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蹴鞠录》
长安城北,安福门内大街。
金吾卫衙署坐落在大街东侧,卢延枫从马背上下来,把缰绳扔给身后的翊卫,抬步朝着衙署正门走去。
“中郎将,”身后的校尉赵崇紧跟着上前,“西市那个案子,就此作罢了?”
卢延枫朝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金吾卫衙署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进门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书吏房、拘押偏房、甲仗库,卢延枫穿过甬道迈入正堂,径直走到案后坐下。
赵崇快步紧随入内,见卢延枫不动声色,急得在一旁左右踱步,欲言又止。
此刻的卢延枫竟然拿起案上的卷宗,慢条斯理地翻看起来。
赵崇着实按耐不住,拱手上前,“属下实在不解,近来西市斗殴频发,已有三人负伤,其中一人的鼻梁都被打骨折了,依律该抓人的,您为何搁置不办?”
“那你认为此事因何而起?”卢延枫打断他。
赵崇一时语塞,挠了挠头,“坊间传言是有人暗中挑唆……”
“既是传言,你无凭无据便要抓人,是觉得我们金吾卫平日强横的名声还不够大?”卢延枫懒得多做解释。
赵崇被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找不出半句话来辩驳,垂手局促地站在原地。
卢延枫仔细翻阅卷宗,那是今早西市各坊坊正呈递上来的巡状坊案,里面竟掉落一张糙麻纸,像是某个酒肆里草草记录的下注账目,不知是哪个坊正无意间夹在了卷缝里。
字迹潦草不堪,但依稀能看出上面写着“一千两银子,押金秋擂台出大事”。眼下长安赌球之风愈演愈烈,各处酒肆暗开赌盘,这倒好,连擂台生事的赌都敢下了。
卢延枫将这页糙麻纸递给赵崇,“查清这笔账目出自哪家酒肆,以及何人下此赌注。”
“顺便查查西市富商钱万金,他的近日动向及银钱往来。”
赵崇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一副有事可忙的样子,当即抬手抱拳,“属下领命!明察暗访那一套属下早已驾轻就熟,不出两日,定将底细查得明明白白。”
卢延枫还没翻完剩下的卷宗,赵崇就迈着轻快的步子出衙署了,卢延枫扶额轻叹一声,无奈地拿起下一份卷案。
是今日金吾卫文吏汇总的寒食大典女子筑球赛名册。
教坊牒文举荐三人,领队白昭昭,附注解,领队已通晓井轮前七式,另两人宋茹和梁书瑛为白打专业伎人。
嘉阳郡主府单独呈帖,特荐郡主杨季柔一人,附注解,自幼习艺,博采各家。
长安各坊选送七名蹴鞠好手,六人分别来自麒麟社和踏圆社,今年风雷社竟只有一人送选:拓跋木兰,且无注解。
卢延枫细细看着名册,正堂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衙署值守的翊卫开始换岗立柱点灯。
“裴仲。”他在案前轻唤了一声。
副将裴仲慌忙从侧厅闪身出来,手里还捧着没吃完的汤饼。卢延枫见他慌慌张张将汤饼碗往身后一藏,“将军,你唤属下何事?”
卢延枫摇头失笑,到底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让他同时拥有赵崇和裴仲。
“此次金秋擂台,防务由谁经手?”
“城东兵马司的人,赵校尉那边也派了一队沿街巡守。”裴仲把碗搁在一旁的桌上,抹了一把嘴。
“再添一队,尽数改着便装,混迹围观百姓之中。”
裴仲闻言疑惑道,“另行增派暗探?今年的金秋擂台,难不成和往年有异?”
“有备无患。”
裴仲拱手领命,顺手悄悄端起汤饼碗掖在身侧,转身退出正堂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卢延枫的视线再次回落到名册上,白昭昭,的确,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先前有人在教坊寻衅滋事,借着酒劲调戏教坊乐伎,金吾卫奉命前去拿办,他便是那时与白昭昭初见。传闻中风姿绰约的白昭昭,一身傲骨不输寻常儿郎,那日匆匆一面惊鸿掠影,久久不能散去。
想着想着,卢延枫索性快步出了金吾卫衙署,翻身上马,沿安福门大街朝东南方向巡行。
行至平康坊南曲,他不自觉放缓了马速,此地多是在册官伎居所。前院此刻丝竹盈耳,歌舞不绝,而后院的角门仆役往来奔走。
他原本打算径直路过,忽然听到角门内传来击球声,当即勒住了缰绳,一个身形落地,示意翊卫在原地等候,独自踱步到角门的院墙边,顺着门缝向内望去。
院中站着一名身着素纱短襦的女子,一只球正从她的□□穿出,飞至身前,她以胸口轻轻一颠,球弹起,她微微仰面,球从她的上方飞过,又以脚跟将球勾回。
金吾卫的营中也不乏蹴鞠好手,校尉赵崇早年更是军中蹴鞠佼佼者。可眼前这名女子踢法倒像是与球相融,与之共舞。
卢延枫看得出神,腰间佩刀不自觉地磕碰到了院外的砖墙,发出一声闷响。
院中女子猛然转头,望向角门的方向,“谁?”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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