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一切的结局——“拜托请停下来”

横滨的帐是何时落下来的呢？似乎所有人都遗忘了这段记忆，即便是那些年过古稀的老人们也对此全然不知，它好像天然就在这里一样，可所有人又都记得，在九十年代以前，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海港口。究竟是何时发生的改变呢？

禅院直毘人端着葫芦酒壶站在屋檐上，遥望着那变得皎白的帐，终于想起儿时的一些记忆。

死气沉沉的府宅忽然变得格外热闹，他站在门口看着一片片衣摆来回翻腾，声音嘈杂到像用力捂上耳朵又猛地松开时那样吵闹。他仰头去看，被一大片橙红晃了眼，头顶的太阳特别热烈，衬得这些衣角愈发漆黑。分明他从未出过这扇大门，却开始对森林有了初始印象。

漆黑的大树不停地移动，来来回回带起阴冷的风，时不时还要抖一抖树枝，落下一大堆带着尖刺的果子以示威严。

年幼的禅院直毘人只记得一个词——帐。

所以帐有什么问题吗？他看向笼罩在禅院家头顶的黑色咒力，直到月亮出来了，也没看出有何差别。还是漆黑的，一点波澜也没有。

“越是美的酒，就越是在月光下明亮啊。”禅院直毘人仰头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露出餍足的表情，仿佛那是什么琼浆玉液。忽而一阵劲风袭来，他头也不回地侧身一闪，双手放在袖间悠然道：“没有用的。”

“即便我死了，你也无法成为家主，扇。”

禅院扇听后立刻怒目圆睁，正要大肆发泄时，忽然变得冷静起来，他走到禅院直毘人面前，抬起双臂展示着身后奇景，痴痴地笑道：“兄长，看见了吗？新世界就要到来，我不可能比你更差！”

远处那个笼罩在横滨上空的帐看着愈发圣洁了，变得越来越透，好似真的要化作月光重回天宫。那棵参天大树随着帐的变化逐渐显露真面目，银白色的树冠无限蔓延，好似要代替即将消散的帐，成为横滨新的结界。

一时之间，竟不知它与月光谁更夺目。

“我也要上去。”

你一到公寓的位置，便听见来自花御的呼喊，只是还不待你回应，就听到五条悟用勿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显然，他的眼睛一定看出了什么，所以你要让他与你一起吗？

“（母亲，请您独自前来。）”

花御又一次呼唤你，你直觉它正在帮助另一人传话。

五条悟正定定地望着你，面对着这样的眼神，你莫名被前世的一段不起眼的记忆击中。那是一只有些脏兮兮的小流浪猫，但它将自己养得很好，陌生人来了会立刻跑，有食物时会再三确认是否安全。它的四肢有力，身形灵活，没两三下就能蹿进巷子里消失，谁也捉不住它，你每天上下班时都会路过去看一眼，偶尔在它常去的地方放上一些干净的水和一些猫咪零食。

忽然有天，你准备蹲下来放水和零食时，它不知从哪里出现开始蹭你，然后一路都跟着你，你甚至开始思考要怎么给它办理疫苗手续和养猫证。直到你看见小区大门时，如雷灌顶般意识到一件事——你无法养育一只小猫。

城市上班的时间太匆忙，早上九点一直到晚上八点，几乎不存在喘气的机会，你自己的时间都少得可怜，真的还有能力匀出时间给小猫吗？你真的做得到承担一个生命的养育责任吗？你的爱心真的支撑得其你的决定吗？你忽然停下了脚步。

但猫咪还在蹭着你的裤腿，小声而亲切地朝你喵喵叫，圆乎乎的脑袋抬起来看你，仿佛是在说：人、你不回家吗？

简直一模一样啊。

“悟，可是只能我上去啊。”

记忆里的你再也没有见过那只小猫，可将它抱起来放回那片灌木丛的画面却始终历历在目。

既然无法保证，那干脆就不要开始吧。

“悟、不会有事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了。”你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帮他理了理刘海，却始终没有看向他的眼睛。

好像那只猫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你记不清了。

五条悟发现自己忽然就无法分析出你的情绪了，就连他自己好像也变得无悲无喜了起来：“我拒绝。”

不清楚这是什么情绪。明明说过的吧，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已经是第几次反悔了呢？他盯着你的嘴唇，似乎只要你敢把下一句拒绝的话说出来，它就会化作刻刀雕刻进他的一生，成为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你觉得自己的嘴唇像是被蒸汽燎过样滚烫，然后不可控制地颤了颤，闭上了嘴，垂着眼后退一步，恰好踩在了花御伸过来的一片树冠上。

你看着他距离你越来越远，你清楚地知道他没有选择追上来的理由。

爱是怎样的呢？

在咒术的世界里是扭曲的诅咒，在文豪的世界里是绞死的羁绊，在世俗的世界里是沉默的溺水。按道理来说，最恐怖的爱应当在咒术的世界里才对，可为什么你没有遇见？

你低头看着他越变越小，黑色的高专校服与夜色融作一体，只有他那头白发在于月光交辉。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也不动，你知道他此刻是多么难过，但是他就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你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叫他停下来，可事实是你什么也不用说。

没有控制你、没有说教你，没有代替你做出任何决定，没有否定你选择的答案。就连生养孩子的母亲也做不到在孩子成年以后不干涉，爱到一定时长的男女朋友也总是会滋生出强烈的控制欲。明明爱理应是扭曲的吧？

就像是父母总是拼劲全力托举孩子向上成长，可总是在夏日水池长出几只虫子时质问孩子为什么不倒垃圾，尽管孩子每天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当孩子辩解时，又会说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那样。或者是恋人异地时无比思念对方，恨不得此刻就要跨越电话线互相拥抱，再三天三夜都混在床上互相感受肉.体，可总在同居时听不住打探对方手机、工作、交友圈……直到某日开始无法克制地偷看窥伺。所以爱的本质就应该是扭曲的吧？

你看见五条悟站在地上一动不动，就算你已经打算回头不再看了，他还是同样的姿势留在原地。和灌木丛里那只小猫真像啊。

湿漉漉的圆眼睛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你，直到你的背影彻底融进人群，来往的车流滴滴叭叭地响，才缓缓地惊醒。小猫不理解这个社会的规则，于是它喵了一声就蹿回了巷子里，也许再也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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