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三日月宗近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认定的朽木学生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久违地感觉到一丝头疼。

又要开始对牛弹琴了吗？

根据他教导眼前这个小孩子的教学经验，最合适的方法就是给他讲故事，但小孩除了喜欢听故事，目前为止还没有展现出什么天才的地方。

学习能力并不出众，悟性一般偏差，如果和前任相比是没有任何可比之处的。

但好在心地算得上善良也听得进去道理，不是什么小魔王，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可取之处。

勉强打起精神给坐在桌子对面的短刀和小孩面前各自发了一只杯子，倒上凉开水，三日月宗近问道，“今天来找老爷爷有什么事呢，饭饭。”

“饭饭想要学习文字。”五虎退替他解释道。

如果由审神者自己开口，很可能描述得有理解偏差，这段时间以来五虎退已经习惯了这种叙事方式。

——先由他来宣布要做的主要事情以后，再由小孩自己解释细节。

饭饭用力地点头，面前摆着之前带回去的那三本书，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着，是他正在钻研的除尘术式。

“想要写好这些字。”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指着书上的字给三日月宗近看。

“原来如此。”三日月宗近微笑。

“是这样的……”五虎退轻咳一声，低声解释，“饭饭他很努力，已经学会了画直线，但是这些文字想要准确地写出来的话，需要按一定的顺序和诀窍来，他自己练习的效果不会太好。”

“噢？”三日月宗近挑眉，有点意外。

老实说他对教导笨蛋人类幼崽这件事没什么自信，毕竟孩子的天性就是喜欢玩耍，却没想到饭饭会主动找他学习文字。

他起身在身后的柜子里翻找了一阵，找出一沓宣纸，以及毛笔和墨条、砚台，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砚台本质上是一块大石头，称得上掷地有声。

将杯子里的水倒在砚盘里些许，三日月宗近一手扶住衣袖，一手捏着墨条缓缓在盘子里转圈磨墨。

他这里的墨水并不是小孩印象里的那种用玻璃瓶装着的现代墨水，而是更加古朴的墨条，需要研磨开才能使用。

饭饭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睛睁得圆圆。

这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一块黑黑的石头在另一块黑黑的石头上磨来磨去，然后烟雾一样的黑色就在水里弥散开来，把那摊水染得越来越黑。

约莫掐算着量差不多了，三日月宗近把墨条放在砚盘旁边搁置起来，将墨汁和笔都推到对面示意道，“画一下看看吧，饭饭。”

小孩点了点头，握住笔就要去蘸砚台里的墨水。

“等等。”三日月宗近出声打断。

饭饭抬头看他，表情很茫然。

“这些笔放了太久，需要先用清水浸泡以后才能使用。”三日月宗近解释道。

他拿起桌上的几支笔走到屋外，回廊下的两只水盆还在原处，只是底部开洞的已经空了，从四方的缺口里看见看见院子里铺的白沙。

另一只水盆里的水也蒸发了一部分，底部沉淀着絮状的灰尘，但表层的水很清澈。

三日月宗近将毛笔笔头浸泡在水里，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一点一点捏开发硬的笔头。

这些笔在柜子里已经放了很久很久了，他也是今天才想起来还有这些东西存在。

等到笔尖重新恢复了柔软，三日月宗近才把笔提起来，随手甩掉多余的水分，从衣袖里摸出帕子蘸干笔尖，握着几支毛笔走回去。

小孩正鼓着腮帮子舔嘴里的方糖，看见他回来，眼睛亮闪闪。

顶着这样期待的目光，三日月宗近把笔重新放回桌上示意道，“试试吧。”

饭饭拿起一支笔蘸了墨水，站在桌前盯着面前铺开的宣纸。

三日月宗近看着他握笔的姿势忍不住皱眉，这和标准完全不沾边，更像在抓筷子。

但他并没有出声打断，只是握笔姿势不对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可以后面再慢慢教。

他还是比较关心小孩是不是像五虎退说的那样已经可以绘制出工整的线条。

饭饭认真地落下一笔，并不是手腕发力，而是用手臂来带动手中的笔——

唰！

一条整齐干净的直线，除却开头的墨痕稍微重些，完全称得上粗细均匀，一眼过去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虽然一定不如尺子画出来的精准，但作为一个初学者，还是一个很小的孩子的情况，一个上午能自学到这种程度已经算得上聪敏。

三日月宗近有些惊叹，他还以为五虎退家长滤镜太重了，没想到他说的居然是真的。

小孩抓着笔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他，满脸都是非常好懂的“快夸我”。

三日月宗近笑了起来，如他所愿地按着桌面把手伸过去，摸了摸饭饭的脑袋。

“非常好啊，饭饭。”他夸道。

小孩更开心了，眼睛眯起来，嘴角上翘。

虽然没有说话，但如果有一条小尾巴，此时一定摇得欢快。

三日月宗近多摸了两下才收回手重新坐下，开始认真考虑小孩提出的要求。

“想要学习文字的话……有点难啊。”他沉吟道，“这些文字都是大唐的文字，字形繁琐，可能并不适合入门，我也只是可以阅读和书写它们，并没有信心可以教好学生。”

饭饭眨巴着眼，低头看看手里捏的笔，抓起纸张哒哒走到桌对面把它放在桌上。

“怎么了？是想给老爷爷近距离观赏一下么？”三日月宗近说。

但饭饭摊开手掌，把毛笔放到了他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呢？”三日月宗近保持微笑。

“写一个字。”饭饭看着他说。

“写什么字？”三日月宗近问，“饭饭有喜欢的字吗？”

小孩又哒哒走回去，走回来时手里抓着那本入门书，翻开的第一页上仍然是除尘术式，小手指着符阵中最复杂的一个，煞有介事地点头，“写这个。”

“这是……穢啊。”三日月宗近提起笔，在纸上落下的每一笔都特地放慢了速度，好叫旁边的小孩可以看清。

一撇，一横，然后一竖……等他放下笔时，一个标准的“穢”字就已经工工整整写好了。

饭饭盯着纸上字形相当复杂的字，皱起鼻子。

他只记得左边的半边是这么写的，认识它的一部分读十，右边的则太过复杂，他的幼儿园学历不够用。

三日月宗近看他一直盯着字看，友好地提议道，“要不要写一下试试看？”

小孩板着脸点头，捡起笔回到对面抽了张新的宣纸出来，又哒哒走回来把纸铺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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