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长街，晚风卷起街边柳絮，轻轻拂过青篷马车。

萧景辞立在车旁，素色衣袍被晚风拂得微扬，面色依旧是那副久病初愈的浅白，看向我的眼神却温软透亮，全然没有半分平日里深藏的城府与疏离。

方才礼部尚书府里的那场算计，从柳知雪设局，到婢女故意泼茶，再到他的侍卫及时现身，每一步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般。

我不信这全是巧合，却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他的人及时挡下，即便我能躲开，也难免衣衫狼狈，在一众世家贵女面前失了体面。

我走到他面前，省去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语气直白了几分：“你早知道柳知雪会刁难我。”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问他。

萧景辞浅浅一笑，也不遮掩，声音清和如风：“京中世家心思繁杂，齐王一派早想借世家之手，试探你与云家的态度，柳知雪不过是颗打头阵的棋子。我只是怕你一时不察，受了无谓的委屈。”

他从不说虚话，也不刻意伪装自己的先知，坦荡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我看着他，心头那点因算计而生的防备，又淡了几分。

自穿越过来，从街头初遇到清露寺解围，再到今日的暗中护持，他虽步步靠近，却从未做过真正伤害我、拖累云家的事，反倒次次在我被人刁难时，恰到好处地出手相助。

他的图谋摆在明面上，是云家的势力，是我这个相府嫡女的身份，可这份图谋里，又藏着实打实的周全。

“殿下这般事事为我周全，图的是什么，我心里清楚。”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你借云家的势在朝堂立足，我借你的手避开这些明枪暗箭，你我之间，本就是各取所需。”

索性把话挑明，省去彼此试探的麻烦。

我是云家娇纵长大的嫡女，习惯了直来直往，不爱玩那些藏着掖着的心思游戏，既然彼此都有目的，不如坦诚相待，守好各自的底线，反倒能相安无事。

萧景辞神色微深，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深深的笑意，那笑意终于不再是浅淡的客套，而是多了几分真切的释然。

他本以为，我会像其他世家女子一般，对他的刻意接近心存戒备，处处回避遮掩，却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坦荡，将这场心照不宣的交易，直接摆上台面。

“云姑娘很通透。”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我从不瞒你，我接近你，的确有借相府之势的心思，可护你周全，也不全是为了算计。”

后半句话，他说得极轻，却格外清晰，伴着晚风，轻轻落在耳边。

我心头微顿，却没有深究。

身处这皇权纷争、世家纠葛的漩涡里，太过较真情意，反倒会落得满盘皆输。

我只需要守住自己的底线，护住相府的安稳，至于其他，不必深究，也不能深究。

“不管如何，今日之事，我承殿下的情。”我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日后殿下若有需要，在不违背云家立场的前提下，我能帮的，自然不会推辞。”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承诺，也是我们之间最稳妥的默契。

互不交心，互不背叛，彼此扶持，各取所需。

萧景辞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他也不逼我再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点头，伸手示意马车：“天色不早，我送你回相府，免得丞相担心。”

“不必了。”我侧身避开，语气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臣女的马车就在前面，独自回府即可，你我一同乘车，难免惹人闲话，反倒给你我徒增麻烦。”

他如今本就被齐王一派盯上，若是再被人看到与我同乘一车，难免会被安上结交权臣、蓄意谋私的罪名，对他对我，都没有好处。

萧景辞也不勉强，收回手，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是我考虑不周，那你路上小心，以后若是再有人为难你，只管让人递信给我。”

他语气温柔，叮嘱得细致，全然一副放心不下的模样。

我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杏儿连忙跟上，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立在原地的萧景辞，小声对我道：“小姐，羽王殿下是真的很在意您，事事都替您考虑周全。”

我掀开车帘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在意的不是我，是相府这块靠山。”

话虽如此，可方才他眼底那份真切的关切，却还是在心底留下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痕迹。

坐上马车，车轮缓缓滚动，朝着相府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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