重,尽数缓缓散去,只余下前所未有的松弛与轻快。
周遭的空气干净清新,裹挟着花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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