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寒刃》
两人走过几道曲折山道,便能听到欢闹的人声。此时月亮已经悄悄爬上山头,清亮的月华洒满山谷,照得这里的雪色更加明亮。温寂月站在最后一阶山梯处等景流霜上前,看着隔了几道山阶的景流霜,她想,月华明亮但是没有温度。
以至于这抹清辉映照在景流霜面上时,才显得他如鬼如魅般虚妄。
但是当景流霜听不见前方脚步声而抬起头时,那抹寒凉的月华在景流霜双眼里轮转一回,又变得温柔缱绻。
“等我?”景流霜的声音含了笑意。
温寂月慢了一步与景流霜并肩:“我不认识路。”
景流霜看着眼前唯一的一条路,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依言点了点头。
“那我今日便做一回向导。”景流霜说着还真端起了范:“姑娘留神脚下,紧跟着我的步子走。”
“姑娘你瞧,这是什么?”景流霜从一处农户篱笆上截下一只粉花,举到温寂月面前。
温寂月看他认真的模样,又看看缠绕着篱笆生长的花朵,如星子一般缀在竹篱上,在这冰雪积压下,依旧开得极为热闹。
“这是什么花?”温寂月驻足问道。
景流霜发现温寂月是真的对这花感兴趣,而不只是在配合他,便收了打趣的说辞,如实回道:“这花叫做长寿兰,只开在云涅邑,花开四季。”
温寂月点头,收了景流霜手里的那朵花:“很奇特。”
说完便提步往前走,而景流霜停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温寂月是在夸他讲得好,当即笑着赶上温寂月。
他遇见一处新奇的地方便仔细给温寂月介绍,话语里全是对此处的熟悉。温寂月一直敛眸听着,偶尔回应两声。待月亮也爬上一半山坡,温寂月他们才从弯弯绕绕的山路里走出,到了一片平坦的草甸。
说是草甸,但是除了燃了篝火的那一处,其他的地方都被薄雪盖着。景流霜和温寂月出现在此处,没有让周围的村民惊讶,反而一位阿妈端了酒盏过来,笑意盈盈地说:“贵客远道而来,还请饮下此酒,往后都将吉祥安乐。”
橙黄的酒业盛在木碗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温寂月接过碗,她侧首看了一眼景流霜,他便将劝阻的话语咽下,与温寂月一同仰头饮下这酒。
不远处的几个小伙和姑娘笑闹出声,笑语里带着诚挚的祝福,因为他们的眼眸太过清澈明亮,温寂月便也在这些笑声里放松下来。
“阿妈,这酒水能管多久的吉祥?”景流霜点了点蹲在他身后欢闹的次吉额头。
阿妈笑起来,眼里满是慈祥:“天长地久。”
说完她又鼓励温寂月去火塘边和大伙儿一起围着跳舞。
“我不会。”温寂月坦言道。
“和我一起,手牵着手便会了。”阿妈很热情,拉着温寂月就钻进了一群人里。
欢声笑语里,温寂月感觉另一只手被覆上了指尖带着薄茧的一只手,不似刚才那位阿妈——生长在这里的人因为常年采药,茧子都在掌心。
她扭头去看,果然看见小苗的笑脸。
“寂月,跳起来呀。”小苗嗓音轻软,温柔地摇了摇温寂月的手。
温寂月一时没有作出反应,是因为才一日不见,小苗似乎苍老了一些。
不知是不是温寂月的错觉。
但是众人围成圈子跳舞,温寂月放缓步子就会打乱身后所有人的节奏,她只能转头专心跟着前面阿妈的步伐转起来。
围着火塘跳舞,果然如阿妈所言,很简单,温寂月跟着走了几步,便学会了他们变换的步子。几个豪放的姑娘和小伙子吆喝起来,舒快的调子便被带起,众人也跟着调子唱起来。
温寂月被阿妈和小苗牵着,听前后两人温柔清亮的嗓音唱着独属于这里的歌谣,心里也感到一阵松快。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她能摒弃脑海里、心里面那些杂乱的思绪,安心享受片刻的安宁。
景流霜坐在不远处,端详着人群里的温寂月。忽然身旁坐下一个敦实人影,他挨挨凑凑到景流霜身边,咂了一口碗中的酒液,笑眯眯地说:“你说的那位姑娘,就是她吧。”
景流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温寂月身上,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果然,是一个和湖泊一样宁静的女孩子。”
“你喜欢她?”大叔爽朗笑了几声,笑得景流霜无奈转头。
“这里的年轻人可不会让自己错过心爱的人,小伙子大胆一点,仙女会保佑你。”
景流霜却摇了摇头,“她不会为我停驻的。”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语气里没有一丝落寞。
大叔便也笑着点了头,并未再多说什么。
加入舞蹈的人越来越多,温寂月便牵着小苗的手退出来,寻了一处毛毡垫子坐下。
“小苗前辈,你……”
温寂月刚开口,便被小苗打断。
小苗指了指隔着人群坐在对面的景流霜,出声说:“寂月,我和你讲一个关于他的故事吧。”
温寂月没有言语,只看到小苗藏在鬓发里的一缕花白。
“他上一次到澄空寺,站在大殿外一直没有进去,久到暮色四合,才转身下山。”
“我跟在他身后,告诉他,我救不了他。他没有说话,可我看得分明,知道他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他要选一个好日子去死。”
“这里山清水秀,正好合他的心意。他把他母亲以前住过的院子收拾出来,住了进去。我每一天都会给他送我熬的药,明知没用可是我们俩都心照不宣地坚持着。”
“可是,有一天,他走了好几段山路到了另一处山坳,我照旧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他坐在那片湖泊前,很久很久,很安静很安静。”
“那一刻,我几乎认为,他已经没有了生气。”
“直到天色亮起,小路上传来村民牛马的叮铃的铜铃响声,他才站起身离开。”
“我瞥见他原来坐着的位置前,搭了一座玛尼堆。”
“这里的人常说,玛尼堆代表祈福,堆到七层以上就可以实现心中的愿望。”
“他堆了多少层我没去数,但是第二天他就提着刀下了山。也许,他在那片圣湖之前,参透了自己心中所想。”
小苗的语调很慢,“我知道你也和他一样。”
“此地山水安宁,岁月平静。但是终究不是此时你的归宿,于你而言,山外还有一片更深远的江湖需要你去赴约。”
“既然注定分离,那我就先祝小女侠,前路坦荡。”
她抬起酒碗,与温寂月手中的酒碗一碰,兀自喝下一口清酒。
温寂月心里有些涩然,却不知该怎么表达,只能慢半拍地抬起酒碗饮尽杯中酒。
月上中天,温寂月和景流霜慢慢走上山阶。
寂月拢了拢大氅,耳尖敏锐地捕捉到后面那人微弱的嘶声,她的步子顿了顿,终究缓了下来,等待景流霜上前。
景流霜步子有些无序,察觉到温寂月在等他后又咬了咬牙,将那四肢百骸里乱窜的痛意压下去,走到温寂月面前时又是一副无事洒脱的模样。
温寂月平静的目光扫过景流霜微微有些痉挛的手指,不明白他为何要强撑痛苦。“我们去找小苗前辈。”
不知为何景流霜的眼神有些闪躲。
“不是红谷蝉。”说完这一句,他便将步子迈得更大,几息之间就将温寂月甩在身后。
不是红谷蝉,那是什么?
温寂月反应过来,是同心蛊。
可是为何自己也中了蛊,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她正要上前去追景流霜,就听见身后响起人声:“他怎么像是被你调戏了,然后娇羞跑开?”
小苗笑声里带了打趣。
“小苗前辈。”温寂月转身就看到小苗踉跄几步,她忙上前扶住她。
“醉了醉了,今年哪家酿的酒,这么醉人。”小苗摆摆手,提起裙摆自己上山去了。
“借宿一晚。”说着她摇了摇头,“她本来就给我留了屋子的,不算借宿。”
温寂月跟在她身后,待进了院子,她才说:“他应该蛊毒发作了,可否请小苗前辈为他探查一番?”
小苗一顿,酒意散去一些。她走到景流霜的门前,推门前却犹豫了一下,推着温寂月转身,“你先回屋。”
温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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