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雨雪》
周知意在这句话里愣了两秒钟。
她机械般的转头看向兰因,又问一遍:“……什么?”
兰因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坦荡荡的看着她,说:“我挺喜欢周五来接你的那个小帅哥的。”
……
周知意在兰因坦然的样子里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仔细想想,好笑里又有些不对。
好笑的是她居然又被人误会和徐来这个狗东西是一对儿,简直是没完没了的乌龙。
不对的是,兰因这眼光也太……刁钻了吧?
鲜花主动要插在牛粪上咳咳咳……不能这么说。
周知意呛了一口咖啡。
徐来也是很好的。
不过这俩人怎么看怎么有点奇怪啊……
她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兰因,回想起来入职后的交集——
热烈,张扬,唔,左右逢源里带着些侠气。
和徐来……
嘶——
周知意暗暗抽了口气。
是个很奇妙的搭配呢。
脑袋里百转千回,想的是要不要给徐来这个寡王顺手牵个红线,可嘴巴上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
“你……和他?”
入职也有一段时间了,和几人朝夕相处难免耳濡目染,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不正经的垃圾话就已经先一步飘出来。那语气里多是婉转,听起来像是不可置信里夹杂些幽怨。
话说出来周知意自己都顿了一下。
她没忍住,小幅度掀了掀唇角偷乐,这也太像那么回事了。
兰因显然也在这个回答里愣了一下,她又披上了那不正经的游戏外衣:
“如果你们在谈恋爱,那就算了。”
她垂下眼睛笑笑,说:“我还是很有道德的。”
话说的比谁都豁达,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再怎么样错过一个天菜,也难掩失落。
玻璃墙后,大会议室里依旧一片肃杀,景夕皱着眉头翻着文件,徐立言眸光沉沉的看向最前方的辛惜兰。
周知意沉默两秒,看着那个认真的侧影,幽幽地说:“那如果没有呢?”
……!
兰因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侧过头,盯着周知意认真的说:
“没有的话,我会追他。”
短短八个字,周知意莫名的感觉出一股决心。
或许是两人在茶水间摸鱼的时间太长,又或许是玻璃墙本身也不起任何遮挡作用,兰因说话时,徐立言朝茶水间直直看来,短暂停留后,又很快的移开视线。
短短两秒,毫无任何对视,周知意却莫名丧失掉刚刚戏弄兰因的好心情。远去的疲倦悉数飞回,她顿了一下,还是选择表态:“那祝你成功。”
一句话把两人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清清楚楚,周知意转身要回办公室,兰因却叫住她:
“别急着走啊——”
周知意顿了一下,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
“哦对——”
两个人离得很近,兰因甚至能闻到周知意身上浅淡的冷香,她好心情的看向周知意,周知意神色认真的给出来忠告:“你要追徐来的话,最好避一下徐总和张弛……我言尽于此。”
兰因挑挑眉:“怎么?他们有过节?”
过节倒是没有,乌龙却数都数不清。
不过周知意没心情也没必要和她讲清楚这些误会,只故作高深的看了她一眼。
兰因咂摸咂摸嘴唇,说:“也不是不行……”
说话间隙,大会议室里中场休息,几人出来透风,徐立言绅士的为景夕开门,景夕也不推辞,几人接连出来了。徐立言和景夕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倒是颂怀看见兰因和周知意后,笑着调侃:
“你们二位,茶水还满意吗?”
一句话,拉了几个人的注意过来。
周知意不擅长人前应酬,好在兰因在:“声韵特色,我们当然满意。”
她起身拿了个杯子,问景夕:“景夕总要喝点什么?”
景夕什么也不需要,可室内有个连轴转很久的苏敬棠。她没推辞,说:“双倍浓缩加冰,谢谢。”
兰因麻利地上前去做咖啡,周知意眨眨眼,端着咖啡也想跟着她走。徐立言靠在旁边,隐在人群里安静的看着她。
颂怀见周知意不自在,也没拦,只说:“少喝点,今天借景夕总的光,散会后还要去吃饭呢。”
午间十一点,临近饭点,难免会饿,周知意顿住脚步。
聚餐啊……
不过她也要去吗?
疑惑的想法还没来得及说,站在旁边的景夕忽然动了一下。她看着周知意,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侧过头去,对旁边沉默不语的徐立言说:
“Leon——”
徐立言在这声呼唤里随即收回视线,点点头:
“怎么了,Viola?”
景夕看着周知意说:
“¿Ella es tu alma gemela, verdad?”
她说了西班牙语,周知意听不懂,只能隐约辨认出来是拉丁语系。
这里除了徐立言和景夕之外,没人会西班牙语。
在场的人一头雾水,徐立言淡淡的朝着周知意看了一眼,没有分毫犹豫地说:
“Sí, el amor de mi vida.”
轻描淡写,短短几个音节,景夕却笑了出来。
她笑起来很好看,周知意这个万年颜控一下有点儿走不动道。
景夕知道她对周知意的眼熟从何而来了。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徐立言一眼,徐立言察觉到她的意图,微不可察的摇摇头,却为时已晚。下一秒,景夕朝周知意走去,率先伸出手,淡淡的说:
“你好,周顾问。”
……
徐立言无奈的扶额。
周知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身为打工人,她时刻谨记老板的身份:“景总好——”
她纠结着称呼,景夕却不在意似的说:“叫Viola就好——《长风十七阙》的汇报我听了,你的立意很好,做的很棒——中午不忙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
出来摸鱼,反而被投资方夸了,周知意讶异,她在景夕的期待中看向徐立言——头转到一半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已经分道扬镳了,于是尴尬顿住,说:“啊……”
她试图缓慢的把头偏过来:“……我吗?”
周知意颇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
该死的,就说不能喝那么多,喝的把幻觉都当成现实,还以为两个人在梦里呢。
怎么能把两人已经成陌生人这件事抛掷脑后了呢?!
徐立言没忍住,在她掩耳盗铃一般的可爱动作里,嘴角悄然扬起一个笑,又很快掩下去,快的仿若错觉。
颂怀在似有若无的笑意里狐疑转头,却只得他淡淡一瞥,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把注意力又放到景夕和周知意身上。
周知意实在不擅长这些,况且她昨天宿醉,根本没心力应对,颂怀刚要出言解围,兰因就回来了。她恰到好处一般把那杯浓缩递给景夕,又笑着扯过周知意,说:“高兴疯啦?当然是你啊,这层楼哪有第二个历史顾问?”
周知意在解围的话里松口气,景夕笑笑,问:
“是不方便吗?抱歉,我有些唐突了——”
周知意摇摇头:“怎么会,只是有些惊讶——”
毕竟这么大的项目组,她在其中只是一颗不值一提的螺丝钉而已。
景夕的期待眼神还在继续,周知意顿了顿,发觉逃不过,便也大方一笑:“乐意至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电话忽地响起,景夕没再说什么,对她温和道:“那中午见。”
恰逢苏敬棠出来,她把那杯浓缩递给他:
“给,双倍浓缩加冰。”
苏敬棠在这个熟悉的口味里一下就眼泪汪汪,景夕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进去会议室了。
这架势,就是休息完了。
徐立言和颂怀对视一眼,也跟着回去,辛惜兰紧随其后,临进门前,还侧过头不冷不热的看了周知意一眼。
周知意看到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根本不在意辛惜兰的目光。
苏敬棠握着咖啡杯慢慢悠悠的走到两人面前,笑着打招呼。
显然,这个从小学习西班牙语的是听见了刚才的那句话,此刻才会颇有兴趣。
徐立言在室内也意识到什么,似是不经意的朝外看来,那警告视线不容忽视,生怕苏敬棠作妖,苏敬棠察觉到后,闭上嘴巴,又看向周知意饶有兴致的一笑,悠然退场了。
兰因虽然不懂西班牙语,却几近参透前因后果。她在苏敬棠的背影里觉得好笑,也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带着戏谑,和往常一样对上徐立言的视线,在心里笑骂他装货。
终于有机会和代言人说上一两句话的周知意,也在徐立言的注视里兴致全无。
没什么好说的。
她不追星,也不会因为皮囊就高看人一眼,苏敬棠对她来说只是这世界上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经历兰因的旁敲侧击和景夕的盛情相邀后,周知意只想回办公室自己呆着,安静办公。
眼见人潮散去,周知意火速逃离现场,兰因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
“喂……好歹我刚也为你解了围,礼尚往来,你把那小帅哥的联系方式给我。”
周知意说:“非等价交换?”
兰因眨了眨眼,一屁股坐在她那舒适的沙发上:
“说吧,你打什么鬼主意?想在我这得什么好处?或者—— ”
周知意说:“我可以把徐来的联系方式给你。”
兰因顿住,静静的看向她。
周知意说:“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当面介绍——”
空气静默一会儿,兰因收了笑,问:
“你想要什么?”
周知意说:“一个答案,和一个人情。”
兰因说:“我诚心追他,不是玩玩。”
周知意说:“当然,不然我也不会开口。”
阳光照在宽阔河流上,波光嶙峋,兰因低声问:
“你想要什么答案?”
周知意说:“我进声韵,是徐总特批的吗?我分明拒绝了你们那么多次,可你们却总是锲而不舍——入职前的诚心相邀,入职后的体贴照顾——是偶然,还是特意交代?”
她前脚入职,后脚兰因和怀宜就对她展现善意,还特意去十三楼找她吃饭。
怎么就能那么巧合??
她心里的疑惑谜团终于找机会问出口,淡声陈述里裹着锋利质询,兰因却缓慢而绵长的松了口气。
她在周知意的注视里说:“不是。”
周知意盯着她。
兰因一字一句地说:“你进声韵,是我们五个集体商讨出来的结果,徐总在这里面的占比甚至不到五分之一,是我和其他三人力保你。”
周知意笑了:“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这么有价值?”
兰因摇摇头,说:“客观上,是天时地利人和——《长风十七阙》临上市出事,我们等不起第二个人——你从研究所跳出来,师从名家,履历突出,更有旁人注解不到的细腻视角——这一点刚景夕总也有提到——短时间内,谁也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因此我才会三顾茅庐。”
周知意没说话,兰因又说:“至于徐总,他不曾插手任何公事,你大可放心。”
冬日江水中参杂寒冰,日光折射到玻璃上,迷了周知意的眼,兰因还在继续解释:
“体贴照顾,也是因为我们很喜欢你,发自内心的想和你做朋友,仅此而已,你要相信,职场上真心虽然少,但是是有的。”
坦白局不一定坦白,她撒了谎,但谁又知道呢?
更何况,她也没说谎,她只是选择性的披露视角,告诉周知意的这些话都是真的。
无论是她还是怀宜,又或者是颂怀应一承,大家都很喜欢周知意。
她从不刻意迎合,站在她身边,就会有意想不到的轻松。在周知意这里,她们是平等的,没有尔虞我诈,不带任何利益参杂,人格上平等。
这很难得。
周知意笑了。
她看向兰因,说:“那是我的荣幸。”
兰因摇摇头,想起来手段不算光明的辛惜兰,问周知意:“为什么忽然问这些?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搞职场霸凌吗?”
周知意摇摇头,说:“怎么会?同事们都很好。”
没什么职场霸凌,只有她拼命想要维护的自尊。
似乎人在穷途末路的时候,总是把自尊看的比一切都重要。
兰因也放下心来,甚至有心情主动问:
“所以请求是?”
说完她顿了一下。
兰因还是头一次这样落入下风,她笑了一下,难免自嘲调侃:“啧,为了一个男人,我还真是……”
周知意也在这自嘲里放缓脸色,也笑了一下。
她没有挑明,而是先斩后奏,径直在手机里调出来徐来的电话打过去:
“嘟——嘟——嘟——”
碰巧徐来查完房休息,很快接起来,他声音里带些紧张:“喂?知意?”
除了什么大事,周知意很少主动打给他。
徐来很难不紧张。
周知意在他明显的颤音里一顿:
“徐来?你那边在忙吗?”
徐来捂着手机,走到了安静的地方,说:“我不忙,出什么事了吗?”
周知意看了看兰因,说:“是有一件事,我领导要你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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