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豚千金与阴鸷总裁》
人在一帆风顺的时候,总觉得总得来点风浪。
我刚吃完午饭,坐在庭院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铺下来,我伸出五指挡在眼前,看明媚的光线从指缝间漏下,在脸上投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光影。
藤椅慢悠悠地晃着,院子里那几垄生菜又长高了一截,嫩绿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摆头。
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姜来财。
真晦气哦。
铃声还在响,我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划开接听。
“小雪啊,”姜来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电磁波我都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嘴角往上扯,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笑得十分谄媚,“最近和沈寂怎么样?相处得好吗?他对你好不好啊?”
我仰靠在藤椅上,把手机举在耳边,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住晃眼的阳光。
天空万里无云,蓝得像被人拿水洗过一遍。
“非常好,”我闭着眼睛,“如果没有你打这通电话,我会更好。”
姜来财那头噎了一下。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我几乎能看见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样子。
但他很快重整旗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殷勤地寒暄了几句,问我吃了没,问天气好不好。
我“嗯”“啊”“还行”地应着,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绕了七八个弯之后,姜来财终于把遮遮掩掩的话头拧到了正道上:“闺女啊,你和沈寂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夫妻关系也好,跟他说说,帮咱们家拉拢拉拢生意呗。”
我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棵老槐树看了片刻。
树冠浓密,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面落了一地碎金。
姜来财惦记这事儿好久了,当初联姻就是冲着沈寂家大业大去的,现在女儿总算和摇钱树修成正果,他能按捺住这么长时间才开口,说实话,我已经挺意外了。
我轻呵一声,手臂搭在额头上,懒洋洋道:“你想要什么生意?”
姜来财一听我没直接拒绝,语调得寸进尺地拔高了两度:“不能太小呀,我是洲海集团总裁的岳父,太小了让人笑话啊。”
他说这话的时,刻意咬重了“洲海集团总裁的岳父”这几个字。
藤椅又晃了两下,我闲散地晃了晃脚尖:“行啊。”
姜来财明显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瞬,紧接着就跟开了闸似的往外冒好话:“好啊好啊,我就说我女儿就是通情达理的人嘛——”
“别着急夸我。”我被阳光晒得舒服地眯起眼,“大单子不是那么好拉的,帮你说之前,你总得让我了解一下咱们家公司的具体情况吧,评估有没有下大单子的能力。”
姜来财在电话声音里的笑意消退了些,多了点警惕:“什么情况?”
“财务报表,”我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太阳,闭着眼睛感受眼皮上那层暖融融的红光,“我要看公司的财务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姜来财大概在琢磨我为什么要看这个,又或者是在盘算着什么别的。
我没催他,就这么晒着太阳等着,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行,”姜来财不情不愿地答应,“我让人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随手搁在一旁的圆桌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一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槐树叶子。
姜来财的人品我信不着。
尤其是这几年,我总听韩婧和姜来财因为公司财务的事情吵架,什么“亏了”“赔了”“你又把钱投哪儿了”,断断续续的,吵不出个所以然。
既然让我从沈寂那儿帮他接生意,看在姜听帆的面子上,我可以帮他拉拢拉拢。
但我不可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找沈寂去说这件事。
得把公司情况摸透了才行。不然出了岔子,连累的是沈寂。
——
姜来财当天下午就把财务报表发了过来。
我收到文件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
新一章的剧情卡在男女主吵架的地方,怎么也写不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点开,是一个PDF文件,页数不少,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表格。
什么资产负债率,什么现金流,什么应收账款,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我叹了口气,退出文件,翻到通讯录,给姜听帆打了个电话。
“老弟,干嘛呢?”
“刚下课,在操场打球呢,”姜听帆的声音带着点喘,偶尔能听见拍球的声音,“怎么了姐?”
“来我家一趟,帮我看看东西。”
“看什么?”
“报表,财务方面的,我看不懂。”
姜听帆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我正好下午没课了,四十分钟到。”
——
姜听帆下午两点多到的。
保姆阿姨开了门,我盘腿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对着手机发呆,听见玄关传来换鞋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姜听帆绕过走廊拐进客厅,手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身上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帽衫的绳子一长一短地垂在胸前。
“姐!”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扑进沙发里,往我旁边一歪,脑袋凑过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咋突然让我看报表?是不是沈寂背着你藏私房钱让你抓到了?”
他眼睛亮了一下,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一骨碌坐直了身子,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找到证据!连他公司账上每一分钱的去向我都给你查得明明白白!”
我:“……”
我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姜听帆“哎呦”了一声,捂着额头往后缩。
“别胡说,”我收回手,把茶几上摊开的那几页纸推过去,“这是咱们家公司的。”
姜听帆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伸手拿过报表,翻了两页。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老姜的?”他抬起头看我,疑惑道,“你拿这个干什么?”
我把姜来财打电话过来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姜听帆边听着,边翻看报表的页,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眉头越皱越紧。
茶几上摆着一盘保姆切好的水果,橙色的哈密瓜和红色的西瓜码得整整齐齐,插着两根牙签。
姜听帆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报表,抬起头。
“假的。”他捏起一根插着西瓜的牙签塞进嘴里。
“什么?”
“很多数据是假的,”姜听帆嚼着西瓜,把报表摊开,手指点在几处数字上,指尖在纸张上点了点,“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账,对不上。”
我看不懂,但相信姜听帆不会骗我,皱起眉:“对不上的原因,你觉得可能是什么?”
姜听帆往后一靠,陷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老姜为什么要做假数据呢?”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我分析,“要么是公司亏了钱不想让人看出来,要么是……”
他偏过头来看我:“可能是公司有危机了吧。”
我们俩沉默了一会儿。
客厅角落里那座老式座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发出细微而均匀的机械声。
姜听帆忽然坐直身子:“姐,你先别答应他们找姐夫要生意。”
他侧过身来看着我,眉眼间是少有的认真:“万一他们做不好赔钱了,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姜听帆不过是个大学生,正是该操心考试和社团活动的年纪,现在却要替他那个不靠谱的爹操心公司的事,还要替姐姐操心婚姻的事。
姜听帆没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已经低下头去整理那些报表了。
他把散落的纸张一页一页地拢到一起,用茶几角的订书机“咔嗒”一声订好,抱起那一摞报表,站起来。
“这事儿我去说,等我摸透情况,给你打电话。”
——
晚上六点多,沈寂回到家。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我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靠枕看电视,听见动静,偏过头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
沈寂走进来,身上还是那件早上出门时穿的白衬衫,但经过一整天的折腾,衣领已经不那么笔挺了,袖子卷在小臂,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
他一只手边松着领带边弯腰换鞋。
“回来了?”我从沙发上坐直了些。
“嗯。”他换完鞋走过来,弯腰在我额头上吻了吻,然后就直起身往衣帽间走,“路上堵了一会儿,不然能早半个小时。”
我没跟上去,重新靠回沙发里,把靠枕重新抱进怀里。
电视里在播一档综艺节目,嘉宾们笑得前仰后合,笑声罐头一浪一浪地往外翻,热闹得很,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姜听帆下午走的时候,我心里就一直悬着点什么,上不去下不来的。
晚饭是保姆阿姨做好才走的,几道家常菜摆在餐桌上,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一碗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小碟沈寂爱吃的凉拌木耳。
沈寂换了一身家居服从衣帽间出来,深灰色的棉质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不像白天那样梳得整整齐齐,有几缕垂在额前。
他拉开椅子坐到我旁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我端起碗,啃了一口排骨,肉炖得软烂,一吮就脱骨,味道很好,但我嚼了两口就觉得没什么滋味。
沈寂吃了几口菜,注意到我情绪不好,抬眼看我:“怎么了?”
我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把纸巾揉成一团捏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沈寂,”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
“我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沈寂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
我把姜来财那通电话的内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洲海集团总裁的岳父”这个头衔的时候,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沈寂倒是弯了一下嘴角,没说什么。
“所以我跟他说,要看家里的财务报表,”我捏着手里那个已经被揉得很小的纸团,“我爸下午发过来了。”
沈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没问题,”他把水杯放回桌上,以为我是为帮父母拉拢生意这事儿发愁,直接一锤定音,“几个合作而已,只要你想,我可以跟你父母说一声。”
我摇了摇头:“这个不着急。”
我又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我不想在饭桌上提这件事,但姜听帆下午说的那些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圈,转得我整个人都不太安宁。
如果不跟沈寂说,我今晚大概要失眠。
“沈寂,我怀疑,我爸发我那套财务报表,可能是假的。”
“我看不懂那些数字,”我说,“但我让姜听帆帮我看了,他学金融的,他说很多数据对不上账,是假的。”
沈寂从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只鸡腿,放到我碗里。
鸡腿炖得色泽红亮,酱汁挂在皮上,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财务报表作假,通常就几个原因,”沈寂的嗓音不急不缓,像是在给我讲一个知识点,而不是在讨论一件可能会很麻烦的事情,“要么是公司实际亏损,拿假数据去骗投资或者贷款;要么是股东之间有矛盾,有人在转移资产;要么就是——”
“涉及什么违法的事了。”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先别紧张,”沈寂的语气放轻了些,“如果只是资金有问题,我可以帮忙周转。但万一涉及到违法的事情,我不会坐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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