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宿敌成亲后》
黑云寨一夜之间覆灭的消息不多时便传遍了季州城,一时间民风整肃,各方势力皆既为敬佩又有惶惶,连城中最大的宴饮之所摘星楼都低调许多。
城中纷传邬氏精兵锐不可当,早先便已计划周详缜密,故而割草般将那寨子连根拔起。
只是百姓们私下议论时,总有一桩想不通:昨夜才过春分,更深露重,沉云蔽月,实在不是突袭的好日子,为何偏偏选在昨夜动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史书上那些以少胜多的奇袭,哪一桩是世人能看懂的?或许所谓用兵出神入化,便是如此。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邬府却比往常更加沉寂。
一连七日,东暖阁大门紧闭。
除了第一日雁回奉命出门,上街背回一包物事,便再不见有人进出。每日日暮,点灯也晚,整座阁屋沉入一片幽暗之中。
阁内。
宁欢颜倚在引枕上,将金银纸的一角仔细扣入折出的缝隙中,折好最后一只元宝,放在掌中凝视片刻,然后垂下手腕,那只小小的元宝便从掌心滑落,落入一摊金银纸堆里。
成荫将竹箕里累累的元宝分拣到几只小筐中,一个一个摆放齐整。她抬眼去看榻上的人,心口便是一酸。
已经七天了。
公主几乎没说过话。只在雁回采买回金银纸的那日,默默接过,然后一言不发地折起了元宝,从晨光熹微折到夜深人静,日日如此。
“公主,五筐元宝都好了。”成荫轻声提醒。
“嗯。”宁欢颜应了一声,便又沉默。
幽微的烛火映照她的侧脸,怔怔地、恍惚的,好似灵魂脱离了躯壳。
成荫侍奉多年,却也只见过一两次这样的公主。她声音越发酸楚:“公主,已过了戌时。”
宁欢颜又坐了会才掀开衾被,缓缓下榻,声音毫无波澜:“走吧。”
成荫应声,双手挎上五只小筐,跟着悄悄出了门。
两人并未走栖阳院正门,出了东暖阁便转身向北边墙角初的侧门出去,穿过小路往府中深处走,一路行到位于南望楼的佛堂。
邬弋野从不求神拜佛,故而这条路便也只当了摆设,并未精心铺陈,一路连盏灯笼都没有,更无人会特意在夜中巡视。
靠着前些日子的礼佛,宁欢颜对佛堂内里了然于心。
戌时,佛堂中门已落了锁,可角门通常只是轻掩,方便老夫人夜里偶尔来此静心。
两人悄悄从角门进了佛堂。
成荫放下竹筐,便利落地从一旁的柜中取出阴阳盆,摆放在拜垫前,又取出火折子,引了些废布点好了火。
佛堂沉寂如夜水,低垂双目的金佛被这方小小的火团映亮了一角,慈悲肃穆地俯视着堂下的一切。
“公主还是少烧些吧,”成荫低声道:“再过些日子便是您的生辰,总得避秽才行。”
宁欢颜继续往阴阳盆中放了元宝。
她的生辰在春日。南朝三月,早已是莺飞草长、暖意融融的光景。她在那样温煦的天气里,度过了十六个生辰。
“我不过。”她淡淡道:“提前为父皇母后烧些,也算尽孝。”
她跪在佛前,先烧了三筐元宝,叩首。而后又取来另两筐。
五个竹筐。
三个是为阿耶、阿娘、阿兄,以安寿公主的身份所烧。
另外两筐,一筐为彩云,一筐为韩梅。至于以何种身份,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北凉,究竟是什么身份。
只是想烧。
想着眼泪不知何时在眼中打转,她低着头,只得睁圆了眼,映着火光的晶莹泪珠才不至于落下。
成荫也不再劝,只是沉默着帮她一齐烧起元宝。
盆中火烧得正旺,火舌蹿起,明明灭灭,将金佛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宁欢颜扔进最后一个元宝,定定望着那团火。
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屈辱、嫌厌、怀疑、憎恨、失望、自恼、自傲……无数种感情交杂在一起,烧成一团她自己也无法辨明的火。
“欸,我忘记带上门钥了!”一道懊恼的声音忽然从佛堂正门外传来。
成荫一惊,“公主,有人来了!”
宁欢颜也不曾料到,此时竟有人来佛堂。
今夜来佛堂祭祀一事,她也不曾告诉别人,一来成婚不过三月,喜期未过,若非紧切丧仪,切忌烧纸钱;二来自从从黑云寨回来以后,她便没同邬府的人多说一句话。
“先离开。”宁欢颜低声道。
“哎。”成荫慌忙踩熄火苗,盆已来不及收了,扶起公主便往角门离开。
“别费神了,回头拿还得浪费一来一回的时间,角门不是向来虚掩着,咱们从那里进去就好。”
“对!你瞧我这记性。”
完了。成荫听了两人的话,顿时刹脚,一脸无措地望向宁欢颜。
宁欢颜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佛像右后侧方,数条宽且长的经幡自顶上垂下,花纹繁复,隐在佛像的阴影里,俨然一处藏身的好地方。
“去那儿。”
两人迅速闪入经幡之后。
几乎同时,角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丫头,她们点亮佛堂四角的灯烛,昏暗的空间顿时明亮起来。
“欸?地上怎么有这么多香灰?”年轻的丫头满是诧异。
另一个年长些的管事丫头遥遥看一眼,埋怨道:“什么香灰,你这眼睛熬得越来越不中用了,这是烧过的纸钱!”
宁欢颜忽然想起,火星虽被踩熄了,但仍有余温,只消一检查便能知道此地刚刚有人。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两个丫头,脑中飞快转着万一被发现的措辞。
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那管事丫头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兴许是之前谁忘了倒。老夫人明日便要回府,咱们可不能再像这几日惫懒了。趁夜里将佛堂打扫干净,回头顺便倒了便是。”
宁欢颜一愣,老夫人明日回来?难道是因为她?
说不通的。出了这样大的事,府中上下口风紧闭,老夫人上了年纪,柳珠怎会将此事告诉她,惹她烦忧?
那两个丫头并未再管那盆纸灰,只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供桌、擦拭花器法物。
宁欢颜悬着的心缓缓放下,却仍不敢动弹,只静静隐在经幡后。
长夜寂寂,洒扫的活计最是繁琐无趣。那年轻些的丫头擦着无尽灯,忽然叹了口气。
“好不想做工啊,”她嘟囔着,手上动作懒懒的,“我怎么就没生个好命呢?若是做个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太太,这会儿早就在屋里歇下了。”
年长的丫头闻言,笑着打了她的嘴:“还每天做白日梦呢。生来没有的,一辈子便没有了。”
年轻丫头也不恼,跟着笑起来:“做梦便做得大些嘛。我还偷偷想过等少主什么时候得了子,我赶紧去投胎!”
那年长的丫头脸色忽然一肃,皱眉低斥:“别胡说!”
佛堂深夜向来无人,两份小丫头洒扫时几乎也没什么避讳,加之正是喜欢听闲话的年纪,因此也时常聊聊。
这番被她警告,那丫头悻悻道:“我就说说嘛,也是,少主和公主关系不好,还不知何时有小主子呢!”
她顿了顿,又凑近些:“兰眉姐姐,你说少主为何不喜公主啊?我瞧着公主生得好看,人也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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