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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年》

27. 等待进入网审

血是红色,恨是黑色。

大晏皇宫的宫墙是红色,天上的乌云是黑色。

树上的果子是红色,树干是黑色。

冬天孩子冻的红肿的皮肤是红色,暖炉里的煤炭是黑色。

被粘住的瓢虫是红色,织网的蜘蛛是黑色。

燃烧的火是红色,烧焦的木头是黑色。

身上的伤口是红色,院中的枯井是黑色。

被踩扁的石榴是红色,密密麻麻的蚂蚁是黑色。

梁上悬挂的灯笼是红色,盘旋不下的乌鸦是黑色。

忍耐是红色,屈辱是黑色。

……

萧瑾瑜很喜欢跟自己玩这个游戏,细数世界上的红与黑,可能因为他的人生就只有这两种颜色,红色与黑色。

萧瑾瑜从出生就在冷宫里,四岁的小孩,本该是被父母抱在怀里,被乳母追着喂饭,被兄长牵着放风筝的年纪。

可萧瑾瑜什么都没有,他母妃生他那日就死了,父皇也把他丢到了冷宫,他的皇兄,他也没见过几面。

他有的,只是一间漏风的偏殿,一张硬得硌骨头的木床,一条洗得发白分不清原来是什么颜色的薄被。

还有一个偶尔会忘记来送饭的老太监。

老太监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走路的时候左腿一拖一拖的,他每次来送饭,都是把食盒往门槛上一搁,扯着嗓子喊一句“六殿下,饭来了”,然后转身就走,从不进门,从不看他一眼,从不多说一个字。

萧瑾瑜一个人学会了很多同龄小孩不会的事,它会自己吃饭,用不好筷子,就用手抓,粥太烫,就吹凉了再喝。有时候粥已经馊了,酸臭味冲进鼻子里,他皱着眉,还是喝下去,不喝就会饿肚子,他没得选。

他会自己穿衣服,冬天的袍子太厚,他的小胳膊根本套不进去,他就把袍子铺在床上,整个人滚进去,再一点一点地把胳膊伸进袖筒。

他会一个人面对黑夜,冷宫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老鼠在墙根打洞的声音,风从窗纸的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可他不怕,他告诉自己那不是人在哭,这里没有人,是风,风有什么好怕的。

他唯一没有学会的,是说话,没有人跟他说,他就不会说,他四岁了,能发出的声音却只有简单的几个单音节,更多的時候,他只是沉默安静地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一小块被檐角切割成菱形的天空。从早上看到晚上,玩他自创的红与黑的游戏,看光线从日出的朝霞,再变成黑色的夜空,从红色变成黑色。

黑色再变成红色,日复一日。

他想过有朝一日哥哥能接他出去,可先等来的,是他哥哥送他的礼物。

那天的光很好,阳光难得地铺满了整个院子,连墙角的青苔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萧瑾瑜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放在嘴里慢慢地嚼,他饿。

老太监已经两天没来送饭了,上次送来的两个冷馒头,他省着吃,也没撑过来,今天一整天,他什么都没吃。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老太监那种一拖一拖的脚步,是两个人,脚步很稳,一个轻些,一个重些,萧瑾瑜抬起头,看着那扇常年紧闭的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开的那一刻,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看见了两个人,前面那个他见过,他二哥萧瑾珉,一年前来过一次,抱了他,跟他说了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然后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萧瑾珉长高了很多,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一些,眉眼间多了些稳重,他站在门口,看见门槛上那个小小的、脏兮兮的孩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阿瑜……”他的声音哑了。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矮壮敦实,皮肤黝黑,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褐,腰间勒着一条布带,手里牵着一只黄狗,那狗跟他一样壮实,毛色粗硬,耳朵耷拉着,露出半截粉色的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萧瑾珉蹲下来,平视着那个瘦小的孩子,伸手想摸他的头,萧瑾瑜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他本能的抗拒别人触碰。

萧瑾珉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地收了回去。

“阿瑜,哥哥来看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这是吴满钱,以后他留下来照顾你,有他在,你不用一个人了。”

萧瑾瑜没有看那个男人,他在看那条狗。

他从没见过几次狗,他不知道狗会咬人不会,不知道那条耷拉着舌头的畜生是友善还是危险。他只是盯着它看,像看任何一个陌生的闯入他世界的东西一样,沉默警觉。

吴满钱弯下腰,咧嘴笑了,露出发黄的牙齿,可那笑意没有到眼底。

“六殿下,奴才吴满钱,往后就在这儿伺候您了。”他的声音洪亮得不像是在冷宫,像是在集市上吆喝。

萧瑾瑜没有应声。

萧瑾珉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好好照顾六殿下”“缺什么托人带话给我”之类的话,吴满钱点头哈腰,一口一个“殿下放心”,声音里满是忠厚老实的热络。

萧瑾珉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最后那一眼,落在门槛上那个始终没有站起来的小孩身上,落在那双深邃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里。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阳光里。

宫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那扇门关上的那一刻,吴满钱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关上了。

“六殿下。”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坐在门槛上的孩子,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热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进屋去吧,外头晒得慌。”

萧瑾瑜没有动,他不知道该听他的还是不该听,这是照顾他的奶娘死后,第一个被派来照顾他的人,可他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会照顾他。

吴满钱没有等他,他牵着狗大步流星地走进偏殿,把肩上扛着的一个大包袱往桌上一撂,开始翻看,萧瑾瑜跟在他身后,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砖上,无声无息。

第一天,一切还算正常。

吴满钱从带来的包袱里掏出几件干净衣裳,又去灶房生了火,煮了一锅粥,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放在桌上,朝萧瑾瑜抬了抬下巴。

“吃吧。”

萧瑾瑜走过去,端起碗,碗很烫,他的小手被烫得发红,可他没松手,他太饿了。

粥很稀,米粒没几个,可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虽然他这辈子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东西。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舍不得咽下去,一碗粥喝了将近半个时辰,碗底舔得干干净净,比洗过的还亮。

吴满钱坐在一旁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粥少了半碗。

萧瑾瑜端着碗,看着碗底那可怜的几粒米,抬头看了吴满钱一眼,吴满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萧瑾瑜没说话,把那半碗粥喝了。

第三天,碗是空的,他看见了那条狗,吴满钱蹲在灶房门口,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倒进了狗盆里,那狗埋着头,吧唧吧唧地吃得很欢。

萧瑾瑜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狗吃完了整碗粥,然后舔了舔嘴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吴满钱转过身来,看见了他,咧嘴笑了:“六殿下,别急,等大黄吃饱了,剩的给你。”

萧瑾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空碗,碗底有一点干涸的米粒痕迹,他用手指刮了刮,放进嘴里。

那天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大黄吃剩下的粥,倒在碗里,已经凉透了,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萧瑾瑜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从那以后,每天都是这样。

大黄先吃,他吃大黄剩下的,有时候大黄吃得干干净净,他就什么都没有,端着空碗坐在灶房门槛上,肚子咕咕叫。

他开始变瘦,本来就瘦,现在更瘦了,胳膊细得像两根干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隔着衣服都看得分明。

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更不爱动,大部分时间就缩在床角,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睁着,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

吴满钱没有心疼他。

吴满钱甚至觉得还不够。

“六殿下,”有一天,吴满钱把一碗粥倒进狗盆里,然后叫住正要转身走开的萧瑾瑜,“来,跟大黄一起吃。”

萧瑾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听不懂?”吴满钱的声音沉下去,“我说,跟狗一起吃。”

萧瑾瑜还是没有动,他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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