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魅魔遇上精灵导师》
深渊魔物的袭击在第三天夜里变得更加频繁。
安娜从医疗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
她的手指被药水泡得发白起皱,法袍的下摆沾着洗不掉的暗色血迹,膝盖上的淤青叠了一层又一层。
莉迪亚在换班时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回去睡觉,这是命令”,就把她推出了帐篷。
她没有回自己的帐篷。
她的脚步带着她走向了要塞边缘一处废弃的瞭望台。
那里没有人,没有伤员,没有呻吟声,没有永远递不完的绷带和止血粉。
她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瞭望台的石阶被冻得裂了缝,缝隙里填着灰白色的冰霜。
安娜踩着那些裂缝一级一级走上去,靴底打滑了两次,她扶住冰冷的石壁稳住自己,手指被粗糙的石面磨得生疼。
顶上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四面透风,只有一道及腰的矮墙作为护栏。
从这里能望见整片北境谷地,那些灰褐色的帐篷,那道淡金色的防御结界,以及结界之外那片被魔月染成猩红色的荒原。
荒原上没有光。
她靠在矮墙上,仰起头。
魔月悬在天顶,比沙城的那轮更大、更近、颜色更深,像一只充血的眼睛俯视着大地。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德西。
沙城的魔月没有这么大。但沙城有德西炖的红烧排骨,有菲欧娜烤的黄油饼干,有她那间小小的、漏风的、但能看见月光的阁楼。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她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哭鼻子的。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
一股熟悉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燥热。
安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手指攥紧了矮墙的边缘,粗糙的石面硌进掌心,疼痛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但只有一瞬。
燥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从脊椎底部开始,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都被烧得发烫。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汗水从额头渗出,滑过脸颊,滴落在领口上。
不是现在……不能是现在。
她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志力把那股燥热压回去。
魔力在体内疯狂地运转,她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像筑堤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上垒,但潮水太高了,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猛烈,将她仓促筑起的堤坝冲得七零八落。
她的手开始发抖。
法袍下面,那条心形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滑了出来,尾尖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着,散发出一种她闻过的、浓烈得近乎甜腻的花香。
是她的信息素。
情潮期的信息素。
她想起以前兄长说过的话——“魅魔的情潮期一旦被命定之人点燃,就会不断复发。压制得了一次,压制不了永远。”
她当时以为他在吓她。
“不……”
安娜咬紧牙关,试图站起来。她得离开这里,得回到帐篷里,得在水晶球里叫塞维尔……
但她的腿已经软了。
她撑着矮墙站起来,膝盖弯下去,整个人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石板的凉意透过法袍渗进来,却浇不灭身体里那把火,反而让那股燥热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花香越来越浓。
安娜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魔月变成了重影,两个、三个,晃动着,旋转着。她的尾巴在地上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像一条脱离了水面的鱼,每一次摆动都让花香更浓一分。
会被人发现。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这里是北境要塞。
周围有无数学员、导师、无数巡逻的守卫。她的信息素会随风飘散,飘进每一个帐篷,飘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他们会循着气味找过来,会看到她暴露的尾巴,会知道她是一只处于情潮期的魅魔——
然后呢?
然后所有人都会用那种眼神看她。疏远的、厌恶的、恐惧的……
塞维尔。
塞维尔会怎么样?
他是导师。
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公开过。
如果她的身份在这里暴露,如果别人知道圣光魔法学院的精灵导师和一只魅魔——
她不能害了他。
安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疼痛像一盆冰水浇在神经上,让她的意识短暂地恢复了一瞬清明。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石阶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瞭望台,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脚下一滑。
栗发少女的靴子踩到了石阶上的冰霜,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栽倒下去。
然后她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清冽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要将她溺毙。那气息像一剂猛药,在她接触到的一瞬间,将体内那把火彻底点燃了。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早认出了他。
“塞维尔……”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软得像一摊化开的蜜,尾音带着她从未发出过的、甜腻的轻颤。
塞维尔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捞在怀里。
他的法袍上沾着寒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比平时急促得多。
苍青色的眼眸低垂着,在魔月猩红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看着她绯红的脸颊、涣散的瞳孔、以及那条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散发出浓烈花香的魅魔尾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沙哑,“情潮期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安娜没有回答,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她的双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失控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那把火烧得更旺。
不够。不够。
“塞维尔,”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带着哭腔,“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他的手收紧了一分。
“我知道。”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得像一声叹息,“我知道。”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灼热而克制。
“这里不行。”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
安娜在他怀里颤抖着。
她知道他说得对。这里是瞭望台,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她的信息素已经浓烈到连她自己都能闻见,再待下去,整个要塞的人都会被引过来。
但她动不了。
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不肯抬起来,她的尾巴缠上了他的手臂,尾尖贴着他的皮肤,像找到了唯一能栖息的地方。
塞维尔低头看着那条缠在自己手臂上的心形尾巴,闭了闭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种克制的平静碎了。
他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银白色的光芒从脚下亮起,空间被撕裂又合拢。
传送魔法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当安娜再次睁开眼时,瞭望台和魔月都消失了。
她被他带回了帐篷里。
这顶帐篷比她的那顶大得多,是导师的单人住所。
角落里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铺着深灰色的毯子。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一份摊开的战报,墨水瓶的盖子还开着,羽毛笔搁在一旁,笔尖的墨迹已经半干了。一盏魔法灯悬在帐篷顶端,散发出昏黄而柔和的光芒。
他是从书桌前被她的信息素召唤过去的。
这个念头在安娜混沌的意识中闪了一下,然后被新一波燥热吞没了。
塞维尔将她放在行军床上,正要直起身,安娜的手却攀上了他的后颈,不肯松开。
“别走……”她的声音沙哑而甜腻,连她自己都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塞维尔,别走……”
他低头看着她。
苍青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是炽烈的、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的、终于开始碎裂的东西。
他的手撑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陷入了深灰色的毯子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安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安娜仰着脸看他。
她的瞳孔涣散,眼尾泛红,嘴唇因为情潮期的高热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嫣红。
她的意识已经烧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但在那层壳的最深处,有一个声音清晰地、坚定地响了起来。
“我知道。”她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愿意。”
塞维尔闭上了眼睛。
他闭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了眼。
苍青色的眼眸里,那层碎裂的平静下面是翻涌的、滚烫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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