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着薄凉，月光像是一团被揉碎的霜，浅浅覆在街巷与檐角。清辉并不热烈，反倒带着几分疏离的寂静，像蒙着一层朦胧的雾。

但鬼的视力很好，所以太宰治能清晰的看到，那喉结动弹的幅度，轻轻的一下，紧接着耳边响起“咕嘟”的一声。

太宰治难得有些紧张，不是因为担心珠世夫人做什么——织田作之助的天衣无缝可不是摆设，而是他的计划就是两头骗，他要在织田作之助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

这不难，但太宰治还是紧张，准确的说，是心虚。

药起效了，织田作之助能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剥离，正在被削弱，他的耳边似有耳鸣，“嗡”的一声。

太宰治是双生鬼之中的主体，他自然能感受到织田作之助的状态，于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到底，太宰治的站姿就立刻变得随意了很多，恰好珠世也站到了他的身边，神色复杂的看着不远处的织田作之助。

“你就不怕我给他下毒吗？”

“你的毒素要胜过上弦叁童磨吗？”太宰治反问她。

其实珠世与童磨并不熟悉，但她也忍不住恍然，自己的毒素甚至不能让她有把握杀死一个上弦，而比童磨位置更高的织田作之助，要想分解毒素的话，恐怕也不难。

或许能拖延片刻吧，但是太宰治还在这里呢，他们失去了血鬼术，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对阵一个成年男性，胜算能有多大？就算是身上带毒，那也要能让太宰治中招才行。

珠世沉默了，她抱着宽大的袖子沉默片刻，叹息道“我很讨厌鬼，包括我自己，所以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居然还会与鬼合作。”

“我是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居然还能永生……人世就是地狱，我在还是人的时候，尝试了一切能让自己赴死的办法，却总是阴差阳错被人救下。”

太宰治也感慨，他垂眸看着袖子两侧露出的，裹着绷带的手腕，神色郁郁“所以我要向您下达第二份委托，我会把织田作之助留在这里，他能保护你……他是个好人，你不会讨厌他的。”

“请你用他研究出来药物，我要他脱离我的生命也能活下去，哪怕我死了，他也能继续活下去，人世是地狱，但对他来说，他只是缺少一个契机，是我把他带进了鬼的世界里，连累了他。”

珠世夫人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眼眸端详太宰治的表情，最终，她没能看出任何扮演的痕迹，一切细节都在说明……太宰治竟然是认真的。

“为什么……那你为什么要变成鬼，难不成……也是被鬼舞辻无惨欺骗？”

珠世忍不住问到，连愈史郎都收敛了那副警惕的怨恨的表情，露出些许意外神色。

太宰治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是自己找到鬼的，至于理由……刚刚已经说了，是想要织田作活下去，我无所谓，但我要他活着，只不过他们提出了要让我一起转换而已。”

寂静持续了一会儿，最后由愈史郎来开口，他总是这样，一说话就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调子“你以为我们会相信吗？只听说过有人想活，有人追求永生，想死？那还不容易吗？”

“就是很不容易啊……”太宰治摸了摸袖子，从里面摸出一本红色封皮的书，上面“完全自杀手册”六个大字赫然其上，他摩擦了一下那六个字，顺手把书都给了愈史郎。

“上面的死法我都试过了，总会被各种各样的意外阻止，毫无例外，真让人难过呢……”

愈史郎翻开看了一眼，珠世也凑过去一起看，这本书材质很好，市面上最好的纸张都未必有这样细腻的工艺，但一看就是被主人翻过千百遍，连边缘都有些毛躁了。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自杀的方法，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后面还有备注与感受，能看出使用它的人很认真。

——太宰治不像是编的。

珠世夫人这样想着，她看着太宰治的侧脸，怔愣的回忆起那上面记载的种种感受，不乏会让人痛苦的狰狞的，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人拿自己得出的结论。

生命啊，多么可贵的东西，所以鬼舞辻无惨才会为了活着，宁可伤害其他人的生命，但太宰治却一心想死。

“……为什么？我能问一个答案吗？”女人轻声问道。

太宰治看着庭院中未曾恢复过来的织田作之助，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那属于鬼舞辻无惨的部分在逐渐衰落，一点点缓慢的，但削弱的速度在不易察觉的在逐渐变快，他头也不回“因为很没有意思啊。”

“什么？”珠世夫人没有听懂。

太宰治这才回头，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一旁的愈史郎“你养了一只猫，今早刚刚喂过它，它应该不止是猫还是鬼，你今天中午去过京都，应该是为了拿药材，主要是砂仁这一味，你出门前摆整齐了桌子上的摆设，事实上你每天都要摆一遍。”

“更深入的……你的年纪比外表大，我是说还是人的时候，你应该曾经常年重病缠身，什么都没有力气干，受了不少委屈，而成为鬼之后学了医术，可能还擅长幻术，另外——你喜欢珠世夫人。”

话音落下，愈史郎的脸色迅速涨红，他眼神凶狠的瞪了过来，声音变大，但莫名有一种声厉内荏的意思“你在胡说什么！”

“我……我追随珠世大人，只是为了报答她的恩情、誓死守护她而已，跟你口中那种龌龊心思毫无关系！”

愈史郎的语速很快，他还没有说完“再敢乱揣测——”

太宰治的声音鬼魅一样的接了上来，与愈史郎没刹住的话语不谋而合，像是双重奏一样“玷污珠世大人，我绝不饶你！”

愈史郎停住了，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太宰治却阴郁的挪开了视线，他看着珠世的眼睛，淡淡道“所以我说，很无趣啊。”

“这世界上根本不会有出乎预料的发展，嫉妒、仇恨、愤怒、贪婪、懦弱……人们的皮囊下总藏着这些丑恶，偏偏表面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高谈阔论，勾肩搭背……很无趣，太无趣了。”

珠世夫人抓着自己的袖子，在这一刻恍然大悟，她怔然看着太宰治。

“……原来，是这样吗？”

所以这世界才那么无趣，所以才有人一心赴死，就为了不看着这日复一日的无聊戏剧。

珠世不知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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