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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死兆》

59.引蛇出洞

# 第59章:引蛇出洞

林默盯着墙壁上刚才出现诡异影子的地方,那里现在只有青砖的纹理在油灯光下明明暗暗。他缓缓放下笔,笔杆与砚台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堂内寂静无声,陈文轻微的鼾声从角落传来,反而让这份寂静显得更加沉重。林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散了堂内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他望向东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在夜色中宛如一座不眠的孤岛。不能再等了。他转身回到案前,将散乱的线索记录迅速整理成文,墨迹未干便卷起塞入袖中。必须立刻去见萧景琰。平阳侯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东宫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景琰披着外袍坐在案后,左臂的伤处已经拆了夹板,但动作仍有些迟滞。他听着林默的汇报,脸色越来越沉。当林默说到“鬼婆”团伙、失魂散、三日后的大戏时,萧景琰的手指在案几边缘敲击的节奏明显加快。

“南疆邪术师……”萧景琰的声音在烛火摇曳中显得冰冷,“平阳侯这是要玩火自焚。”

“不止是玩火。”林默将整理好的密报推到萧景琰面前,“殿下请看。城南五名死者,症状与鲁师傅描述的失魂散发作完全吻合——面部扭曲、口吐白沫、极度惊恐而死。这不是巧合。平阳侯在用这些人试药,也在用这些人清理可能泄露秘密的知情人。”

萧景琰展开密报,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下颌线绷得很紧。

“三日后……”萧景琰抬起头,“他们要在三日后制造一场‘天罚’,让孤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失威,甚至……失命。”

林默点头:“鲁师傅说,鬼婆擅长制造恐惧幻觉。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太子殿下突然‘见鬼’、失态,甚至当众说出不该说的话,那殿下的威信将荡然无存。届时平阳侯再煽动朝臣,指责殿下德行有亏、招致天谴,陛下的态度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远处宫墙外传来的更鼓声——已是子时三刻。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晃动。

“他们选了三日后。”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冷静,“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三日后’。”

林默看向他。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京城舆图前。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京郊的位置:“京郊皇庄,占地百亩,背靠西山,前临官道。每年秋收后,父皇都会在此举行祭天仪式,告慰五谷丰登。此地开阔,可容纳数千人。”

林默立刻明白了:“殿下要主动设局?”

“既然他们要选一个太子公开露面、聚集大量民众的场合,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萧景琰转过身,烛火在他眼中跳跃,“三日后,京郊皇庄,举行‘慰灵安民大典’。名义是超度镜魇之乱中死去的亡魂,展示朝廷平定邪祟的决心。届时,孤将亲自主持。”

林默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主动将太子置于险境,用自己作饵,引诱对手上钩。但如果成功,就能将平阳侯及其党羽、南疆邪术师一网打尽。

“殿下,这太危险了。”林默沉声道,“鬼婆的邪术防不胜防,失魂散更是无色无味。若在大典现场……”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萧景琰打断他,“明面上筹备大典,暗地里调集靖心卫精锐和忠诚禁军,在京郊皇庄及周边布下天罗地网。同时严密监控平阳侯府、城外庄子,以及所有可能藏匿邪术师的地点。”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迅速写下几行字:“徐振。”

书房门被推开,徐振一身戎装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单膝跪地:“殿下。”

“即刻起,靖心卫进入最高戒备。”萧景琰将写好的手令递给他,“调集三百精锐,分批潜入京郊皇庄周边,化装成农户、商贩、樵夫,暗中布控。皇庄内部,由你亲自带一百人埋伏,藏于祭坛下方、厢房夹层、树木高处。记住,要绝对隐蔽,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遵命。”徐振接过手令,声音沉稳。

“还有。”萧景琰又写下一道手令,“持此令去禁军大营,找赵统领。调五百禁军,以‘演练防务’为名,三日后清晨封锁皇庄外围所有道路,许进不许出。但记住,封锁要做得自然,不能打草惊蛇。”

徐振再次领命。

萧景琰看向林默:“林默,你负责情报。三日内,我要知道平阳侯府的一举一动,城外庄子的具体位置,鬼婆团伙的准确人数和特征。还有,那个鲁师傅……”

“臣明白。”林默点头,“臣会再去见鲁师傅,尽可能获取更多关于失魂散和鬼婆邪术的情报。同时,臣会让赵武、孙平继续盯紧平阳侯府,陈文则负责在民间散播大典的消息——要让这个消息‘自然’地传到平阳侯耳中,不能让他起疑。”

萧景琰满意地点了点头。

烛火又跳动了一下。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萧景琰和林默同时转头看向门口。门无声地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如同融入了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是“影”。

他依旧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他单膝跪地,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密报双手呈上。

萧景琰接过,展开。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但萧景琰看完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将密报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借着烛光看去——

“亥时三刻,平阳侯府后角门再出马车,往南郊十里铺方向。盯梢者见马车进入一处名为‘田庄’的院落,院内有灯火十二盏,人影幢幢,皆着异族服饰。院外三里,有暗哨三处,已标记。”

“田庄……”林默低声念道,“这就是他们藏身的地方。”

“影。”萧景琰开口,“你带十名暗卫,盯死这个庄子。我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每日进出几次,运送何物。但记住,只盯不动,绝不能打草惊蛇。”

影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里又只剩下萧景琰和林默两人。

烛火已经烧了大半,蜡泪在烛台上堆积成扭曲的形状。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殿下,臣还有一事。”林默忽然开口。

萧景琰看向他。

“关于失魂散。”林默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上面是他根据鲁师傅的描述整理的药性特点,“鲁师傅说,此药通过呼吸或饮食进入人体,会激发内心最深层的恐惧,让人产生幻觉。但他说,南疆巫医常用几种草药克制此药,其中最常见的是薄荷、艾草、菖蒲,研磨成粉,制成香囊佩戴,可清心醒脑,抵御幻觉。”

萧景琰眼睛一亮:“你能配出来?”

“臣可以试试。”林默道,“薄荷、艾草、菖蒲都是常见药材,太医院应该都有储备。臣稍后就去太医院,请太医协助配制。若能赶在大典前制作一批清心香囊,分发给参与布防的将士和重要官员,或许能降低失魂散的影响。”

“好。”萧景琰当即写下手令,“持此令去太医院,所需药材尽可取用。需要多少人手协助?”

“陈文可以帮忙,舆情司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吏。”林默接过手令,“三日时间,应该能做出数百个。”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宫墙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他望着那片逐渐亮起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林默。”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平阳侯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默愣了一下。

“他是世袭侯爵,与皇室联姻,地位尊崇。即便不支持孤的新政,也不至于铤而走险,勾结南疆邪术师,谋害当朝太子。”萧景琰转过身,烛火在他眼中映出跳动的光点,“这已经不是政见不合,这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林默沉默了片刻。

“或许……是因为恐惧。”他缓缓道,“殿下推行的新政,要清查田亩、整顿吏治、削减勋贵特权。这些触动了平阳侯的根本利益。他不是在反对殿下,他是在捍卫自己世代累积的财富和权力。而当常规手段无法阻止殿下时,他就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萧景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所以,孤的改革,逼出了一个疯子。”

“不。”林默摇头,“殿下,疯子早就存在。只是殿下的改革,让他露出了獠牙。”

萧景琰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三日后,一切见分晓。”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一天之内传遍了京城。

太子将于三日后在京郊皇庄举行“慰灵安民大典”,超度镜魇之乱中死去的亡魂,展示朝廷平定邪祟的决心。届时太子将亲自主持,文武百官、勋贵宗亲、百姓代表皆可前往观礼。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要亲自超度亡魂呢!”

“这是好事啊!镜鬼闹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是该好好祭奠祭奠。”

“太子殿下仁德,这是要安抚民心呢。”

“不过……京郊皇庄,会不会不太安全?万一镜鬼又出来……”

“怕什么!太子殿下亲自坐镇,还有那么多官兵,什么妖魔鬼怪敢来?”

议论声中,消息也自然传到了该听到的人耳中。

平阳侯府,书房。

平阳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他面前站着三个人——两个是勋贵同党,另一个是府中心腹管家。

“消息确认了?”平阳侯的声音平静无波。

“确认了。”管家躬身道,“东宫已经正式行文礼部,要求筹备大典。京郊皇庄那边,工部的人已经开始搭设祭坛、布置场地。禁军也调派了人手,说是要‘维护大典秩序’。”

一个勋贵冷笑:“萧景琰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另一个勋贵却有些犹豫:“侯爷,这会不会是陷阱?太子明知我们在谋划,却主动公开露面,还选在三日后……时间太巧了。”

平阳侯转动着玉扳指,玉质温润,在他指间泛着柔和的光泽。

“陷阱?”他笑了,“当然是陷阱。萧景琰不傻,林默更不傻。他们知道我们要动手,所以设了个局,想引我们上钩,一网打尽。”

“那我们还……”

“但这也是机会。”平阳侯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设局,我们就将计就计。大典当日,太子公开露面,文武百官、勋贵宗亲、数千百姓在场——这是多么完美的舞台。我们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太子在祭坛上突然发疯,胡言乱语,状若癫狂。要让所有人相信,太子德行有亏,招致天谴,镜鬼作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里,几株枫树红叶似火,在秋风中摇曳。

“鬼婆那边准备好了吗?”平阳侯问。

管家低声道:“已经联系上了。鬼婆说,三日后她会亲自带人潜入皇庄。失魂散已经配制完成,无色无味,可通过香炉、饮水、甚至风吹散播。只要太子吸入一丝,就会陷入最深层的恐惧幻觉,看到最害怕的东西。”

“最害怕的东西……”平阳侯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萧景琰最害怕什么?是前世被毒死的痛苦?是母族被诛的惨状?还是今生重来,依旧护不住身边人的无力?”

他转过身,看向三个手下:“告诉鬼婆,我要的不是太子发疯那么简单。我要他在幻觉中,当众说出不该说的话——比如,承认自己得位不正,承认镜鬼之乱是他为了铲除异己而制造的阴谋,甚至……承认自己弑君篡位。”

书房里一片死寂。

两个勋贵脸色发白,管家也低下头,不敢说话。

“怎么,怕了?”平阳侯冷笑,“既然要玩,就玩大的。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只要太子当众说出那些话,无论事后如何解释,他的太子之位都保不住了。陛下再宠他,也容不下一个‘疯言疯语、诅咒君父’的儿子。”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封入蜡丸。

“把这个交给鬼婆。”他将蜡丸递给管家,“告诉她,事成之后,黄金万两,外加南疆三座城池的贸易特权。但若失败……”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

管家接过蜡丸,手有些抖。

“还有。”平阳侯又道,“大典当日,我们的人也要混进去。一旦太子失态,立刻煽动民众,制造混乱。趁乱中,安排几个死士,接近太子——不必杀他,只要伤他,让场面更乱就好。”

“遵命。”管家躬身退下。

两个勋贵对视一眼,也行礼告退。

书房里只剩下平阳侯一人。

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画——画中是年轻时的他,骑着骏马,挽着强弓,在猎场上意气风发。那是先帝赏赐的御画,表彰他当年随军征讨南疆的功绩。

“南疆……”平阳侯抚摸着画框,低声自语,“当年我能踏平南疆十八寨,今日也能用南疆的刀,斩断萧景琰的脖子。”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京郊皇庄已经布置妥当。祭坛高九尺,以青石垒成,坛上设香案、供品、铜鼎。坛周围插着五色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皇庄内外,禁军巡逻的队伍明显增多,但举止如常,仿佛真的只是维护秩序。

皇庄后山的树林里,徐振一身樵夫打扮,蹲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啃着。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树林里,山坡上,草丛中,至少埋伏着两百名靖心卫。所有人都穿着便装,伪装成农户、樵夫、货郎,但腰间的刀、背后的弩,都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徐统领。”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徐振回头,看见一个同样樵夫打扮的年轻人,是靖心卫的百户张焕。

“都到位了?”徐振问。

“到位了。”张焕低声道,“祭坛下方挖了藏兵洞,藏了五十人,带强弩三十张。坛周围厢房的夹层里藏了三十人,树木高处埋伏了二十名弓手。外围道路的封锁点也已经标记,禁军赵统领那边确认,明日清晨准时封锁。”

徐振点了点头,继续啃干粮。

干粮很硬,带着麦麸的粗糙口感,咀嚼时能听到沙沙的声音。树林里弥漫着泥土和落叶腐败的气息,混合着远处飘来的炊烟味。几只乌鸦在树梢上呱呱叫着,声音嘶哑难听。

“徐统领,你说……明天真的会出事吗?”张焕忍不住问。

徐振看了他一眼:“怕了?”

“不是怕。”张焕摇头,“只是……对方是南疆邪术师,用的手段防不胜防。万一太子殿下真的……”

“没有万一。”徐振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殿下既然敢设这个局,就有把握。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盯死每一个可疑的人,护住殿下的安全。其他的,交给殿下和林大人。”

张焕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远处传来钟声——是皇庄里的钟楼在报时,已是申时三刻。

徐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吧,再去检查一遍。明日卯时,所有人必须就位。”

两人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

同一时间,舆情司衙门。

院子里支起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药材——薄荷叶、艾草、菖蒲根,还有磨药的石臼、筛子、剪子、针线。二十几个小吏在陈文的指挥下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气味,辛辣中带着清凉,冲得人鼻子发痒。

林默站在一张桌子前,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好的香囊。香囊是普通的青色粗布缝制,里面塞满了研磨成粉的薄荷、艾草、菖蒲混合物。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清凉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让人精神一振。

“大人,这样行吗?”陈文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个香囊。

林默点头:“气味够浓,应该有效。鲁师傅说,失魂散是通过激发恐惧产生幻觉,而薄荷、艾草、菖蒲都有清心醒脑、镇定安神的功效。佩戴此香囊,至少能让人保持清醒,不至于被幻觉完全控制。”

他看了看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药材:“做了多少个了?”

“已经做了五百多个。”陈文道,“按照您的吩咐,三百个分发给靖心卫和禁军参与布防的将士,一百个分发给明日参加大典的文武百官,还有一百个分发给百姓代表中的年长者。”

“不够。”林默摇头,“至少还要再做两百个。明日大典,皇庄内外聚集的人数可能超过三千。我们无法保证每个人都佩戴香囊,但至少要让关键位置的人都有。”

陈文苦着脸:“大人,药材快用完了。薄荷和艾草还好,菖蒲根库存不多,太医院那边也说暂时调不出来了。”

林默皱眉。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布衣、戴着斗笠的老者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麻袋。

是鲁师傅。

林默眼睛一亮,迎了上去:“鲁师傅,您怎么来了?”

鲁师傅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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