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玉昭昭》
18.
因让南宫蘋随行的消息来得仓促,孙嬷嬷只来得及让丫头们收拾了几包衣物和一些女子闺中物,如一些香膏香粉首饰珠钗一类,其余就是想带也来不及收拾,何况若带的东西多了,免不得旁人说三道四,遂临行前,孙嬷嬷又让留下些,因此南宫蘋的行李加起来不过两三包,连做丸药的钵盂和捣药杵都没带。
出门前红菱低低和孙嬷嬷道:“嬷嬷也太谨慎了些,连娘子做丸药的也不让带,万一娘子无事可做,闹着要回来呢?”
孙嬷嬷一拍大腿,笑道:“你也难得机灵一回,快去,将娘子那些做丸药的家伙都带了,另外还有一大包中药搁在抱厦的柜子里,记得带了来。”
红菱忙去了,片刻即回,孙嬷嬷正好在角门那里等她,她忙小跑过去。
孙嬷嬷接过包袱,又携她去找马车。
王府大门外早已侯了车马队列,连成一排,着实壮观,人马簇簇,因今日是摄政王出远门,因此王府上下将此事看得格外打紧,一应管事的婆子和几个管家早半个月前就开始打点收拾了。
吴庸做为王府总管,自然是不去的,他正候立在一辆奢华富丽的翠盖珠缨八宝车旁,听候摄政王交待管家事宜,此去至少三月,因此王府一切事宜都要打点妥当。
吴庸听完吩咐,忙去和几个管事的婆子和男仆说明,众人一一记下,又忙忙催促丫头和小厮搬行礼,因王府马车要去东城门与皇宫里出来的御驾合并,怕误了时辰,众人都不敢怠慢。
慕淮之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忽听得外边吵吵嚷嚷,便随手掀开帘子,那边几个婆子吵起来,起因是为了顶轿子。
这王府规矩,那些个上了年纪又有德行的仆妇在府上是受待见的,因此跟随出行也可坐车不必走路,这吵架的仆妇,一个是濯沐院的,一个是槐香院的。
慕淮之听得烦,打发一个小厮去调停。
那边见是摄政王身边的人过来,立马不敢再吵。
小厮调停完回来禀说:“濯沐院令姨娘的奶母秦嬷嬷和槐香院南宫姨娘的奶母孙嬷嬷吵起来,那秦嬷嬷说孙嬷嬷抢了她的马车,不准孙嬷嬷坐,孙嬷嬷不服,为此吵起来。”
一旁范柏道:“王爷这次没准备带令姨娘去,那濯沐院秦婆子吵什么?那车本是给孙嬷嬷备的,你这厮和那秦婆子说清楚了没有?”
那小厮躬身答:“小的自然说了,秦婆子不信,非说……说王爷年年都带令姨娘去云州小住,今年也不例外,因此在那儿闹呢。”
范柏察言观色,见慕淮之还是懒懒地靠在那儿,也不发话,他拿不准主意,不知如何处置这件事。
若按照往常的例子,府上闹事的,一律拖下去打十板子以儆效尤,可今日这事儿不好弄,一来孙嬷嬷是南宫姨娘的奶母,秦婆子又是令姨娘的奶母,都是有身份的仆妇,今日这般闹,他不敢擅自做主,只好去问慕淮之。
“王爷,不知那秦婆子要不要拖下去?”
他只说拖下去,没说打,因此也不算得罪了濯沐院。
濯沐院的主子要是不发话让出来闹,这秦婆子吃了豹子胆也是不敢来闹的,可见今日这事儿,背后另有玄机。
那令姨娘终究是沉不住气了,以为闹一闹王爷就改了主意带她去的,殊不知他家王爷说一不二,这么闹不会有好果子吃。
那令姨娘也忒大胆,竟挑这种时候让院里的人出来闹事,着实是仗着王爷恩宠渐渐跋扈了,不过也不怪令姨娘闹,只因往年都是王爷带她去的,今年却换了人,换谁都会闹吧。
半晌,慕淮之半阖着眸,抬眼扫了那边一眼,说:“濯沐院闹事者扣一月例银,令姨娘禁足半月。”
范柏诧异了好一会儿,忙应声而去,因这是王爷第一回处置令姨娘。
往常,濯沐院的人无论怎么闹,那令姨娘是没事的,受处分的都是底下人,这次王爷竟也不惯着了。
这令姨娘在府上地位如此高,无非是那位的缘故。
亲姊妹,无论容貌还是性子,总归是有几分像的,因此他一直以为令姨娘受待见,是借了她那姐姐的光,何况人非草木,待一起久了,总归要日久生情的,遂他以为这令姨娘封侧妃,甚至封正妃的几率很大,不过如今看来,似乎是他看走眼了。
范柏过去发了话,那秦婆子先是难以置信,过后还想闹,揪着孙嬷嬷的膀子就推拉扯的,这街上已有不少人看到,怪让人笑话,范柏也懒得和这婆子废话,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厮就过去拉了秦婆子进了角门,本来是要打十板子的,可这秦婆子也是那令姨娘的阿姊的奶母,因此他忖度一二,便罢了,只让拉下去。
辰时三刻左右,王府门前车马排成一条长龙般缓缓出动,排首位的是范柏,他骑一头枣红马,身后左右分列十二个骑黑马的带刀护卫开道,再后才是摄政王的翠盖珠缨八宝车,其后是三辆拉着一应行礼器具的朱漆马车,再然后是南宫蘋乘坐的一架朱轮华盖车,两个丫头红菱兰月随坐侍候,这辆后边还跟了几辆专拉行礼的车马,因此王府门前车马浩浩荡荡,引了街上过路摆摊好些人立在路边观望,十分热闹。
一队人马到了东华门,御驾已经停在那儿,其后是太后娘娘和各宫太妃及后宫妃嫔的车马,再之后则是各位公主郡主和一些高等宫廷女官的车马,最后是朝中要臣极其家眷的队列,因摄政王位属特殊,因此其车马随在今上之后,竟在太后娘娘前边。
太后自然对此颇有微词,可如今摄政王大权在握,无人敢说,她也只好罢了。
不过只有摄政王的车马在今上之后,南宫蘋和王府其他高等仆妇的车马自然随在朝臣家眷一列,因此她的马车与慕淮之的隔得实在远,有多远呢?
大概就是慕淮之和今上的队列已经驶出东华门到了城外两里地,她的小马车跟在众朝臣家眷的后边徐徐而行竟还没有驶到东华门……
好容易出了城门,南宫蘋稍稍才歇了歇,车帘外,子鱼子舟一个驾车,一个掀开帘子提点她说:“娘子别睡,一会儿到了玉清宫还得下来,随一众娘娘公主郡主们去烧香呢,这是旧礼,每年如此,况朝中早有听闻王爷此次带了娘子来,娘子不可不去的。”
“……”
南宫蘋便不敢再睡,忙坐起来睁着眼看外边风景,强行打了精神不敢打盹儿。
已是入秋,路边的树木花草都已渐渐泛黄萎败,有的已经掉光叶子了,不好看,今日天气又阴沉沉的,她因此没甚心思赏玩儿,只强撑着精神坐在车里发呆。
约莫一个时辰后,车马停下,外边有丫鬟报说到玉清宫了,南宫蘋忙整理了发鬓,插好歪了的珠钗环佩,慢慢下了马车,才下车立时便被惊到了,好大阵仗!
因是御驾出行,京畿一带的大小官员早已得了消息,五更不到便命人清扫街道,又设了重重关卡护驾,并早早派人报知玉清宫主持道众出山门接驾,因此玉清宫道众都已候在宫观山门外,排班布阵,里三层外三层站着,山门前鸣钟击鼓,香花灯烛,宝盖幢幡,仙乐萦耳,蔚为壮观。
今上与摄政王的车马一到,为首的玉清宫住持真人忙迎下来。
崇文帝下了轿马,又候在丹墀下,等摄政王过来一同进山门。
范柏当即掀开帘子,慕淮之下了马车,崇文帝三两步迎过来。
慕淮之环视一周,见今日道众甚多,忽想到去岁有行刺的,遂警觉地望一眼山门前众道童,末了未觉异常之处,这才收了警觉目光,淡声问那住持真人:“全阳天师可还在闭关中?”
住持真人忙应声答道:“回王爷,吾师已然仙逝,这代祖师号虚元天师,专好云游布施传道,因此不住在此宫中,要说天师如今在何处云游布道,贫道亦不知晓……”
许真人说到此,垂下眼睑不再说。
说起来,他与摄政王也算是同门了。
他的师父全阳天师性好清高,并不拘束于繁文缛节,是德高望重之人,一向惯喜“无为”二字,因此也不以当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曾是自己徒弟而妄自尊大,不仅如此,摄政王有时若来探视,还会被拒在山门外。
不过摄政王只是俗家弟子,当初拜入山门只以习武为要,而许真人是出家人,因此与这摄政王之间的师兄弟情谊倒也攀不上来。
许真人缓步上前问了太后安,又问了各宫娘娘和各位公主郡主的安,方命了众道童侍从分品级引了各位贵人进了宫观,一同来至三清殿上,几位道观执事忙捧了茶来请吃,之后进了一应斋供,此时天色将晚,于是太后传令下去让住一晚,许真人忙吩咐道众收拾出几十间客房让皇家女眷及朝臣亲眷住。
南宫蘋被分在了东北角最后一间客房,这里的屋子规格都是一样,因此也分不出好坏,无非是将就一晚,照理来说应是与他人挤一挤的,因此她进屋前先观望了一阵,听见里边有人在交谈,她便知道果是与人分在了一处,于是让红菱去敲门。
红菱于是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是个衣着秀丽的女子,十五六岁的模样,看服侍规制,应是宫中来的。
红菱忙退下,南宫蘋上前打量了一番,先福了福。
那人努努嘴儿,不说话,又看了看南宫蘋身后,见一共站了五个人侍候,分别是红菱兰月,孙嬷嬷还有子鱼子舟,心下已知是一同住宿的,只是还不知底细,便道:“这屋里是平乐郡主,不知娘子是哪府的?”
红菱忙上前说:“我们娘子是摄政王府的,刚领了牌子,得知是住这间屋子,因此才过来,烦请姐姐通传郡主一声。”
那丫头早已猜到是哪个臣子的姨娘罢了,可一听是摄政王府的姨娘,立马变了变脸,也不回去禀明,便打开门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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