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北棠在十二岁前是没有名字的。

她是家里的第五个女儿，麦谷村的村民们都喜欢喊她温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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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谷村是大雍国南边的小村落，自从温小五有记忆起，她就生活在这里。

温小五小时候是被自己三姐带大的。

她的父亲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白日里不在家。

她的母亲生病了，经常神志不清。

家里的所有事都落在了三姐的身上。

为了给家里多挣点银钱，三姐就经常带着她去地里帮忙做活。

温小五那时太小不会做，她就坐在麦田旁边的树下乖乖的等着三姐。

有时三姐做完农活，会用赚到的银钱去村头那边的铺子里给她买块杏仁糖。杏仁糖微苦，又带着股清甜，是温小五小时候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等温小五渐渐长大，她多了许多好奇的事。

温小五最好奇的事情就是，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其他姐姐？

每次问三姐，三姐总是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与她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温小五不想等到长大，她觉得长大实在太慢了，她想办法在村子里打探自己其他姐姐的事情。

终于，几天后，村长的孙子主动找了过来。

“你知道你为何从来都没有见过其他姐妹吗？”

村长的孙子叫大牛，与温小五同岁，长得很黑很壮实。

他从小就喜欢跟在温小五身后跟温小五玩，知道温小五想知道自己其他姐姐的事情后，大牛就去问自己爹娘，没想到真的意外知道了真相。

“为何？”

为了知道真相，温小五把自己手里的杏仁糖掰给了大牛一半。

大牛接过杏仁糖，小声与温小五说：“我娘与我说，你的其他三个姐姐，都被卖给了人伢子。”

温小五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大牛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温小五为了得到真相，她跑到田里找到了自己三姐。

正是酷暑，经过这些日子的劳作，其他人都被晒黑了不少，可三姐依旧很白，就算身上穿着打过补丁的破旧衣服，也遮掩不住三姐美丽的容颜。

等温小五跑到三姐身边，三姐拿出自己干净的手帕，给小五擦了擦头上的汗：“怎么跑的满头是汗？”

温小五仰着头迫不及待问三姐：“刚才大牛与我说，我的其他姐姐们都被卖掉了，是真的吗？”

三姐看着温小五一脸严肃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她伸手捏了捏温小五的脸，表情却渐渐淡下来：“是真的。”

温小五：“为什么？”

三姐这次给了温小五答案：“因为家里穷，没有银钱。”

如今战乱四起，家家户户生存艰难，许多没有办法活下去的人家就会选择把自己的孩子卖给人牙子，这样能够换取些粮食。

温小五皱起眉头，又问：“那她们会去哪里？”

三姐耐心的解释：“运气好的话可能会被卖到大户人家，去做个丫鬟。运气不好的话，不好说……”

温小五在回家的路上变得很沉默，等快到家了，她才又问：“那我们会被卖掉吗？”

三姐抬头看了看天，语气平静又冷漠：“或许吧。”

*

温小五没想到这天来的那么快。

在她九岁那年，下了场特别大的雪，整整下了七天七夜。那年收成不好，又逢西北战乱，家家户户都没有粮食吃。

温小五家的粮食也吃完了，她每日都与三姐上山挖野菜。可是冬日太冷，山上能吃的野菜也没有多少。

在饿了半个月后，温小五看到父亲从外面领回来了个肥胖的妇人。

那个妇人的打扮与村里人不同，她身上衣服的布料都是精致光滑的。

父亲把李娘子领到三姐面前，温和的与那妇人说：“李娘子，这就是我家的三姑娘。”

李娘子那只肥胖的手捏着三姐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满意的与父亲说:“嗯，是个美人胚子，能给你换三袋子米。”

父亲的语气有些惊喜：“真的？”

三姐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安静的收拾好了自己衣物。临走前，她与温小五说：“他要把我卖掉了。”

温小五有些着急：“他会把你卖去哪里？”

三姐抬眸往屋外看了一眼：“不知道。”

为什么要卖掉三姐？

温小五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她跑到父亲身边，对父亲说：“能不能不要卖掉三姐？”

父亲沉浸在两袋粮食的喜悦中，他摸了摸温小五的头，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和了些：“不卖她，我们吃什么？”

温小五以前总觉得父亲身上有种书卷气，他平时待人接物总是很温和，可在这刻温小五却觉得父亲骨子里就是自私又冷漠。

“我们可以去挖野菜，可以去打猎！三姐不用跟她走！”温小五有些生气的盯着父亲。

听到温小五这样说，父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冷下脸后，显得有几分阴郁，温小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

“这件事，轮不到你来替我做决定。”父亲语气依旧温和，可是眼底却有几分冷意。

“可......”

温小五的声音被三姐平静的声音打断：“没事的，我愿意跟她走。”

“三姐！？”温小五有些惊讶的回头看向三姐，她有些不明白三姐为何要这样说。

如今她不再是小孩，她自然明白被卖给人伢子的姑娘没几个能有好下场，三姐为何要主动跟着那人牙子走？

屋里的动静很大，李娘子掀开屋帘子再次推门进来：“吵什么呢？”

这句话刚说完，李娘子的目光落在温小五的身上，随后眼睛都亮了。

九岁的温小五长得比三姐更加惹眼。

李娘子自然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很难得的美人胚子，她高兴的说：“这个孩子长得可真标致，你卖不卖？”

见父亲不说话，李娘子直接开了大价钱：“你要是卖的话，我可以给你六袋大米。”

“六袋？”父亲明显有些心动。

温小五皱眉看着父亲，她第一次在父亲的脸上见到如此贪婪的表情，在这一刻温小五知道父亲是动了卖掉她的想法。

吱呀，吱呀。

内屋的木门出现响声，父亲朝着那边看了眼。温小五同样看过去，顺着那点门缝，温小五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父亲若有所思的低眸看了看温小五，随后与李娘子说：“她不卖。”

见父亲的语气坚决，李娘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让人从马车上拿下来三袋大米，完成了这笔交易。

三姐跟着李娘子上了马车。

离开前，三姐对着温小五招手。

温小五跑过去时，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看着三姐的面庞，她更加难过了：“三姐……”

三姐把手心里的东西塞到她的手里，帮她擦了擦眼泪，“别哭。”

她抬头看了看木屋，才笑着对温小五说：“你有个很好的母亲。”

那时候的温小五并不明白三姐为何这样说。

李娘子并没有给她们告别的时间，马车很快离开。

等到渐渐看不到马车的影子，温小五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在手心里安静躺着的，是块她最喜欢吃的杏仁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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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走了，家里的孩子就只剩下了温小五。

温小五不肯吃卖掉三姐才换来的大米，她每日都会去山上找吃的。

那年冬天，温小五瘦的皮包骨头。

好在来年春天，万物复苏。

山上多了些可以吃的野菜，温小五偶尔可以从山上捉到野兔野鸡。

每当这个时候，温小五就会把这些荤腥从山上烤熟，她自己吃一半，剩下的一半她会趁着白天父亲不在家时，拿回去给母亲吃。

以前温小五与母亲接触不多，在她的印象中母亲整日在内屋待着，很神秘，很奇怪。

自从三姐走后，温小五主动承担起了照顾母亲的职责。与母亲接触多了，温小五发现母亲并不是一直都神志不清，她偶尔是清醒的。

意识清醒时，母亲会与她说话，教给她读书识字。

父亲是村里的教书先生，他的房里有许多书籍。闲来无事时，温小五就去父亲的屋里偷书看。

渐渐的，父亲屋里的书籍都被她看完了。

温小五正在想该去哪里弄点新书来看时，母亲从内屋里走出来，她给温小五拿来了两本很厚的书籍，对温小五说：“这两本书，你要背熟。”

母亲的说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说完这句话后，她又转身回到了内屋。

温小五把这两本书拿到了自己的房里，她打开仔细看了看。

第一本是本草药书籍，里面详细的记录了各种草药用途。另外一本温小五没太看懂，里面的文字很绕口，宛若咒语。

温小五的记忆力不错，虽说她不太明白为何母亲让她背这两本书，但她依旧每日都会拿着书去山上背。

药材的那本书她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就背的差不多了，在背书的过程中，温小五认识了许多草药，知道了这些草药的用途。

经常在山上跑的温小五发现山上有许多能用的草药，有的草药晒干后可以拿到山下药铺中卖掉。

认识的草药多了，温小五就经常在山上挖各种草药，能卖的她就都卖了，不能卖的草药她就晒干后自己留着。

比起药材那本书，另外那本咒语书就难背多了，温小五花了半年时间才把整本书背下来。

等到她全部背完，温小五高兴的敲开母亲的屋门，对母亲说：“娘亲，这两本书我全部都背过了。”

“嗯。”母亲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依旧神色淡淡，她转身回到内屋中，没多久，母亲又出来，这次她给温小五拿来张药单。

“给我找到这些药材。”

温小五拿过药单，如今的她已经了解过许多草药知识，只是看一眼，她就知道母亲这单子上的药材并不好找。

许多药材很珍贵，需要花费大量的银钱。

“另外那本书，每天都要背。”

温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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