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蹴鞠录》
整整三天,杨季柔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哪儿都不曾去。
上书递出去之后,等待便成了最磨人的事。
她担心措辞不够恳切,被陛下驳回,但又怕不够有气势,陛下看不上眼。
“郡主,”侍女春桃端着点心盘进来,打量着她的脸色,“您都三天不曾去球场了,要不……去踢两脚,散散心?”
杨季柔从书堆里抬起头,面前摊着一卷《李太白集》,正翻到那首《少年行》,“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不去。”她闷声道。
春桃放下茶盏,迟疑了一下,“那……要不奴婢陪您去院子里走走?今日天气甚好,金桂开了满园,香得很。”
杨季柔瞥了她一眼,“你是怕我闷出病来?”
春桃慌了神,摆摆手,“奴婢是忧心郡主整日烦闷,心里不痛快。”
杨季柔见她慌成那样,反倒笑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罢了,出去走走也好,再闷在这屋子里,我这骨头都要锈了。”
说罢,二人出了书房,穿过回廊,往后花园走去。
园子里的金桂果然开得正盛,满树金黄碎花,风一过,便落下一场细碎的花雨,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伴着草坪上青涩的草叶味道。
杨季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
可她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园子东边,那个立着的楠木风流眼,那是她十二岁那年央求父亲专门为她建的。
那时候的父亲还宠她,笑着说“我女儿喜欢,就建一个”。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主!郡主!”一个掌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双手捧着一卷文书,“宫里批答送来了!”
杨季柔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接过文书,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文书封口盖着金吾卫的官印,拆开后只见一张薄纸,上面寥寥数语写着:
“上书已阅,准,宝历二年寒食大典,新增设的女子筑球赛,贵族与民间女子均可参加。赛事由教坊、金吾卫一同操办。”
准了。
准了?!
“准了……”杨季柔喃喃道,随后是不可置信地喊了出来,“准了!”
春桃被她吓了一跳,“郡主,您小声些。”
“准了!”杨季柔一把抱住春桃,笑得分外天真,“女子筑球赛!我也能参加了!”
春桃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可瞧着自家郡主这样欢喜,心里也跟着替她高兴,“郡、郡主,您先放开奴婢。”
杨季柔松开她,转身就跑。
“备马!我要进宫谢恩!不,先备纸笔,我要给教坊写信!还有金吾卫,也得先打个招呼!”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手里握着那份批答,突然哽咽了起来,眼角泛红。
春桃追上来,气喘吁吁,“郡主,您怎么了?”
然后听见杨季柔低声说了一句,“我要证明给父亲看,女子蹴鞠,绝非玩物丧志。”
春桃站在一边,忽然觉得自家郡主跟以前不一样了。
“春桃,”杨季柔抬起头,眼底按捺不住的雀跃,“去把我那套旧胡服找出来。”
“郡主要做甚?”
“现在就要练球。”她掰着手指算,“寒食大典还有五月有余,这五个月,我要让整个长安城的人看看,本郡主的能耐。”
下午,嘉阳郡主府的后花园里,又响起了击球声。
杨季柔的球技底子是好的,可不曾正经踢过,只踢了小半个时辰,她便气喘吁吁,双腿发软,一脚把球踢飞出去,球撞在假山上,弹了好远。
“废物。”她气得骂自己。
弯腰捡起球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教坊那名入选的女子,叫什么来着?
白昭昭。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好奇,那女子球技如何?是自幼习球,还是半路出家?
她想知道。
“春桃,”她说,“帮我去打听一个人。”
“谁?”
“教坊,白昭昭。”
春桃领命去了。
可她也有些隐隐的不安。
万一……那白昭昭的球技比她好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便用力摇了摇头,不会的。
府里最好的蹴鞠手都未必是她杨季柔的对手,白昭昭一个教坊女子,能有什么本事?
可她又想起那些街头传闻,教坊有失传已久的井轮十二式,当年教坊最负盛名的蹴鞠手便是以此成名,那白昭昭,会不会就是那人的传人?
杨季柔有些等不及寒食大典了。
她想现在就见一见那个白昭昭。
而此时,远在教坊西院的白昭昭,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以为是秋凉侵体,并未在意。
她正蹲在地上,今日练球的时候,球落地时磕在一块石头上,皮面上又多了一道划痕。
白昭昭心疼得不行,用湿布细细擦干净,又抹了一层桐油。
“没事,过两天我再给你补一层皮子。”她正对着球说话。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昭昭转头,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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