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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女の剑》

50. 志士沉魂篇一

“宗光?你留在长崎处理一下这些钱粮,船队调度,我去一趟京都,马上回。”坂本龙马指着桌上的一堆信件文书。

陆奥宗光行礼领命。

“去京都,是中冈先生那边出事了吗。”

楢崎龙走来帮着坂本龙马穿上厚衣。

“是啊,德川还政,却是半分权柄都没交,慎太郎也觉得这场仗是必打不可了,我去劝劝他。”

坂本龙马轻轻抚过楢崎龙耳边的碎发,“我俩左右不过吵一架,很快回来,不会久留。”

藤堂平助顺着暗巷上到二楼。

“阁下是。”

藤堂平助一身羽织,颜色类似新选组,“在下御陵卫士藤堂平助,有消息给阿祈。”

千鹤听了,伸手引进藤堂平助。

见到祈,藤堂平助拿出一封信件,“这是伊东给阿祈写的信。”

祈瞥了一眼,接过顺手放在桌上。

“还有一事,见回组佐佐木只三郎近日在近江屋有行动,听闻里面是土佐坂本龙马,今夜见回组格外安静,我疑心他们得手了。”

藤堂平助没有说完,就看到祈从桌边站起来,拿起剑就快步出门。

近江屋在四条河原町,是土佐藩志士常去的落脚处。

祈愈近,愈觉寂静。

十二月的寒夜冷彻骨髓,风卷残雪。

一楼中坐了几人,皆是缄口不言。

祈转身上楼,血腥扑鼻。

坂本龙马与中冈慎太郎对坐着躺在地板上。

两人的刀都放得远,伸手够不到。

桌面上是坂本龙马改拟的《新政府纲领八策》。

两人手中各紧紧抓着残页。

中冈慎太郎眉间紧皱,另一手中攥着的是一枚钥匙,身体已僵,祈把钥匙拿出来,手心留下了钥匙凹凸的纹路。

坂本龙马的双眼阖不上。

祈把手上沾的血在身上擦干净,再去给坂本龙马阖眼,依旧是阖不上。

“怎么了,你怕我立马就举兵吗。”

祈笑出声,却又紧咬住牙齿,“怎么可能,凭我再游走十年都不可能有你们这样的号召力。”

祈深深看了一眼坂本龙马那双沉忧的双眼,“我答应你,往后此生都会坚持公议,建立议会,分权天下。”

坂本龙马的眼睛阖上了。

第三天,陆奥宗光就带着人手到了近江屋。

坂本龙马与中冈慎太郎还有为此战死的土佐浪士一同入棺。

陆奥宗光把坂本龙马常用的印盒,短册,烟草袋一起放在坂本龙马身边。

祈蹲在一边,没有出声。

江户的棺像个黑沉沉的圆木桶,沉得要死个人抬,像把人封进陈年酒樽里。

尾张的棺则是个粗木扁桶,接缝露着风,不上漆,像腌菜的翁。

而京都的棺细长素白,像一截沉水的杉木,轻得两个人就能抬起来,烧起来也快得多。

祈见了很多种棺材,但里面装着的都是同样的,已逝之人原本滚烫的以后。

太过悲伤,祈没有留下继续善后,起身回千鹤那里。

食堂里面今日格外空寂,只有祈一个人走在木梯上的咯吱声。

屋里温暖安寂,千鹤正在里间缝衣服,见到祈回来,起身迎上前握住祈冰凉的手,“出门连件厚衣服都不穿,外面都结冰了。”

千鹤带着祈坐下,伊东玄写的信还在桌上。

祈伸手拆开信。

好几张纸,字体并不相同,应是写了好几天才写出来这封信。

开篇便是伊东玄的碎碎念,“我亲自反思了我自己,哪天说的话确实没过脑子,全是我的错,故此写封信给你道歉。”

下一段就成了信件开头。

“祈亲启,庆应三年,天气多变,记得及时添衣,出门记得带伞,吃饭不要挑食。”

祈轻笑,不是所有人都跟伊东玄一样挑食,这段有抄伊东父母信件中原话的嫌疑。

接着空了大半页,翻到下一页就写满了,“上次你喝茶,一直左手握茶杯,想来是右手受伤之类。”

“一直不问你究竟在跟着长州做什么,并不是不感兴趣,反而是太过在意,不敢去问,怕你不说,也怕你说了我反对,咱俩就此反目,再给你说个事,就是之前说的剑道上的执念只是我这个人迷茫的借口罢了。”

“还记得小时候你家那个池塘吗?那天我们俩走在池塘边,我看着雨后池塘涨上来的水,没站稳,你扶住了我。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作为哥哥,很多时候竟然是你在让着我,帮我,保护我。”

“后来我们慢慢长大,你越来越不和我说心里话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愚钝之类,还是觉得我只会拖你后腿,我也越来越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那夜在壬生,我其实很生气,生气你就这么远远地走了,什么都不和我说,明明就是要和我决裂,去离江户那么远的地方。”

“你把自己摘走了,还劝我回江户。”

“明明我们以前什么都和彼此分享的。”

“我在你心里肯定已是不可靠,不可信的人了。”

“我还是你最好的哥哥吗。”

这几页纸大大的几个字,填满了空白。

“御陵卫士有岩仓具视,三条实美这些倒幕公卿罩着,日子还算过得去,私下虽和长州情报交换,却没有放心与长州正式合作,我分裂新选组,虽是新选组的眼中钉,但十三日已应近藤勇之约,其虽与我政见对立,但想必可以通过谈判缓和,此去也为判断新选组日后的走向,也想为你,藤堂他们斡旋出一些空间。”

祈右手有些抖,“今日几日了,千鹤。”

“正是十三日。”千鹤眉间也染上担忧,起身给祈拿衣服。

“孤身赴约,乃自陷牢笼,阿祈,你也要小心。”千鹤将祈送出门。

自幼,这个邻家开朗,相差不大的哥哥都是祈最信任的人,祈愿意把自己身负的家仇讲给伊东玄听,但祈不知道为什么伊东玄还是觉得自己避开他,明明是伊东玄自己先疏远的她。

最早,仇恨蔽人双眼,是伊东玄先把祈从恨中捞出来,那时她自己被打三板子都不吭一声,伊东玄却愿意事事都分享给她。

在河畔偷瓜,去寺庙偷笋,还偷鸡一起喂一只瘸腿小狗。

冷风扑面,泪花闪烁,明明就是伊东玄先疏远的她。

高台寺外,夜色正沉如浸血的墨,屯所里灯笼昏黄摇曳,竹影被夜风扯得乱晃,石板地凝着入夜的寒凉。

藤堂平助带着人正出门,看到祈远远赶来,停下脚步等她近前。

藤堂平助垂落双拳,肩头微微发抖。

“伊东玄,已经不在了。”

“近藤设宴诱杀,在路口曝尸示众。”

祈呼吸一滞。

“好,在哪里,我去把他带回来,你们回去。”

祈抬手想把藤堂平助推回高台寺中。

藤堂平助把祈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语气平和,“少时在家,父母性情相悖,我在其间不愿忤逆父亲,也不愿让母亲落泪。到少年学剑,虽学了最快的剑,心却忘记了定本心断杂念的剑诀,直至到了新选组中,依旧浑浑噩噩,忘记自己本是为平天下才远赴京都。”

“直到遇到伊东,虽然他总是满嘴不知所云,但我也透过他找到了被自己困住的本心。”

“他问我,如果他离开,我愿不愿意跟着他。”

藤堂平助轻笑,“我一生于我自己,于伊东,于你,都在犹豫,都在怯懦,都在两难。”

寒风凛冽,细碎小雪,地面薄白一层。

一队志士迈过高台寺门槛,并不回头,墨绿色羽织与苍茫暗夜融为一体。

灯笼的光被巷风扯得忽明忽暗,油小路的石板上,伊东玄的尸体还横在路口,血腥味混着夜雾往鼻尖钻。

藤堂平助踩着湿滑的石板走到近前,刚蹲下身想扶起伊东玄,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站住。”

土方岁三按刀站在巷口阴影里,新选组的队员从两侧墙后围了上来,刀刃映着灯笼的红光,像一片凝固的血。

藤堂平助缓缓站起身,手按上了腰间的刀,目光从伊东的尸体上移开,直直看向土方。

“让开。”他的声音很轻。

土方岁三往前踏了一步,刀鞘在石板上敲出一声冷响,“藤堂,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藤堂平助笑了,“回哪里?回那个容不下一句异见的地方?回那个白日欺压百姓,夜晚屠杀志士的地方?回那个只能事事严格听从你土方岁三,不能有自己想法的地方吗?”

藤堂平助往前又走了一步,刀身缓缓出鞘半寸,露出一道冷光,指尖顿住摩挲刀身,“当初我跟着近藤,跟着你,是为了尊王攘夷,为了天下太平。可现在呢?为了一个早就腐烂的旧秩序,打压新世界的到来。”

土方岁三面色沉郁,并不出声。

藤堂平助的刀彻底出鞘,在巷子里划出一道清冽的弧光,“土方,你要拦我,就动手吧。”

话音未落,刀风已撕裂巷中夜雾,带着破釜沉舟之力,朝着土方岁三劈了过去。

祈适时从屋檐上跃下,为藤堂平助挡住身后合围的冲田总司。

冲田总司看见祈,脸上漫不经心的笑严肃了几分。

一时整条小巷中的金铁交鸣声炸响撕碎死寂夜色。

土方岁三刀法凛冽狠绝,每一刀都奔着致命要害,藤堂平助刀锋决绝,亦无半分怯懦退让。

冲田总司腕力骤然叠加,快刀连斩,刃影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祈一一拆解,格挡,卸力,每一招精准利落,硬生生接下冲田总司的快攻。

旋身一脚踹向冲田总司胸膛。

可是白刃已经刺穿藤堂平助的心脏。

鲜红的血瞬间浸透羽织,染红衣襟。

土方岁三抽刀后撤,血珠顺着刀尖滴落,砸在石板上,声响清脆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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