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死的白月光,她回来复仇了(死亡通缉)》
这声音,冰冷至极,无情至极,高贵至极。
这语气,不咸不淡,不高不低,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肃杀之气。
那侍卫即将触到谢珩盖头的手,生生停在距红纱一寸之处,再不敢往前半分。
明明这人只是清清淡淡的一语,未显情绪,黑衣侍卫却感到一股无形凛冽的威压骤然笼罩下来,他浑身僵冷,缓缓垂下头颅,硬生生收回手臂垂落身侧。
众人一时被谢凌无形中散发的气势所摄,竟无人敢向前一步。
在无声的对峙间,耶律光不怒反笑道:“若本官今日,非看不可呢!”
“你、又、待、如何?”这声音充满了挑衅。
众人心中恍然。扶光太子纵然身份尊贵,眼下终究是滞留北燕的质子;而耶律光是西陵重臣,又恰逢两国和谈之际,本就不必对他步步退让。
“文皖,上去。”耶律光沉声下令。
此前的那名幕僚得令,缓步向前踏出,他瞪了呆立原地的侍卫一眼,厉声呵斥:“没用的东西,退下!”
转而又对谢凌拱手,躬身赔笑道:“殿下,得罪了。”说罢,径直伸手,就摸向谢凌怀中罩着黑色锦缎披风的少女。
谢凌眼底眸光微动。
刹那间,一身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
身侧随侍的小厮手起刀落,鲜血飞溅,一只断手滚落在大殿地砖之上,砰砰弹跳两下,便再无动静。
“啊——”
殿内一片哗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
耶律光眸色骤寒,“啪”的一声脆响,青瓷酒盏被他捏碎,在他掌中四分五裂。
谢凌一身白袍立于大殿之上,怀中稳稳抱着少女,余光看在大殿之上蜷缩翻滚的幕僚,淡淡一扫,道:“孤说过,我谢凌的妹妹,你们,碰不得。”
“你——”
他背对着满堂宾客,一人独立月下,白衣广袖被夜风猎猎吹起,抱着谢珩径直越过众人,一步步向着殿外走去,甚至不曾回头。
谢凌每踏出一步,拦在门前的十数名持刀侍卫,便不由自主往后退上一步。
剑拔弩张,空气紧绷到极致。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手握刀柄,却无一人敢挥刀阻拦,只能怔怔地让出通路。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白衣翩跹的谢凌,踱步走到府外,俯身正要将裹着黑色披风的谢珩安置进马车。
恰在此刻,一阵夜风卷过,谢珩头上的红盖头被吹开小小一角,转瞬之间,清冷的侧脸一闪而过。
耶律光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谢凌弯腰将人送入车中,垂落的车帘隔绝满堂探究的视线,车马轱辘转动,一行人就此扬长远去。
殿内众人两两相望,满堂死寂。
“一群废物!”耶律光怒极,狠狠将酒杯掼在地上。
方才那名青裙舞姬再度上前,为他重新斟满酒盏,俯下身凑到他耳畔,低声传语:“公子有话,托婢子转告大人。”
随着青裙舞女的私语,耶律光脸上的盛怒一点点褪去,他抬眼直视舞姬,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此话当真?”
青裙舞女悠然一笑,掩唇娇笑道:“婢子若是大人,此刻便当快马加鞭疾驰回西陵,将此事禀告西陵陛下,此事若成,大人必能青云直上,封侯拜相。”
耶律光蹙眉沉吟良久,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半晌才叹道:“从前只闻,公子扶光,风姿无双,今日方知,公子心有乾坤,纵然身陷囹圄,亦可拨弄天下之势。”
御街之上,马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缓缓向前行驶着。
宽大素雅的马车中,一袭白衣的谢凌端坐主位,神情疏淡,难辨喜怒。
谢珩仍穿着那一身夺目的大红喜服,红纱盖头沉沉覆住眉眼,她垂首端坐在侧榻之上,一动不动。
两人都没有开口。
颠簸的车厢里,无声的沉默一点点漫开来。
半晌,谢凌伸出手,掌心朝上,轻轻递到谢珩盖头之下的视线可及之处。
可谢珩久久没有动静,既不言语,亦不曾抬手握住他。
谢凌低低叹出一口气,嗓音放轻,“晗晗,不认得哥哥了?”
谢珩眼帘垂得更低,身子微微发颤,那声“哥哥”在喉头反复滚动,千般委屈、数年的生离死别堵在喉咙,迟迟吐不出口。
可尚未等“哥哥”二字冲破唇间,滚烫的泪水却已经先一步坠下……
一滴晶莹泪珠,穿透红纱的缝隙,“啪”地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谢凌伸手接住了那滴泪,温热薄薄一点,烫得他心口骤然一颤。
谢凌垂眸看着那一滴泪珠,指节缓缓收拢,将这一滴泪拢握在掌心。
心底无声叹息过后,他终究还是缓缓抬臂伸手,修长的指尖探入红纱边缘,轻轻撩开那层厚重的盖头。
红纱徐徐滑落。
入目便是一双哭得通红、水光氤氲的眼眸。
历经死生别离,隔着家国烽火,久别重逢,谢珩抬眼对上谢凌的视线,望着眼前阔别数载的兄长,嗓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微微发颤,终于轻轻唤出:
“哥哥。”
**
谢珩随谢凌回到了青云山,此山地处燕京近郊,山雾缭绕,山上有古朴屋舍。
回来时已经傍晚,大门进出皆有几名士兵把守,可谢凌却坐着马车来去自如,竟无人阻拦。
谢珩心里觉得奇怪,此刻却不好发问。
她被安置在竹林附近的一个厢房,朴素干净,虽然不大,却胜在雅致。
谢珩一股脑瘫到榻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只觉得这几日像在做梦一般,这时,“吱吖”一声轻响,木门被打开,一名蓝衣侍女行礼提了药箱过来。
谢珩眼睛一亮,唤道:“栀梨姐姐!”
栀梨温柔朝着她一笑,上前几步坐在床边,眼中已是含着热泪,轻唤道:"公主。"
谢珩趴在床上,正要起来,栀梨赶紧让她趴回去,“赶紧躺好,快让我看看你的伤。”
谢珩悻悻地趴回去,栀梨轻轻撩开谢珩腰间的衣角,随着她缓缓揭开,箭伤、抓伤、咬伤……竟有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十几道伤痕布满了少女单薄稚嫩的背脊,不少已经溃烂。
栀梨眼睛都湿润了,从木箱里拿出一瓶瓷瓶,用手指沾了少许药膏轻轻抹在谢珩的伤口上,缓缓推开。
“嘶……”谢珩忍不住叫了一声。
“忍着点,不然结了疤,就不好看了。”栀梨一边抹着药,一遍心疼道:"好好的一个公主,看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公子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心疼。"
谢珩沉默了,半晌,才伸手扯了扯栀梨的衣袖,小声道:"栀梨姐姐,你不要告诉哥哥。"
栀梨睨她一眼,“现在知道害怕了?”
谢珩不想让哥哥担心,故作调皮道:“我可不想挨训,你知道的,哥哥训起人来很可怕的。”
她又撒娇地扯了扯栀梨的衣袖,栀梨才破涕为笑,点了点头,“看心情吧。”
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渐黑了,栀梨才提着药箱走出来,轻轻带上房门,见谢凌正背对着木门,在夜色之中茕茕独立。
她走到谢凌身后,屈身微蹲,行了礼,唤道:“公子。”
“她如何了?”
“公主她……”栀梨垂着眼,顿了片刻后,轻声道:“一定受了很多苦。”
“公子,你去看看公主吧。”
谢凌沉默片刻,颔首道“你下去吧”,便越过她,走向了谢珩的厢房。
谢凌推开房门,少女穿着单薄的寝衣,长发如瀑,脑袋趴在软枕上,沉沉地睡着了。
厢房内一片黑暗,只有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她酣睡的侧颜。
谢凌一步步慢慢踱步走至床侧,坐了下来,低头看着她。
记忆中圆润稚嫩的小脸已经褪去了青涩,曾经扎着的双环髻如今已是长发如瀑,随意披散在柔嫩白皙的肩头,她身量纤细而单薄,却是长高了许多。
六年不见,喜欢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谢凌沉默地看着她,伸出手缓缓靠近她脸侧的发丝,想要替她拨开。
他伸手触向她的发丝,却在只有一寸之距,堪堪又停住了。
他沉默片刻,又收回了手。
看着她沉静的睡颜,起身吹灭蜡烛,离开了。
睡到夜半时分,谢珩突然惊醒了,她拿过榻边披风坐起,在黑暗中推开了门,缓缓走到院中。
月光倾斜入水,竹影斑驳,一个身姿修长,气质高雅的白衣男子在月下负手而立。
淡淡的影子投射在摇晃的竹影中,显出一丝寂寥。
谢珩站在门口凝视片刻,唤了一声:“哥哥”。
那人转过身来,看见谢珩,眼神温柔。
谢珩披着披风慢慢踱步走在石桌一侧,与他并肩而立,轻轻抬头看了看苍穹之中那一轮弯月悬空,道:“哥哥,是在思念故国吗?”
谢凌却并未回答,沉默片刻,才低声文道:“晗晗,你为何来了燕京。”
“昱京离此地万里之遥,你一个小姑娘,又是如何过来的?”
“我……”谢珩一默,低头看着地面的月光,心中泛起阵阵难言的酸涩。
六年之前,自雄关之战之后,哥哥被送走燕京为质,母后持剑相逼于父皇,便被禁足凤翎宫,再也无人可以庇佑她。
帝后渐渐生疏,后宫对六宫之权暗中窥伺,风波暗涌。
若非哥哥临走之时留下自己的心腹暗中保护,也许她再也不能站在他面前,唤他一声:哥哥。
其实,她早想走了,她想来找他,哥哥走的当日,她曾找父皇哭过闹过、绝食过、暗中逃跑过,可是,都被一次次逼了回来。
直到有一次,皇家围猎中,地方新进贡了一匹汗血宝马。
她自小便对骑术略有涉猎,又马儿磨合了很久,却在围猎当天,马儿突然发了疯似地在林子中四处冲撞,最后她冲出猎场,摔下了山坡。
她知道定是有人给马儿下了药,但是她并无意回到这个风云诡谲的后宫。
其实,她早已察觉马儿有异,但她决定将计就计,于是弃马而逃。
在她尝试了第十九次逃跑之后,她终于,获得了自由。
她终于,可以去找哥哥。
自此,大昱晗光公主,便失踪了。
这世上,只有谢珩。
这一路从大昱至北燕,她换上了小公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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