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纨绔子一统天下了》
潭州知府柳从善,今年刚过五十。他混迹官场二十余载,没有过人的才干,也没有出彩的政绩,他能坐到潭州知府这个位置,纯粹是靠熬资历。
如今朝廷日渐衰微,诸侯各自为政,今天这个自立为王,明天那个拥兵自重。
身处乱世,柳从善却有自己的为官准则,他不图升迁,也不求留名,他只想安稳坐在知府这个位子上,拿着俸禄过好一辈子就足矣。
至于治下匪患不断的事情,柳从善也不是不知道。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剿匪要兵要钱又要粮,而这些他们潭州都没有,总不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安平,就让他把辛苦培养起来的守备军白白去送死吧?
也正因如此,在听到了安平独自剿灭了牛头山全部匪寇,大获全胜的消息,柳从善是难得真心高兴了一回。
安平身属他的下县,虽说穷山恶水,但只要能除掉悍匪,说到底也是他治下的政绩,于他面上也有光。
柳从善端着茶盏,笑眯眯地看完了文书,转头对身边亲随感慨:
“这个陆怀仁,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倒也还能办点实事嘛。”
他旁站了个瘦高官员,名唤吴启,是柳从善手底下的一个同知。此人最会察言观色,同时,也最是小心眼。
他见柳从善心情不错,便顺势拍了记马屁:“恭喜大人贺喜大人!牛头山能被歼灭,到底也是大人治理有方!”
尽管知道这是吴启说的恭维话,可柳从善听了还是忍不住自喜。
“不过嘛……”吴启忽然话风一转,“卑职瞧着,这安平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柳从善一愣:“哦?此话怎讲?”
吴启往前倾了倾身子:
“大人您想,那安平是什么地方?穷得叮当响,连个正经差役都凑不齐。上回那安平可是差点城破,这才过了多久,他们居然能拉出几千人马,直接端了盘踞多年的牛头山?”
“恕卑职直言,这安平……怕是有鬼!”
柳从善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吴启见状,又添了一把火:
“卑职听说,安平知县家的小儿子,叫什么陆、陆止戈的,年纪轻轻收拢了一大帮流民,私建民兵团。大人您也知道,这未经朝廷允许私练兵马,可是大忌啊!万一这小子起了什么别的心思……最后不还是让大人您背了锅嘛。”
后面的话他没明说,但其中的风险和隐患,已经不言而喻。
柳从善这人,最是怕死。
原本还因安平大破山匪而生出的喜悦,现在已经彻底被吴启这番话搅得七零八落,心底只剩下隐隐不安。
吴启说的对,说到底,这安平都是他的治下,要是安平真像吴启说的那样心存不轨,那在外界看来,他这个知府就是头一个脱不了干系的。
一想到前些年清州知府的下场……柳从善的后背就冒了一层冷汗。他安安稳稳过了二十年,好不容易熬到知府的位置上,决不能因为一个安平,就把自己这辈子的安稳日子搭进去。
“你先退下吧,”他摆了摆手,面沉如水:“此事虚实未定,不能妄下定论。至于安平……等本官亲自去看过再说。”
吴启看见柳从善的脸色,心知自己今日这番话没有白费,便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几天后,关于潭州知府要到安平巡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陆父的耳里。
得知此事,陆父整个人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戈儿!这下可完蛋了,知府大人要来巡查!这可如何是好啊?”
自家人知自家事,安平不合矩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
私自屯兵、私吞剿匪钱粮还有军械,无论哪一条都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而这些一旦被柳从善看出破绽,到时候他一纸奏书递上朝廷,陆家满门上下,甚至连带着整个安平,都得跟着陪葬。
陆止戈正在慢条斯理地翻看何贵递来的民兵团本月用度书册,随口安抚道:“来就来,爹您慌什么。”
“慌什么?你爹我能不慌吗!”陆父急得拍桌,“就我们这些事,那可都是要掉脑袋的啊!你说那知府大人看了会不会上奏朝廷?”
陆止戈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合上书册:
“爹,您先坐下,这事急也没用,再说您怎么就那么确定柳知府一定会上奏朝廷?”
“儿啊,你看为父是傻子吗?”陆父斜眼看了他一眼。
“……”陆止戈无奈。
“柳知府要来巡查,那是迟早的事。”他起身,扶着陆父坐下。
“再说,安平身为潭州下县,柳从善他想要巡查安平,也算是他分内职责,这事我们躲也躲不掉,爹,您就放宽心,静观其变就是。”
陆父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急得又想拍桌子:
“你这孩子!都火烧眉毛了还让为父放宽心,你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
陆止戈没应这话,只是给他倒了杯茶,“爹,您觉得柳知府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父一愣:“什么什么样的人?”
“您跟他同僚多年,总该有些了解。唔,比如这柳知府……他是那种铁面无私的能官,还是随波逐流的庸官,亦或是……?”
闻言,陆父仔细想了想,然后如实道:
“柳知府这个人……说坏不算坏,说好呢也不算好,这些年潭州各县匪患不断,他就没正经管过。不过……”
说到这里,陆父的脸色有些复杂。
陆止戈看出他话里有话,有些好奇:“不过什么?”
陆父清了清嗓子,脸上带了几分尴尬:
“说来……柳知府这人,咳,也算是挺好‘相处’的。为父刚上任那年,按规矩要去府城拜见上官,你娘直接大包大揽,给我准备了不少登门礼。”
陆止戈挑了挑眉。
“我当时说,柳知府是官家人,不在乎那些商贾礼节,空手去就行。你娘非不肯,说什么‘哪有上人家家里空手的’,硬是塞了一堆糕点花草让我提着。”陆父说到这里,有些无奈,“我拗不过她,只好提着去了。”
“结果呢?”
“结果……”陆父叹了口气,“柳知府一看我提的是糕点花草,脸色当场就不太好看,敷衍了几句就把我打发了。为父当时还心想:完了,这头一回拜见就给上官留了个坏印象。”
“可奇怪的是,等到为父第二日再去府衙的时候,柳知府的态度突然就变了。热情随和,又是留饭又是关心为父这一路的情况……跟头一日简直是判若两人。”陆父皱着眉,“事后为父琢磨了一路怎么也没想明白,回家跟你娘一说——”
陆止戈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陆母当时正在院子里浇花,听完陆父的话,头都没抬,只冷哼了一声:
“哼,他能不对你态度好吗?”
陆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你以为那花盆里就只是花?”
陆父愣住了。
“那几个花盆底下,我各塞了一个大金锭子,一共五个。那柳知府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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