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
卫潋后脊爬上彻骨寒意,不由压轻喘息,内心的惊骇比恶语难抑。
她骤然清明了几分,先是将信将疑,疑赵顷诀是在死撑颜面。但赵顷诀光是立在那,已证实他所言无虚。
她尚存的理智意识到,哪怕豁出一切……终究没能杀死赵顷诀。像是无情扎下一刀,扎得她痛如砭骨。
每个罪名安在头顶,都永无翻身之余,还将平白搭上宁德侯府。
卫潋有一种哀莫心死的颓丧。
“您,您杀了我罢。”
她哽咽闭眸。
其实当赵顷诀如期吃下寿面时,她心头有抹欣喜盖过了紧张和恐惧。垂恩上天开眼,到底是善恶有报啊。赵顷诀说无人给她公道,她不信邪,还宁德侯府公道。
奈何还是惨败。
方才的坦然、决绝都成笑话。
冬至席卷的残叶,顽强不肯凋零,却难逃无力回天的宿命。像她自作聪明,自以为耳鬓厮磨几日,有资格与赵顷诀抗衡。
赵顷诀扬起淡笑,指骨捏出“咯咯”声响。
“杀你?”
他逡巡她的脸庞:“你的命值几个钱?朕究竟待你有多仁慈,让你觉得,死就能一了百了。”
不够。
怎么够呢?
她觉得痛,他觉得不够重。
赵顷诀难得自省,这些时日待卫潋是有多么仁慈?此刻他很想撬开她的嘴,让她再多说些。哪怕那张嘴只会造孽,哪怕他们已无话可说,他也必须从她嘴里考竟出更多真话。
卫潋隐忍蹙着眉,满脸深陷欲求的柔媚,双手在被褥间挠出凌乱的褶痕。仿佛将那软料当成谁的皮肉,想要抓得不堪入目。
来不及深想为何赵顷诀是吐血,而她只有阵阵的酸软——
下一瞬,情浪顺肌理漫遍全身。
那感觉同高烧很像,身酥体躁。饶是她再怎么不懂、不想懂,都该明白那纸包里的药粉起的是什么作用。
“您杀了我……”
卫潋哑不成调:“凌迟。”
“分尸。”
“或……”
她万念俱灰,吃力搜刮酷刑,想着让赵顷诀泄愤就好了,全然没注意他神情多冷厉。
赵顷诀屈膝向卫潋靠近,再靠近,面无表情捞起她手臂。眼眸深处蔓延开血丝,意外有些病态妖冶。
没有立刻动。
卫潋咬紧嫣红的唇,不住浮想快活云霄,汗打湿了全身。她能料想会发生什么,于是哆嗦地张开口,用力去咬手腕那丁点儿的皮肉,也抵不住越来越烈的药性。
赵顷诀拨开她的额发:“难受?”
他冷冷地弯起唇,十分享受她的痛苦。好心帮她缓解一二,却又吊得半高不低。
“说你蠢,赵屹坤手脚皆废,从他那儿得来的毒能有什么用呢?”
卫潋瞳仁轻颤。
她不敢开口,一开口定会发出声音,宁愿死也不愿恬不知耻求饶。
赵顷诀则心生异样的厌弃与愤怒。
他俯下身,鼻息相依。
卫潋整个人很静,纤长眼睫扑簌,如同一只蝶停在琉璃瓦上,被四方叩拜的浩荡震动,悄无声息融进浮沉声气。
手腕咬得殷迹纵横。
赵顷诀忍无可忍,猛地拿开她的手。摸到里衫濡湿黏腻,熟练推上去。
他抵住卫潋额头,呼吸也变粗沉。
只消再褪,便一览无余。
当掌心再度覆下,卫潋到底闷哼出声,腰下的小腹陡然收拢。
潺湲荡漾,坦诚相待。
两副躯体皆有伤疤,赵顷诀屏息宁神,指腹擦过她的伤疤。几道新痕是在廷尉留的,还有几道较旧的,许是过往行乞时留下的罢。
他也拉过她的手。
抚摸过自己千疮百孔。
卫潋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瞪圆朦胧不清的双眸,触碰在那些疤痕上。
她很难相信这些伤疤会出现在帝王身,而每道疤痕都像是人在极恨时狠戾剜下、剐下层血肉。
她联想他应对血腥的从容,除去习以为常,她想不到旁的解释。
卫潋阖起眸。
她正欲抽回手,赵顷诀却不允她缩回去,反而舔舐她的脖颈:“卫潋。”
“朕给过你选择。”
“是你不要。”
卫潋遽然一颤,胸口起伏着与他对视。
她似懂非懂,说她似懂,那个猜想荒谬到令她都发指;说她非懂,她又登时明白赵顷诀留她至今日的深意。
半晌,她才艰涩道。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但陛下大善,罪婢无福消受。您赏赐荣华,恕罪婢不能卖主求荣。”
赵顷诀竟品出怜悯的意味。
他眉目冷峻,鬼使神差问了句:“你敢发誓一生一世,再无二心?”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传来,远到卫潋没反应过来是谁在问她。她沉默了片刻,强迫自己从煎熬里抽身,近乎虔诚应道。
“陛下,一人只有一颗心。”
赵顷诀点点头,他笑着俯下身,残忍逼出卫潋齿间含不住的呻吟。
据说翻云覆雨的滋味要亲历,卫潋初次难以自如。并不预料中疼痛,但也算是折磨。赵顷诀带出她魂魄里的一口气,从鼻尖汇向前额,让她啜泣连连。
赵顷诀凝视卫潋看似温驯的颈,任由她抠进陈年伤疤里。身下无异饮鸠止渴,而那只手才让他痛快得淋漓。
上回毒发,他尝到贪念。
忍不住想从她的骨血里索取更多。
这回毒发,他尝到虚妄。
被她掏出一副似有似无的柔肠。
可惜卫潋本人,并不知情。赵顷诀不清楚那究竟是何物,但清楚再也不会有了。他只希望卫潋蠢到底,到死都不要知道——他今日有多期盼过那碗长寿面。
就当从头到尾只夹杂了恨意。
卫潋以为自己会死,赵顷诀入佳境后,全然不顾惜她的哭泣。偶尔贴一贴她的唇瓣,她也不甘示弱咬回去,最后上气不接下气地歪倒。
毒解了,她指尖抬不起。
卫潋有些痴呆,久久卧倒在榻间。
赵顷诀臂弯还圈住她,瞧她发着怔,都折腾成这样了,估计还不晓得那毒是怎么回事。
“从前,有个孩童……”他幽幽开口。
卫潋眼皮微动,在怀中没应话。
赵顷诀长腿施展不开,随手揉按她的侧腰。卫潋下意识并拢腿,尤为颤软。
末了,他继续道:“他自幼被灌多种奇毒,算是个药人。有些毒性相克,有些毒性相融,逐渐在体内形成一种毒,如此扎根了多年。被灌的毒太多便百毒不侵,凡是流血或因药性勾动,旧毒仍会发作。”
“唯一好处便是不致命。”
赵顷诀不咸不淡总结道:“卫潋,你今日本真的可以杀朕。”
卫潋安静听完,大抵懂了旧毒由来,也难怪他中毒后第一反应不是寻太医。但实在不知能回应什么话,语气难掩疲惫。
“您不怕罪婢知道得太多,改日再对您动手?”
赵顷诀讥诮笑笑。
卫潋思绪乱得厉害,死不死、活不活,缠绕成剪不断的团束。
她忽地问:“陛下怨憎宁德侯府,可是因为世子下毒加害您?”
赵顷诀不置可否,却头一回,在她面前心平气和提起萧聿晟。
“你主子曾背叛过朕。”
卫潋想起赵屹坤说:若非他心狠手辣,何至人人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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