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鹿角之下Under the Antlers(詹姆斯穿越子世代)》
詹姆斯坐到公共休息室最远的角落时,第一件事是去摸自己的魔杖。
赫敏咳了一声。
他的手停在半路,改成把袖口上那点禁林草屑捻下来,扔进炉火快照不到的地毯边缘。罗恩抱着隐形衣坐在旁边一张扶手椅上,坐姿很不自然,像怀里那团银灰色布料不是祖传隐形衣,而是一只刚刚参与了犯罪并且随时会供出同伙的猫。赫敏站在他们对面,魔杖没有完全放下,另一只手抓着那张写满时间和路线的羊皮纸,眼睛在詹姆斯脸上来回扫,像正在把哈利·波特从一堆不该属于他的东西里剥出来。
赫敏站着,詹姆斯坐着,魔杖在桌上,隐形衣在罗恩怀里,公共休息室里唯一亮着的炉火也站在她身后,把她乱蓬蓬的头发照成一圈很有威慑力的毛边。十三岁的小女巫穿着睡衣和外袍,眼底青黑,脚边还有一只拖鞋没穿好,可她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能把麦格教授、庞弗雷夫人和一本会咬人的法律条文一起召唤出来。
詹姆斯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敲了一下木头,又停住。
“问吧。”
赫敏盯着他:“你刚才说,你叫詹姆斯·波特。”
“是。”
“哈利的父亲。”
“是。”
“你知道哈利的父亲已经死了吗?”
詹姆斯的手指在扶手边缘停了半秒。
“我听说了。”
“你听谁说的?”
“报纸。”
罗恩的表情动了一下:“你今天在图书馆看的那些?”
詹姆斯看向他:“你不是在看魁地奇杂志吗?”
“我有眼睛。”罗恩说完,像想起自己眼睛今晚已经惹了太多麻烦,又补了一句,“有时有。”
赫敏没有被岔开:“所以你看了报纸,受了摄魂怪影响,今天晚上又遇到了摄魂怪,然后你说自己是詹姆斯·波特。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非常糟糕的一天。”
“像严重的错觉。”
詹姆斯笑了一下,那点笑没到眼睛里。他不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可真正听见时,还是有东西从胸口往上顶,顶到喉咙,被他用牙齿咬住。被不当真,这种感觉他太熟了,熟到身体比脑子先反应,手指想去抓魔杖,嘴想把局势抢回来,想用一个笑话、一个秘密、一个足够尖的事实把他们钉在原地。
可是魔杖在桌上。
身体不是他的。
面前站着两个十三岁的孩子,他们不认识詹姆斯·波特。他们只认识哈利。
“错觉不会施出我的守护神。”他说。
赫敏立刻接住:“哈利本来就在跟卢平教授学守护神咒。”
罗恩猛地看她:“你怎么知道这个?”
赫敏顿了一下,眼神偏开半寸:“我知道卢平教授在额外教他什么。”
“你跟踪我?”詹姆斯问。
“你不是说你不是哈利吗?”赫敏立刻回击。
罗恩在旁边低低地“噢”了一声,像看见一个鬼飞球正中守门员脸。
詹姆斯闭了闭嘴,舌尖顶住后槽牙。他可以证明他会的东西比哈利多,可以说出一堆哈利不该知道的事,可以把守护神说成父亲遗传、灵魂残留、时间错位,但每一句落在赫敏那里,都会被她整理成另一个更糟糕的可能:哈利被记忆影响,哈利被咒语干扰,哈利把父亲想象成自己。
因为证据全在错误的身体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哈利的手。手背上还有禁林边缘沾的湿草痕,指节比他的记忆窄,掌心薄得不像握过几年球棒和扫帚尾。就算他说出“我是詹姆斯”,这只手也会替所有人反驳他。
罗恩在那片沉默里不安地挪了挪脚,鞋带被他踩住,差点把自己绊倒。他弯腰扯鞋带,嘴里很小声地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
赫敏转头:“什么?”
“我是说,”罗恩直起身,耳朵红了一点,“魔法界很怪。我们一年级的时候有个人后脑勺上长了个神秘人,二年级有本日记差点把金妮弄死,现在哈利说自己是他爸爸,好吧,非常糟糕,但在霍格沃茨的糟糕事件排行榜里,它不是没位置。”
赫敏的脸色立刻变了:“罗恩。”
“我不是说我信!”罗恩急忙说,“我只是说,我们不能直接把他当成普通脑袋摔坏。普通脑袋摔坏不会放出一头鹿那么大的守护神。普通脑袋摔坏也不会知道怎么避开洛丽丝夫人。普通脑袋摔坏一般只会吐在庞弗雷夫人的床单上,最多再说几句胡话。”
詹姆斯看着他。
这不是相信。远远不是。罗恩的怀疑粗糙、混乱、全靠他过去两年被霍格沃茨伤害出来的离谱经验支撑。但它在赫敏那套严密的“不可能”里戳开了一个洞。洞很小,边缘毛糙,足够漏一点空气。
詹姆斯说:“谢谢你把我排在后脑勺神秘人和杀人日记后面。”
罗恩看起来想说不客气,又觉得不合适,于是把隐形衣抱得更紧:“你现在这样讲话真的很难让人放心。”
赫敏抿住嘴。她往桌边靠了一点,手指压在羊皮纸上,羽毛笔被她压得滚到书脊旁。她不是被说服,只是被迫承认“错觉”这个解释不够完整。
“好。”赫敏说,“那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你怎么证明你是詹姆斯·波特?”
詹姆斯看着她,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不能证明。他可以说出莱姆斯的秘密,说出尖叫棚屋,说出小天狼星的阿尼玛格斯,说出彼得怎样在紧张时咬羽毛笔尾巴,说出莉莉第一次答应和他去霍格莫德时穿了哪条围巾,可这些都不能说。阿尼玛格斯不是只属于他的秘密,莱姆斯的身份更不是。就算说了,两个孩子也未必知道真假。他们没有见过十九岁的詹姆斯,没有坐在他旁边上过课,没有被他用纸团砸过后脑勺,没有看见过他和小天狼星在走廊里并肩跑到费尔奇崩溃。
对他们来说,他只有照片。
几张会动的照片,和一张被死亡盖章的旧名字。
“你们想让我怎么证明?”詹姆斯问。
赫敏立刻说:“说一些只有詹姆斯·波特知道的事。”
“你们怎么判断是真是假?”
赫敏卡住。
罗恩抓紧隐形衣:“可以问麦格教授?”
詹姆斯的手指停了一下。
赫敏注意到了。
“你不想叫麦格教授。”她说。
“我不想把事情弄得更糟。”
“或者你怕她戳穿你。”赫敏说。
罗恩看起来不喜欢这句话,但没反驳。他看着詹姆斯,脸上还带着那种朋友受伤后想靠近又怕碰错地方的表情。
赫敏往前倾了一点:“你知道我们不可能直接相信这个。”
“我知道。”
“我们不认识詹姆斯·波特。”赫敏说,“我们只见过照片。照片会动,但照片不能告诉我们你是不是他。你现在看起来就是哈利,说话声音是哈利,伤疤是哈利,魔杖是哈利的,身体也是哈利的。”
詹姆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点草屑,指甲边缘还沾着湿泥,袖口太宽,盖住半截手腕。他把那点草屑拂下去,动作放慢了一点,免得显得自己又要去抓魔杖。
“我不能证明我不是他。”他说。
罗恩立刻说:“太好了,至少我们在这点上达成共识。”
赫敏没理他:“而且摄魂怪会影响记忆。卢平教授说过,它们会让人听见最糟糕的东西。你摔下扫帚之后醒来就变得不对劲,现在又在禁林附近施了守护神。也许你听见了你父母,也许你太想他们了,所以你……”
她停住。
罗恩替她补上:“所以你脑袋里冒出一个你爸爸。”
赫敏闭了闭眼:“罗恩。”
“我已经尽量说得很温和了!”
“你没有。”
詹姆斯靠回椅背,椅子太软,往后陷了一点。他不喜欢这种角度。像被审,又像被照顾。赫敏试图把他放进一个听起来更安全的框里:哈利受了刺激,哈利创伤反应,哈利以为自己是父亲。罗恩更直接,哈利脑袋坏了,但是还可以修。
他们错得离谱。
但他们不是在攻击他。他们是在找一个不会立刻让哈利消失的解释。
这一点让詹姆斯没法像对斯内普那样回嘴。
“我不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东西。”詹姆斯说。
“你也不能证明。”赫敏说。
“不能。”
“那我们先按不能证明处理。”
“这句话听起来像魔法部会写在表格上。”
罗恩看向赫敏:“我们有表格吗?”
赫敏看起来很想把他踢出会议。
詹姆斯差点笑出来,又忍住。炉火在他们背后发出一点小声的噼啪,公共休息室空荡荡的,扶手椅投出歪斜的影子,桌上那件隐形衣在火光里暗暗地滑了一下,罗恩立刻把它按住,像怕它自己跑去告密。
“听着。”赫敏把声音放低,“不管你是谁,或者你现在认为自己是谁,这都是哈利的身体。”
詹姆斯看向她。
她抓住了这个反应,立刻继续:“他刚从五十英尺高空摔下来,被摄魂怪影响过,还没有完全恢复。你不能拿他的身体去禁林,不能逃禁闭,不能半夜追一条黑狗,不能继续把自己弄进危险里。”
“我没有拿他的身体。”
“你有。”赫敏说。
这一句落得太准。
詹姆斯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罗恩飞快看了看两个人,像觉得这句话有用,又怕它有用得太过分,于是插了一句:“而且你走楼梯确实不太行。”
赫敏转头:“这不是重点。”
“这是证据。”
詹姆斯看向罗恩:“你今晚第三次提我的楼梯能力。”
“因为它很惊人。”罗恩说,“以非常不好的方式。”
詹姆斯本来该反驳,可“哈利的身体”这几个字还压在桌面上。赫敏没有说错。就算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就算他真是詹姆斯·波特,这也不是他的身体。哈利还在某处睡着,或者沉着,或者被摄魂怪留下的冷意压在门后。詹姆斯可以冲进禁林,可以违抗斯内普,可以把一切危险都当成自己该撞开的门,但他不能假装每一次撞门时受伤的都是他自己。
他把手从膝盖上放开。
赫敏的眼睛动了一下。
“好。”他说。
罗恩眨了眨眼:“什么好?”
“身体这点,你说得对。”詹姆斯看着赫敏,“我会考虑。”
“考虑不是答应。”
“我不做质量不高的承诺。”
罗恩小声说:“哈利平时也不做。他一般直接消失。”
“罗恩。”
“我闭嘴。又闭嘴。”
赫敏把桌上的魔杖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寸:“在我们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你不能单独行动。”
“你们打算监管我?”
“对。”赫敏说。
罗恩举手:“我负责夜间监管吗?因为我想提前申请调岗。”
赫敏冷冷看他。
罗恩把手放下:“夜间监管非常适合我。”
詹姆斯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想起小天狼星第一次宣布要一起夜游时也是这个姿势,明明快兴奋疯了,还非要装作自己是为了监督詹姆斯不要犯蠢。莱姆斯当时坐在扶手椅里看书,说你们两个都需要监督。彼得在旁边小声问,那我呢。小天狼星说,你负责在被抓时摔倒制造混乱。
罗恩和赫敏不知道这些。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哈利有自己的朋友。很会吵,完全不成熟,一个拿逻辑当盾,一个拿恐惧当笑话,但他们都坐在这里,没有告密,没有逃走,没有把他当成可以直接解决的麻烦。
詹姆斯把这个发现放进口袋里,像放一枚暂时不能看的金币。
“可以。”他说。
赫敏明显没想到他这么快松口,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你答应得太快了。”
“那我重新答应得慢一点?”
罗恩说:“这个听起来像他本人又不像他本人。”
赫敏没接话,她仍盯着詹姆斯:“还有,如果你真的……如果你坚持说你是詹姆斯·波特,那么你应该知道,就算哈利的爸爸在这里,他也不会希望哈利这样冒险。”
詹姆斯看着她。
“他会。”他说。
罗恩张嘴:“什么?”
“詹姆斯·波特会。”他纠正道,“不是‘他爸爸’会不会。是我会。我会追出去,会查清楚,会亲眼看。你们可以说这很蠢,可以说危险,可以说不负责任,但不要替一个你们不认识的人说他会希望什么。”
赫敏被他说得后退了半步,像没想到“哈利”会用这种方式反驳。罗恩的眼睛睁大了一点,怀里的隐形衣滑下去,他手忙脚乱接住。
詹姆斯话说完,也知道重了。
这不是两个孩子该承受的怒气。他们只是试图用自己知道的方式保护哈利。他们不知道詹姆斯,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十九岁,不知道他和莉莉还停在订婚后,不知道他根本没来得及成为他们以为的那个二十一岁父亲。
赫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点,但她很快把下巴抬起来:“我是在说哈利的爸爸。”
“我也是。”
这一次沉默比前面更短,却更难走过去。赫敏握着魔杖的手紧了紧,像想后退,又强迫自己站住。她不信他,可她也不是没有听见那句“我会”。詹姆斯自己也知道这句太冲,没经过任何适合十三岁孩子的过滤。
罗恩挠了一下头发:“好,这里有个问题。你如果真的是詹姆斯·波特,那你现在应该……呃,二十多?”
赫敏低声补:“二十一。书上写过。”
詹姆斯没有纠正他们,这是一个他不想打开的盒子。他十九岁。刚订婚,还没结婚,没有真正见过哈利,没有经历他们以为他经历过的那几年。可一旦他说出来,问题会立刻变成另一个深坑: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二十一岁发生的事?你从哪里来?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会不会改变过去?你会不会害哈利回不来?
他现在没有余力把两个孩子也拖进时间错位。
“差不多。”他说。
半句假话。或者说,一个故意不动的空格。
赫敏看着他,显然没有完全满意,却也没抓住哪里不对。她只知道詹姆斯·波特应该是哈利父亲,应该死在万圣节,应该二十一岁,应该只存在于相片和别人嘴里。她不知道十九岁的詹姆斯刚离开霍格沃茨一年,不知道他的战争还没有真正吞到喉咙口,不知道他此刻对“父亲”这个词的认知更多来自想象、莉莉的笑、尤菲米娅的饭桌和一些尚未来得及兑现的傻气计划。
“你为什么追那条黑狗?”赫敏问。
詹姆斯看向炉火。
黑狗、禁林、银鹿、树影后可能站了很久的影子。
“它看起来不普通。”
“这不是理由。”赫敏说。
“在霍格沃茨,这已经是很充分的理由了。”罗恩插话。
赫敏转头:“罗恩。”
“我只是说实话。”
“它看起来像不祥。”赫敏说,“而你刚刚受过摄魂怪影响,还在说自己是自己的父亲。你不觉得这很危险吗?”
詹姆斯慢慢把视线转回来:“我不觉得它是死亡预兆。”
“那你觉得它是什么?”
詹姆斯没有说。
罗恩小声说:“你不会觉得它是普通狗吧?因为普通狗不在禁林边上半夜吓人。”
詹姆斯把手从扶手上拿开,指甲在木头上留下短短一道痕:“我需要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我有没有看错。”
“看错什么?”
“赫敏。”罗恩忽然说。
赫敏停住。
罗恩抱着隐形衣,脸上还带着那种“我不信但我开始怕问出答案”的表情。他显然没有理解詹姆斯和黑狗之间任何真正的连接,但他听懂了一点:再问下去,哈利,或者这个坚持自己是詹姆斯的人,会把自己锁得更死。
詹姆斯看了他一眼。
罗恩立刻防御:“别看我。我不是帮你。我只是觉得赫敏如果再问下去,你会用五十英尺攻击我们。”
“我已经退休那个借口了。”
“它退休得很不光荣。”
赫敏吸了一口气,把羊皮纸往桌面上一拍:“好。我们暂时不问黑狗。”
詹姆斯立刻说:“暂时?”
“暂时。”她咬字很清楚,“因为现在更重要的是,你不能再一个人乱跑。”
“我没有一个人。”
罗恩举起手:“作为被拖下水的人,我认为这句话在法律上可能成立,在道德上非常脏。”
赫敏没有笑:“你也不能再带罗恩乱跑。”
“谢谢。”罗恩说。
“你也有问题。”
“我收回谢谢。”
赫敏把羽毛笔抓起来,在羊皮纸上写了几行,笔尖刮纸的声音在安静里很响:“第一,今晚的事不告诉其他学生。第二,你暂时不许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第三,你不能再去禁林。第四,如果你想查任何和布莱克、摄魂怪、黑狗、你父母有关的事,必须告诉我们。”
詹姆斯看着她写:“这是规则?”
“是。”
“谁给你的权力?”
赫敏抬头:“我可以现在去叫麦格教授。”
詹姆斯往椅背上一靠:“勒索。”
“规则。”
“规则通常需要合法来源。”
“那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医疗观察。”
罗恩举起一根手指:“我觉得更像看着你别把哈利弄死。”
赫敏瞪他。
罗恩缩了一下:“什么?这是真的。”
詹姆斯看向罗恩:“你说话一直这么有仪式感吗?”
“只在快死的时候。”
“那你今晚表现稳定。”
“谢谢,这次是夸奖。”
“不是。”
“我选择当成夸奖。”罗恩说完顿了一下,像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刚才是谁说过,脸上那点胜利立刻僵住。他看着詹姆斯,嘴唇动了一下,又把后半句咽回去。
这一下太像哈利了吗?
或者太不像?
詹姆斯不知道。他只看见罗恩把隐形衣往怀里揉了一下,像把刚才那点错位也揉进去。
赫敏的规则还在桌上。她写得飞快,字迹比平时乱一点,最后一条的墨迹拖长了尾巴。詹姆斯低头看那些字,看了几秒,忽然把自己的手从扶手上拿下来,摊开,空的,没有魔杖。
“如果我不答应呢?”
赫敏的羽毛笔停住。
罗恩也停住。
詹姆斯知道答案。她会叫教授。她会叫庞弗雷夫人。她甚至可能把这件事告诉麦格,告诉邓布利多,告诉所有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人。罗恩会拦吗?也许会。罗恩会选哈利。赫敏也会。任何争执最后都会绕回这具身体:哈利的身体正在被一个自称父亲的人带着闯禁林,逃禁闭,调查逃犯,和摄魂怪正面冲撞。
赫敏没有立刻威胁他。
她看着他空着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我们会把你交给能帮哈利的人。”
这句话比“我叫教授”更糟。
詹姆斯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卡在牙齿后面。他可以和规则斗,和威胁斗,和校规斗,和老师斗,可“帮哈利”这三个字把他的路堵窄了。他现在用的是哈利的肺,哈利的手,哈利的眼睛。刚才银鹿冲进禁林时,他感觉到这具身体被守护神咒抽空了一截,回来路上膝盖发软,喉咙发干,全靠嘴硬撑出正常人的样子。
不是他的身体。
这个事实放在桌上,比赫敏的魔杖更难推开。
詹姆斯伸手,把羊皮纸拉过来一点。赫敏的魔杖尖立刻跟着动。
他没碰魔杖,只拿起羽毛笔,在那几条规则下面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J。
罗恩凑过去看:“你签了个J?”
“全名太正式。”
赫敏盯着那个字母:“这不代表你可以钻空子。”
“我不钻。”詹姆斯把笔放回去,“我从旁边走。”
罗恩说:“这句话听起来就是钻空子。”
“是文学表达。”
“是犯罪预告。”
赫敏把羊皮纸收起来,折了一道,塞进书里:“暂时有效。”
“暂时。”詹姆斯重复。
三个人都听见了这个词里的另一层意思:他没被他们真正约束住。他们也没真正控制他。只是现在,哈利的身体、两个可以随时叫教授的朋友、还有禁林深处未出现的黑狗,把他暂时钉在这张椅子里。
僵持到这里,火终于稍微往上跳了一下。
詹姆斯看着桌上那本书,忽然说:“那轮到我了。”
赫敏皱眉:“什么?”
“你们问了我很多。”詹姆斯说,“现在我问。”
罗恩警惕起来:“你要问什么?”
“过去两年发生了什么。”
赫敏的手指压住书脊:“你不是说你是詹姆斯·波特吗?为什么要问哈利过去的事?”
“因为如果你们坚持认为我是摄魂怪后遗症,”詹姆斯靠回椅子,语气轻了一点,“那帮助病人恢复记忆应该是监管小组职责的一部分。”
罗恩张了张嘴:“他利用我们的理论反咬我们。”
赫敏说:“我听见了。”
“这很狡猾。”罗恩评价。
“谢谢。”
“仍然不是夸奖。”
“我选择继续当成夸奖。”
赫敏没有立刻拒绝。她显然明白这是一个陷阱:他们讲得越多,这个人就越像哈利,或者越有机会利用哈利的经历骗过别人。但反过来,如果哈利真的因为摄魂怪影响弄混了自己,给他稳固过去也许有用。如果这不是哈利,那么了解哈利的过去,也许能让他们判断哪里不对。
她不喜欢这个选择。
可她没有更好的。
“只讲学校里的。”赫敏说。
詹姆斯抬眼:“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学校问题。”
罗恩的视线立刻飘开。他假装研究隐形衣边缘的泥,手指抠着布料,抠了两下又停,像突然发现这不是普通布。赫敏把书翻到空白页,准备记东西,动作很快,像只要手够忙,就不用看詹姆斯的眼睛。
詹姆斯看见了。
德思礼这个名字在桌下动了一下,像一只没人愿意踢出来的老鼠。
他没有追。
还不到时候。
“好。”他说,“学校里的。”
罗恩松了一点气,但那口气松到一半又卡住,因为学校里的事显然也不怎么适合病号恢复。
“第一年,”赫敏开口,语速比平时快,“哈利来霍格沃茨,分到格兰芬多,我们认识是在万圣节之后,之前罗恩说了很蠢的话。”
“非常蠢。”罗恩承认得很快,“但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可怕。”
赫敏瞪他。
罗恩补充:“现在是褒义可怕。”
詹姆斯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
“然后我们发现有人想偷魔法石。”赫敏说。
“魔法石?”詹姆斯坐直了一点。
罗恩摆手:“别用那个表情。我们知道这听起来很糟,但实际上比听起来更糟。”
赫敏试图纠正:“我们当时以为是斯内普教授。”
詹姆斯的眉毛抬起来:“西弗勒斯·斯内普想偷魔法石?”
罗恩看起来第一次在今晚真心靠近他:“你看!你也觉得很合理!”
赫敏立刻说:“最后不是他。”
詹姆斯的表情停了一下。
罗恩抱怨:“每次说到这里她都要纠正,破坏叙事。”
“因为真相很重要!”
“真相是那个人长在奇洛教授后脑勺上!”
公共休息室再次安静。
詹姆斯慢慢转头:“什么长在谁后脑勺上?”
赫敏闭了闭眼,像已经后悔开始讲第一年。
罗恩把隐形衣往桌上一放,腾出手比划,越比划越乱:“就是那个防御术教授,他有围巾,结巴,闻起来像坏掉的大蒜,然后神秘人,不是完整的神秘人,大概是脸,或者附在后脑勺上,哈利最后和他在地下室,魔法石,镜子,烧手,反正我们当时不在,因为我被棋子打晕了,赫敏在外面,哈利一个人进去了。”
“你被棋子打晕?”詹姆斯问。
“巨型巫师棋。”罗恩说得像这解释了全部,“我表现很好。”
赫敏很不情愿地说:“他确实表现很好。”
罗恩立刻挺直了一点,又很快想起现在不是骄傲的时候,于是把肩膀放回去。
詹姆斯没有笑。他看着他们,一个讲得快,一个补得急,两个人都试图把“十一岁的哈利独自面对伏地魔残片”说成某种已经处理完的学校异常事件。火光在桌沿跳,羊皮纸边缘卷起来,赫敏的羽毛笔在空白处漏了一小点墨。
十一岁。
哈利那时候十一岁。
他把这个数字按在舌根下面。
“第二年。”他说。
赫敏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他声音里某个地方变了,但她没问。
“第二年有密室。”罗恩说。
“当然。”詹姆斯说,“学校总得有传统项目。”
“不是那种传统!”赫敏说。
罗恩接着讲,讲墙上的血字,讲石化,讲洛哈特,讲金妮,讲日记。讲到“哈利会蛇语”时,赫敏看詹姆斯的眼神紧了一下,像想观察他是否知道这件事。詹姆斯没有反应。他把反应压住了,因为蛇语这个词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伏地魔的咒、哈利额头上的伤、那天晚上的不完整故事,全部绕成一条细冷的线。
罗恩讲到禁林蜘蛛时声音明显变快,像想尽快冲过那段:“然后我们见了阿拉戈克。”
“谁?”
“蜘蛛。”
“多大的蜘蛛?”
罗恩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问题的态度让我不喜欢。”
赫敏替他说:“八眼巨蛛。”
詹姆斯看向罗恩:“你刚才说它们有家庭结构。”
罗恩把脸埋进手里:“它们有。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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