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咸鱼想躺平》
她叫真纪。
显而易见,她是一名杀手。
如果这个自我介绍不够清晰的话,她会说:
她有着多年行业经验,熟练掌握近身格斗、枪械使用等技能。
简历垂直,自毕业以来没有空窗期,此刻正就职于跨国犯罪大集团——黑衣组织。
如果这还不能让人明白她在这一行的资深程度的话,她会说:
如果组织要建设一个对外展示的集团官网,那么在优秀员工的那一栏里,一定不会少了她的名字。
这就是她的来历,她的身份,她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名片。
也许这个时候有人会问——真纪真纪,按照你的说法,你入职了这样一家规模可观的大集团。
那么,你的名字可以这么不规范吗?
你姓什么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
但是实际上,答案也非常简单——
她忘记了。
是的,她忘记了自己姓什么,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这说来话长。
自有记忆起,她就生活在组织的训练营里,按普通世界的叫法,那里应该是她的学校。
而在训练营里,所有人都没有名字。
教官就是教官,医生就是医生。像她这样的“学生”,要比教官和医生都好一些,他们有自己的编号。
人人都有自己的编号。
有一次,她突发奇想地凑到她的同学面前,试探地伸出手:“你好,我叫真纪,你的名字是什么?”
在她期待的视线中,同学挥开她,举了起手——
“报告教官,19号给自己起名字。”
真纪心里呵呵一笑。
......这位同学,你真开不起玩笑。
她立刻转向朝她看过来的教官,露出了整整八颗大白牙。她敢保证,那是她有史以来笑得最阳光、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教官也对她笑了一下,然后用那张温柔的脸——让她滚下去,到操场上负重加练。
练得她两天都没能吃得下饭。
组织的规矩真的很奇怪吧?
教官们教他们打架、开枪、伪装、暗杀......一切有利于执行任务的技能他们都学了个遍。课程繁重又枯燥,但只要每周小考达标,教官不会管他们在干什么、聊什么。
但偏偏——管她给自己起名字。
她不服。
谁会真的把一串数字当成自己的名字?
反正她不行。
好在组织也知道,拿一串数字敷衍人的行为已经有些行不通了。
在她被罚不久后,教官将他们聚集起来,宣布了一个消息:
所有人都好好训练!等你们长大了,正式通过考核了,那个时候,BOSS会亲自给你们起一个正式的名字。
一个独一无二的、象征着实力的名字。
她拿到了。
于是,在编号名字终于成为过去式后,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爱玛乐酒。
实话说,她依旧不太满意。
这不是她想要的,甚至这和她想象中的相差太远了。
这一听就不是正常人的名字啊。
她想要一个正常的名字。
就算她的消息再闭塞,也知道名字不该是这样的,至少,不该是一瓶酒。
她不爱喝酒。
如果真的要成为一瓶喝的,她更想叫自己生椰拿铁,又或者蓝莓气泡水?
不过再不满意也没办法,这是BOSS亲自起的名字。
她敢说不喜欢,还想在组织混吗?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明白的。
说得有些远了。
但说到这里,关于她只有半个名字的原因,已经很清楚了。
在组织里,没有名字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她还记得自己半个名字,也已经胜过百分之九十九的训练营同学了。
虽然这种打败实在是很没有成就感。
即使她现在立刻给自己起一万个,符合日本社会起名格式的名字,也没有人可以罚她加练,她也没给自己补上那半个名字。
起什么也没人用。
她是爱玛乐酒嘛。
不过这都不重要,她也不是很失望。
反正干他们这一行的,也没什么需要自我介绍的社交场景——
谁会在动手前先鞠躬,克制地握住对方半个手掌,上下摇一摇,说:“初次见面,我是某某真纪。接下来我要杀你了,请多指教。”
她没那么有礼貌啊?
当然,不得不承认的是,有时候她的判断也会出错——
一次,任务结束,她站在被她不小心轰塌的楼房废墟旁,等着组织来收尾。
一个声音冷不丁的从旁边冒了出来:“你好,初次见面。”
真纪被吓了一跳。
这个自称高桥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好奇:“我是组织派来给你打杂的人,我叫高桥,你叫什么?”
打杂?是组织派来收尾的外围成员吧。
她看向远处跟他一车来的、躲得远远的那群人,又看了看这只伸到她面前的手掌。
她的第一反应:啊,原来组织里真的会有这样的社交场景啊。
第二秒,她在心里想:这是一个傻子。组织里怎么能有这样的社交场景呢?
她不想理他——他在明知故问,既然是来给她收尾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是爱玛乐酒?
但这人没有退缩。
没等到她的回应,就这样呆呆傻傻地,一直伸着手,好像她不回应,他就会一直在这里站下去,用手举在空中的姿势站到天荒地老。
这样太傻了。
等啊等啊,等到那边的人也开始偷偷往这边看的时候,她投降了,闷声说。
“高桥什么?”
“没有了,只是高桥。”他露出八颗大白牙,握着她的半只手掌上下摇了摇,“我只记得我姓高桥。”
......骗子。
她捂住嘴,刚刚压下的反胃又涌了上来。
真纪将额头抵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身前的安全带。
世界都在旋转,眼前的一切都开始交融。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并不在平稳行驶的轿车里,而是被丢进了正在运行的洗衣机。
心跳也越来越快,砰咚砰咚地,快到让她忍不住屏住呼吸——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她的心会不会撞破胸腔,血淋淋地掉到膝盖上?
这样的想象让她的牙关也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她想要吹一吹风,手胡乱摸索着,摸到按钮了,可手指却麻木得不行,按了几下也没按动。身体根本就不听她的指挥。
她也感觉好冷,胸腔里像是有一颗不断在胀大的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爆炸。
没事的,真纪,放轻松。
她对自己说。
可不止她一个人在说话,她的脑子里有好多人。一下是高桥,一下又是教官,还有好多看不清脸的影子。
他们总是有很多话说,比她要说的要多太多。一人一句,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再不想听了,可那些声音也不听她的指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响亮。
“爱玛乐酒,你只属于这里。”
“爱玛乐酒,会好起来的。”
“爱玛乐酒,你哪里也去不了。”
“爱玛乐酒,杀了他。”
“爱玛乐酒……”
吵死了......
吵死了。
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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