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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和宿敌成亲后》

23. 谶纬

黑云寨一夜之间覆灭的消息不多时便传遍了季州城,一时间民风整肃,各方势力皆既为敬佩又有惶惶,连城中最大的宴饮之所摘星楼都低调许多。

城中纷传邬氏精兵锐不可当,早先便已计划周详缜密,故而割草般将那寨子连根拔起。

只是百姓们私下议论时,总有一桩想不通:昨夜才过春分,更深露重,沉云蔽月,实在不是突袭的好日子,为何偏偏选在昨夜动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史书上那些以少胜多的奇袭,哪一桩是世人能看懂的?或许所谓用兵出神入化,便是如此。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邬府却比往常更加沉寂。

一连七日,东暖阁大门紧闭。

除了第一日雁回奉命出门,上街背回一包物事,便再不见有人进出。每日日暮,点灯也晚,整座阁屋沉入一片幽暗之中。

阁内。

宁欢颜倚在引枕上,将金银纸的一角仔细扣入折出的缝隙中,折好最后一只元宝,放在掌中凝视片刻,然后垂下手腕,那只小小的元宝便从掌心滑落,落入一摊金银纸堆里。

成荫将竹箕里累累的元宝分拣到几只小筐中,一个一个摆放齐整。她抬眼去看榻上的人,心口便是一酸。

已经七天了。

公主几乎没说过话。只在雁回采买回金银纸的那日,默默接过,然后一言不发地折起了元宝,从晨光熹微折到夜深人静,日日如此。

“公主,五筐元宝都好了。”成荫轻声提醒。

“嗯。”宁欢颜应了一声,便又沉默。

幽微的烛火映照她的侧脸,怔怔地、恍惚的,好似灵魂脱离了躯壳。

成荫侍奉多年,却也只见过一两次这样的公主。她声音越发酸楚:“公主,已过了戌时。”

宁欢颜又坐了会才掀开衾被,缓缓下榻,声音毫无波澜:“走吧。”

成荫应声,双手挎上五只小筐,跟着悄悄出了门。

两人并未走栖阳院正门,出了东暖阁便转身向北边墙角初的侧门出去,穿过小路往府中深处走,一路行到位于南望楼的佛堂。

邬弋野从不求神拜佛,故而这条路便也只当了摆设,并未精心铺陈,一路连盏灯笼都没有,更无人会特意在夜中巡视。

靠着前些日子的礼佛,宁欢颜对佛堂内里了然于心。

戌时,佛堂中门已落了锁,可角门通常只是轻掩,方便老夫人夜里偶尔来此静心。

两人悄悄从角门进了佛堂。

成荫放下竹筐,便利落地从一旁的柜中取出阴阳盆,摆放在拜垫前,又取出火折子,引了些废布点好了火。

佛堂沉寂如夜水,低垂双目的金佛被这方小小的火团映亮了一角,慈悲肃穆地俯视着堂下的一切。

“公主还是少烧些吧,”成荫低声道:“再过些日子便是您的生辰,总得避秽才行。”

宁欢颜继续往阴阳盆中放了元宝。

她的生辰在春日。南朝三月,早已是莺飞草长、暖意融融的光景。她在那样温煦的天气里,度过了十六个生辰。

“我不过。”她淡淡道:“提前为父皇母后烧些,也算尽孝。”

她跪在佛前,先烧了三筐元宝,叩首。而后又取来另两筐。

五个竹筐。

三个是为阿耶、阿娘、阿兄,以安寿公主的身份所烧。

另外两筐,一筐为彩云,一筐为韩梅。至于以何种身份,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北凉,究竟是什么身份。

只是想烧。

想着眼泪不知何时在眼中打转,她低着头,只得睁圆了眼,映着火光的晶莹泪珠才不至于落下。

成荫也不再劝,只是沉默着帮她一齐烧起元宝。

盆中火烧得正旺,火舌蹿起,明明灭灭,将金佛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宁欢颜扔进最后一个元宝,定定望着那团火。

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屈辱、嫌厌、怀疑、憎恨、失望、自恼、自傲……无数种感情交杂在一起,烧成一团她自己也无法辨明的火。

“欸,我忘记带上门钥了!”一道懊恼的声音忽然从佛堂正门外传来。

成荫一惊,“公主,有人来了!”

宁欢颜也不曾料到,此时竟有人来佛堂。

今夜来佛堂祭祀一事,她也不曾告诉别人,一来成婚不过三月,喜期未过,若非紧切丧仪,切忌烧纸钱;二来自从从黑云寨回来以后,她便没同邬府的人多说一句话。

“先离开。”宁欢颜低声道。

“哎。”成荫慌忙踩熄火苗,盆已来不及收了,扶起公主便往角门离开。

“别费神了,回头拿还得浪费一来一回的时间,角门不是向来虚掩着,咱们从那里进去就好。”

“对!你瞧我这记性。”

完了。成荫听了两人的话,顿时刹脚,一脸无措地望向宁欢颜。

宁欢颜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佛像右后侧方,数条宽且长的经幡自顶上垂下,花纹繁复,隐在佛像的阴影里,俨然一处藏身的好地方。

“去那儿。”

两人迅速闪入经幡之后。

几乎同时,角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丫头,她们点亮佛堂四角的灯烛,昏暗的空间顿时明亮起来。

“欸?地上怎么有这么多香灰?”年轻的丫头满是诧异。

另一个年长些的管事丫头遥遥看一眼,埋怨道:“什么香灰,你这眼睛熬得越来越不中用了,这是烧过的纸钱!”

宁欢颜忽然想起,火星虽被踩熄了,但仍有余温,只消一检查便能知道此地刚刚有人。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两个丫头,脑中飞快转着万一被发现的措辞。

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那管事丫头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兴许是之前谁忘了倒。老夫人明日便要回府,咱们可不能再像这几日惫懒了。趁夜里将佛堂打扫干净,回头顺便倒了便是。”

宁欢颜一愣,老夫人明日回来?难道是因为她?

说不通的。出了这样大的事,府中上下口风紧闭,老夫人上了年纪,柳珠怎会将此事告诉她,惹她烦忧?

那两个丫头并未再管那盆纸灰,只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供桌、擦拭花器法物。

宁欢颜悬着的心缓缓放下,却仍不敢动弹,只静静隐在经幡后。

长夜寂寂,洒扫的活计最是繁琐无趣。那年轻些的丫头擦着无尽灯,忽然叹了口气。

“好不想做工啊,”她嘟囔着,手上动作懒懒的,“我怎么就没生个好命呢?若是做个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太太,这会儿早就在屋里歇下了。”

年长的丫头闻言,笑着打了她的嘴:“还每天做白日梦呢。生来没有的,一辈子便没有了。”

年轻丫头也不恼,跟着笑起来:“做梦便做得大些嘛。我还偷偷想过等少主什么时候得了子,我赶紧去投胎!”

那年长的丫头脸色忽然一肃,皱眉低斥:“别胡说!”

佛堂深夜向来无人,两份小丫头洒扫时几乎也没什么避讳,加之正是喜欢听闲话的年纪,因此也时常聊聊。

这番被她警告,那丫头悻悻道:“我就说说嘛,也是,少主和公主关系不好,还不知何时有小主子呢!”

她顿了顿,又凑近些:“兰眉姐姐,你说少主为何不喜公主啊?我瞧着公主生得好看,人也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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