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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60.知晓真相

流景知道真相那日,汴京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洇出一层湿漉漉的光。她收到小皇帝的召见便立即出了门,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竹青色的,画着几竿墨竹,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汇成一汪浅浅的水洼。

她穿过宫门,走过甬道,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今天有些不对。

翠寒堂到了,她才刚踏入殿门,“水激扇车”导引来的冷风便扑面而来,激得她后颈一凉。水殿的冷风是从地下引来的活水,经过扇车搅动,凉意均匀地布满整座殿堂,夏日里官员觐见时常冻得打寒颤。她肩头的潮气被这股冷意一激,整个人精神了一些。

不对劲。

廊下没有人。

平日轮值的侍卫不见了,洒扫的内侍也不见了。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烛光,在阴沉的雨天里显得格外突兀。流景收了伞,在檐下抖了抖水珠,推门而入。

流景收伞入内,抬眸一望,心头骤然沉沉下坠。

小皇帝端坐主位,身形紧绷,十指死死攥着一张薄薄的纸页,指节泛白,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疲惫。

侧边客座之上,阳容与手执一盏清茶,姿态松弛、气定神闲,看似悠然自若,可眉宇间缠绕的浓愁郁结,却久久散之不去。

这种场面,只能说明出大事了。

她没有坐下,站在门口不远处,连伞都忘了放,“是边境出了什么大事吗?”

小皇帝痛苦地捂住了脸,“比这个问题还要大”,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是方应看,方应看出问题了。”

流景的第一反应是方应看毁约了,“他对智小二出手了?”

“比这更严重”,容与默默补充道。他放下茶碗,朝流景招了招手,让她走近些。

流景走到案前,容与才继续开口。

“昨夜他约我喝酒,我去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然后他为我引见了一个女真人,是金国的宗室。”他顿了一下,“对我开出了丰厚的条件,希望我能促成海上之盟,说服阿九出兵,联合金国共同攻打辽国。”

海上之盟。

流景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是徽宗在位时就开启的私下商议的内容——宋金各自进军攻辽,金军攻取辽上京与中京大定府,宋军攻取辽的西京大同府和南京析津府。宋答应灭辽后,将原来输给辽的岁币转输给金。

而此战的结果——她当然知道。

那一战暴露了宋军在军事上的虚弱,辽灭亡以后,宋朝便变相失去了作为屏障的辽国,此后宋金边境正式接壤,而金兵果然于辽亡后南侵宋土。

海上之盟,可以说是靖康之变的导火索。

阿九登基后刚好卡在了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他千方百计地阻止这件事,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借口毁约也不愿攻打辽国,也是怕暴露宋兵的虚弱,为此背地里不知道挨了多少骂。

流景心绪翻涌,指尖微颤。

她并非从未察觉方应看暗中勾连金国、私设暗线,可心底始终残留着一丝微薄的侥幸。此人谎话连篇、功利至上,从无半分纯粹善心,可她始终固执地以为,他纵是无德,尚有几分底线,绝不至于背弃家国,行通敌叛国之事。

“他是已经通敌卖国,还是未来会行此事?”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桩事,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冷静支撑。她知晓阳容与敢将此事摊开来说,必然早已查清所有脉络、摸清全部底细。

“是未来。”阳容与给出这个确切的答案。

如今金国初兴鼎盛、锐气正盛,完颜阿骨打尚在人世,但金人眼下的野心,仅限于瓜分辽国疆土、稳稳接过大宋岁币,尚且不敢觊觎中原万里江山。纵然英雄如完颜阿骨打,也未必能料到,偌大的大宋竟羸弱至此。

“但此人是个人精,谁强他就跟谁”,阳容与抬眸,一针见血道。

说得好听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说得难听点,便是墙头草。

这句评判,与流景最初对方应看的定论不谋而合。

此人素来如此,攀上她这条新帝的捷径后,依旧暗中勾连蔡京旧党,被连着敲打了两次,最后还是把“金字招牌”给拉进来了才老实认命。

“我会盯着他”,流景眼底掠过一抹刺骨冷意,瞬间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愫,回归绝对理智,“眼下朝堂之中,再无比他更锋利趁手的刀。时局未稳,只能暂且留用。但愿他足够识趣、安分守己,如若不然,这柄‘血河’,我会亲手折了它。”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很轻,像水面下翻涌的暗流。与虎谋皮的事情她又不是没做过,在上一个世界,她作为灰方,黑的和红的都有情人,家里还有两个下属兼“玩具”,照样玩得转,区区一个方应看,她还是能拿捏住的。况且在这个相对保守的时代,想找一个会玩且相对洁身自好的人也不容易,方应看她还没真吃到嘴里,她还不打算轻易放弃。

更重要的是——流景对己方有信心。只要能挺过这最开始的几年困难期,剩下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宗泽和岳飞已经前往河北驻扎并开始训练士卒,西军那边容与已经把童贯干下来了,未来会投降的折家也被找人盯着了,还顺手提拔了韩世忠和吴玠等人,虽然看不惯西军内部的内斗风气,但现阶段她还是选择相信他们。军队方面容与全权委托给了种师道老将军,还留了个识趣的监军,不会瞎指挥的那种,现在只希望种师道老将军能多活几年了。

当然他们现在最看好的还是河北军这边,新收回的涿、易二州成了新的根据地。短时间内不指望河北军全军的水平能够达到岳家军的水准,起码不会发生士兵望风而逃的事情就行。

只要能有一支靠谱的军队,岭南研究的那些东西就能派上用场——降维打击,还是很轻松的。那些不科学的武林高手,就交给同样不科学的江湖人去对付。

至于河东军那边的调查结果,倒是出乎意料——太平王啊!只能用综了武侠世界来解释了,不过河东军的战斗力高些,他们还是很高兴的。至于会不会造反,这事以后再说了。

“那我就放心了。”容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雨后初晴的天。但他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光——流景太了解他了,这种表情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要开始整活了。

“这些也可能是他未来干的,”他说,“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他把那张被小皇帝揉得皱巴巴的纸拿过来,展开,抚平,递到流景面前。

流景接过去,刚开始看的时候她的眉头是皱着的,看到中间她攥紧了纸的边缘,看到最后——她的指节已经泛白了。

“这个畜生!”

纸笺重重拍落案上,发出一声闷响。流景骤然起身,衣袂翻飞,周身寒气彻骨。她大步走向书房一侧陈列的佩剑——那是小皇帝的佩剑,剑鞘是深蓝色的,镶着银色的云纹,鞘口包着一圈银边。剑柄上缠着深蓝色的丝绦,垂着几缕流苏。

观赏性远大于实战性,小皇帝素来偏爱弓马骑射,极少用这柄剑,反倒是流景用的更多,质方应看亲自指点她修习血河神剑。

精美雅致,从不代表迟钝无用。

锵然一声清越剑鸣,宝剑出鞘,寒光破壁,凛冽剑气瞬间灌满整座死寂的水殿。

“我去除了这祸害!”

她提剑就往外走。步伐很快,裙摆带起的风把她方才放在桌上的那盏凉茶都吹倒了,茶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走到门口,门已经被她推开了一条缝,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一只手从她腰后伸过来。

容与上前一步,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握剑的手腕,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扛了起来。流景双脚离地,拼命扑腾,剑尖在空中乱划,划破了门框上的一小块漆皮。

“冷静!冷静!”容与把她往后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扛着一袋不太安分的面粉。

“我冷静个毛啊!”流景在他肩上扑腾,声音又急又气,“没有大义就算了,连小节都没有,这种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

容与把她扛回桌边,放下,顺手把她手里的剑抽走,插回剑鞘里,动作一气呵成。他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把那张被拍在桌上的纸重新递到她面前。

“没实锤,不能确定这些事都是他干的。”他的语气严肃了一些,“温的书总喜欢玩这种套路,一开始说是后面给你来个反转。况且朱月明说这些话之前,方应看和米有桥还差点害死他,保不齐是想借方巨侠的手弄掉方应看。”

流景盯着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她低头看着纸上那些字,又抬起头看着容与。

“真的?”

“不好说。”容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反正能实锤方应看的只有□□安,但谁让这老小子一堆坑没填呢。

他的话音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但其中有多少东西是真的,需要你自己判断。”

“判断?”她的声音冷了下去,抬眼看着容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我为什么要判断?把他宰了多好,一了百了。”

“冷静点!”容与的语气重了一些,“你现在宰了他,我们好不容易构建起的大局就塌了一半。”

流景的嘴唇动了动,她想反驳,但说不出话。她闭了闭眼睛,把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滚烫的、想要撕碎什么的冲动,一口一口地咽了回去。

大局。

她睁开眼,没有再说话了。

小皇帝坐在主位上,始终没有开口,他的手还攥着另一份已经被他揉成了团的纸张,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掌心的纸团已经变得又湿又皱,被他掌心的汗水浸透了,他的眉头锁得很深,眉心那道竖纹像刻进去的。

流景和容与同时停下了,小皇帝把那个纸团展开,又攥紧,又展开。纸页被他揉得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有些已经看不清了。

“方应看是要死的。”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不能死于不明不白的刺杀,我们要找到他的罪状,三十三宗案件,女干污婢女,杀人全家,总会露出马脚。我们要光明正大地审判他!”

容与沉默了片刻,他把面前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是凉的,但他没有皱眉,淡淡泼下一盆冷水:“方应看手上有免死金牌,这些罪状拿他没办法的 。”

没错,还是徽宗,原本是给方应看的义父方巨侠的,但方应看这个义子代领了。

“艹(一种植物)”小皇帝说了一个字,然后捂住了脸。片刻后,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宰了他吧!”

流景闻言就要往外走,她站起来的速度很快,连椅子的腿都擦出了一声轻响,裙摆带起的风把桌上那盏已经被容与喝了一半的凉茶又吹倒了一回。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容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强行摁回了椅子上。他的力道不重,但很稳,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都冷静一点!”容与给他们面前两盏凉透了的茶各加了些热水,使茶水达到温热适宜入口的温度,不过流景和小皇帝两人都无心喝茶。

无所谓,反正这茶也不是用来喝的。

容与双手各抄起一杯茶就从二人脑门上浇了下去——一个皇帝,一个从四品女官,就这样被浇了一头水加茶叶。茶叶粘在发间,茶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有病吧你!”

“想死是!”

感谢现场没有第四个人的存在,不然已经大喊救驾了。

容与双手抱胸,看着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帮你们两个冷静一下。”他顿了顿,“按温书的时间线,那是八年以后的事情。”

一个你知道一个人未来会做很多坏事,那你会提前杀了他吗?

这是个伪命题。

流景的嘴角抽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的手指从剑柄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松开了,又攥紧,又松开。她抬头看着容与——这个她的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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