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和修为最高的谈恋爱》
又快要到休沐日。
午膳后,明华潋途径遗珠花苑,发现霜柿树上的果子落了一地,已经过了成熟的时节。
其实他来到嵇云后,才第一次吃到霜柿饼,他从小长大的壑口镇种不了柿树。
当时尝到霜柿饼甜丝丝的味道,他就喜欢上了。宫昭也发现了,告诉他新鲜的霜柿更好吃,便带他到这里来摘柿子,他因为吃得太饱,灵气涨肚,肚子疼了整整三天,但现在回忆起来依然是甜蜜的。
后来虽然没有做任何的约定,但宫昭几乎年年带他来摘霜柿。
今年宫昭似乎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眼看着满地的霜柿,他深深吸一口,一口气蹲下来,捡起几个,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土,发现几乎都烂了。
他便烦恼地甩手,把果子丢了。
即便他也意识到宫昭并没有和他有任何的承诺,但只要想到宫昭忘了这件事,还是有千般万般的失望情绪在心头交织。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后,他收拾东西,正打算回枕流居,宫昭忽然走过来:“华潋,晚上和我在一起吧。”
他下意识想到之前两人夜话时谈到的内容,宫昭要和他约定结业之后一起离开嵇云。他一直都在忐忑,不知道宫昭什么时候会再问他这件事,但一段时间过去,宫昭却没有再提。
要么是宫昭忘了,要么是宫昭觉得他一定会同意,所以没必要再问。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现下宫昭主动找到他,他便情不自禁紧张起来,但宫昭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放松了。
宫昭:“到我房间打叶子牌,所有人都来,你也一起。”
“算了吧,我还要去藏书阁看书。”他说。
“少看一天又不会怎么样。”宫昭声音柔和下来:“ 来吧,我会等你的,嗯?”
“……好吧。”明华潋叹一声。
他说服自己,这是融入群体必要的社交,何况还能见到宫昭,所以浪费这些时间是值得的。但当他来到宫昭的房间,便发现自己的想法多么可笑。
他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到里面嘈杂喧闹的声音。
门被打开,他跟在曹弘后面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坐在宫昭身边的余温雪。
一看到余温雪,他的内心就感到抵触和不快,他后悔了,不应该不过来的。
就在他想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把时间挨过去的时候,宫昭发现了他,招招手:“过来坐,给你留了位置。”
明华潋不想坐过去,但鱼佑已经站起身来给他让了位置。他也只好坐在那个空位上。
坐下来后,他眸光一扫,就发现宫昭又要赢了,桌面上歪七倒八摆放着许多桃酿,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酒。
但他更好奇的是宫昭和余温雪的关系看起来又缓和了,牌桌上四个人,宫昭和余温雪明显看起来像是一边的。
宫昭频繁跟余温雪说话,余温雪但凡有不会的也会问他,宫昭也没发脾气,而是很耐心地指点他。
明华潋不明白两个人的关系是怎么缓和的呢?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一想到这点,他的内心就像被火灼一般煎熬,但他也不可能去问宫昭或问余温雪。
而且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这次宫昭对余温雪的耐心是其他所有情人最长的。
很快,这一局就结束了,鱼佑和夏淳输了,夏淳骂骂咧咧被灌了半坛桃酿。
娄绣石嘲笑他:“你这是情场失意,牌场也失意啊,不如有空去庙里拜一拜吧?”
“那谁叫那些个娘们没眼光。”夏淳眉梢一竖,口无遮拦骂道:“净看上严再樟那个贼眉鼠眼见风使舵的家伙,呸。”
严再樟听见这话表面没发作,心里却道,你说话跟没过脑子一样,哪个正常人能看上你?
娄绣石眼珠一转,又来了主意:“哎,要不我给你支个招?”
夏淳:“什么招?”
娄绣石笑道:“寒苦牢往西有一处禁地,名曰旧廊,据说鬼影森森,恐怖至极,时有鸳鸯情侣练胆同游。你不如带心上人前往,气氛恰到好处之时,也许她会扑入你的怀抱,寻求安慰呢?”
夏淳:“那若是被人发现呢?私闯禁地怕不是被直接关入寒苦牢。”
娄绣石摆手:“这就不用担心了,寒苦牢乃天然冰牢,方圆十里寒霜刺骨,本就人迹罕至了,连巡逻机关兽都是喽一眼就走,何况再往西的旧廊。”
宫昭道:“这倒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消简单营造一些氛围。若是对方对你有意,你们便可水到渠成了。”
“我想想。”夏淳道。
其实他也有自知之明,怕根本没有人愿意陪他去旧廊。
宫昭又吩咐:“佑,把牌给华潋。”
明华潋本想拒绝,鱼佑也被灌了酒,整个人醉醺醺的,胡乱把叶子牌往他手里一塞。
他被其他人半拉半拽推上了牌桌。
事实上,这段时间看下来,他对叶子牌的规则也算了如指掌。宫昭在旁边一提点,他就弄清楚了该怎么玩。
相比之下,余温雪反倒像是新手,不过余温雪运气不错,每局都听三六九万,反倒是连着严再樟连着三把摸到“八索”“白板”,连输三把。
“输家要喝半坛桃酿。”宫昭说。
严再樟咕咚咕咚灌下半坛,抹了抹嘴角的桃酿:“再来,这回该我否极泰来了。”
果不其然,严再樟时来运转,而这次气运似乎没有眷顾余温雪,输家换成余温雪。
明华潋坐的座位本就靠近桃酿,就像刚才把酒递给严再樟一样,他十分自然地想把桃酿递向余温雪。
但宫昭忽然挡了他一下,桃酿洒了一些在他衣摆上。
“他不喝酒。”宫昭道。
余温雪微讶:“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还记得?”
宫昭调侃:“你一边哭一边说,我怎么会忘?”
“谁哭了!”余温雪羞恼。
明华潋咬紧唇瓣,他几乎花了全部的力气来强压颤抖的手,将杯盏放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在他错失的这段时间里,两个人又重归于好了。
如果他先前知道这一点,是绝对不会到这个地方来的。
真心后悔。
他以为自己面对这样的场景会麻木,会无动于衷,但心脏还是像撕裂一般痛苦,他好不容易才隐藏起心情,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帮余温雪挡下来?他也不可能伤害余温雪,只是倒了杯酒而已,为什么非要在他面前袒护,甚至急急忙忙挡住他?
他不能理解,一瞬间胃部酸痛难忍。
他再也压制不住情绪,捏紧颤抖的拳头,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离他们最远的地方坐下。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离他很远,又仿佛离他很近。这个房间里面充满了悲伤、嫉妒,他不应该在这个晚上走进这个房间。
走进这个房间的他,是个傻子。
傻子连理直气壮生气、发脾气的立场都没有。
但就像之前所说的一样,他擅长冷静,克制,即便想趴在被子里哭,但他外表依旧装作镇定自若的模样坐着。
之前他一直在等宫昭厌倦,甚至还为之前宫昭和余温雪的关系冷淡而高兴,以为慢慢拉开距离,两个人就会分开。现在想起来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他不应该那么轻易地相信宫昭所说的话。
即使是狡猾的狐狸,也会被一时的感情蒙蔽双眼,但现在是时候清醒了。
忽然间,手指不经意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扭头,拿起来一看,是一幅卷轴。
拉开之后,发现卷轴里居然是一片空白。
他好奇地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也没有画任何的东西。
还没等他再细看,宫昭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在看什么?”
他呼吸一乱,尽量维持平静:“没什么,刚才在桌子上发现的。”
“哦,这是下午鱼佑在美人榭附近的角亭捡到的,”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明华潋望过去,少年身形瘦弱,与本该张扬肆意的少年人容貌不同,褚循垂眉耷眼,有一种饱经沧桑的暮气:“不知道是谁落下来的,应该是属于合欢宗,他偷偷拿回来了。”
明华潋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宫昭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他回头一望,却没见到余温雪的身影。
“余温雪呢?”
宫昭:“时间不早了,送走了。”
明华潋心头一松,藏起了所有的嫉妒心。
但又想到自己刚才起身离开牌桌,太过于突兀。
顿时觉得氛围有一点尴尬,或许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这么觉得。
他担心宫昭问他刚才为什么突然离桌,便摆弄着手里的卷轴,装作若无其事:“这卷轴估计还没来得及作画,居然是空白的。”
“什么情况?”宫昭疑惑:“你说空白的?”
“是啊。”明华潋也颇感疑惑:“怎么,你看到的不是空白的吗?”
难道每个人看到的画轴都不一样吗?
宫昭“嗯”了一声:“有人影。”
“那你看到了什么?”
问出这话后,明华潋就后悔了,为什么要问这个?这幅画轴来自合欢宗,想也知道画上画的是风月之事。
宫昭却说:“余温雪。”
他愣了一下,甚至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刚才还感觉稍微缓和一点的胃部又开始酸痛。
他艰难的捂住胃部,揉了揉缓解不适,但他知道这是无济于事,因为他的难受来自于宫昭。
从壑口镇那个小地方走出来,他每一次考试比那些世家子弟都要好,原以为不会再有任何事情,会让他感觉到挫败感,但他的单恋总是一次又一次让他品味到挫折。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清醒了,现在又被随便的一句话刺伤了。
他内心烦躁,这个夜晚真是太糟糕了,心烦意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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