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凌给叶清璇姐弟讲故事之时，云天照三人直奔尸廨，去查看白如鸿的尸体。

城衙府的人也不知是刻意回避还是全都瞎了眼，竟无人拦下他们。

云天照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着，貌美如花的南宫如风在后头为般若推着轮椅，看上去可怜至极。

偷偷瞧他们的人忍不住发出指责：

“那男子好手好脚，竟让自己身后娇娥劳累，真是过分！”

“害！还有更过分的呢，都有这么美的女人跟随了，他还偏要去找个丑叫花相好，你们说这叫什么事！”

“叶大人只命我等放行，却没说不能为难呀，不如我们去教训教训那不知好赖的男人，为他身后可怜的美人出口恶气，再给他们放行，想来也无错！”

知道云天照过去身份的人，非权即贵，这些一辈子都在城衙府当衙役的人是不知道的。

他们猜测上头下令要他们对此人大行方便，只不过是因对方在江湖上的名头太响，故而不想惹麻烦。

他们也只是言语稍稍教训，不碍事的！

于是乎——

尸廨外。

十几个衙役一脸的刚正不阿，阻拦了云天照的去路：

“尸廨乃我钺星城衙重地，没有叶大人受令，除非仵作典史同来，否则任何人不得入内，速走！”

“……可算你们钺星城衙还有些恪尽职守的人，否则偌大城衙府，真如蛀虫之巢一般。”

云天照语气欣慰。

钺星城是叶家人在管，城衙府竟让他们这些江湖人随意乱闯，如入无人之境，这实在是不像话。

拦住他的衙役们却是一头雾水：

这人说啥呢？

哦——

这人在骂叶大人同城衙府的其他人全是蛀虫，好不知所谓！

“小子！你休要羞辱我们城衙府，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

停顿的功夫，南宫如风推着般若追了上来。

两人都以为云天照会将一块代表东霆皇权的令牌丢过去开路。

岂料对方虚影一晃，上去就将那些衙役全点在了原地！

那十几个想在南宫如风面前展现男子气概的衙役是动也动不得，喊也喊不出，很快大汗淋漓。

“我这人就喜欢不客气。”

云天照笑得尤为欠揍，绕过衙役进入尸廨，给可怜的衙役们留下一句：

“两个时辰后，穴道自会解开，记得去找你们叶大人领赏。”

一众衙役：“……”

领个屁赏，想来他们一顿板子跑不了了！

跟在后头的南宫如风合上自己的嘴巴，忍不住同轮椅上的般若吐槽：

“他好嚣张呀！”

般若却道：“同过去比，如今他已经大有收敛了。”

般若对云天照的印象都来自于战场，拦路者该杀。

“本少爷就一直想当他那般嚣张的人，那种惹得旁人极度气愤，却无力挣扎的碾压做派，简直太爽了！”

南宫如风当然知道过去的东神昭是什么样的，那可是他最羡慕的男人。

白如鸿身份不同，自不会同寻常死尸一般摆在大堂尸间。

云天照三人转入尸廨地下，在一间冰室中寻到白如鸿的尸身。

的确被大卸八块。

面皮灰青，冷硬如石。

腿脚自膝盖砍断，手臂、身躯、头颅全部分家。

在冰床上的尸身只有七块，一条左臂不知所踪。

送来当日就有仵作联合验过尸，并有详细记录。

云天照完全可以直接去翻城衙府验尸录，可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故而亲自前来重验。

尸廨不缺验尸器具，也有专门阻隔尸体血水、腐臭之味的隔衣。

般若帮不上手，只能遮了口鼻，在旁观看。

“白太师真的死得太惨了……”

套上隔衣捂住口鼻的南宫如风在云天照的指挥下，将白如鸿的断腿高高举起。

他实在太过用力，使得原本凝固的血水成块掉落下来。

“真沉……快点啊！看完没有！”

“……左腿。”

“……”

在云天照无语的目光注视下，南宫如风意识到自己抱错了腿，换了一条断腿，同尸体道起歉来：

“抱歉啊白太师，不是本少爷故意折腾你啊，都怪云天照说得不清不楚，我俩面对面，我的左就是你的右，你要有仇千万别找我，找他就对了，反正你们都是东霆人，寻仇起来方便。”

“……”

云天照对南宫如风的行为颇感无语。

好在对方嘴虽碎，但干苦力还是任劳任怨的。

在他的指挥下，南宫如风把白如鸿的尸身翻了个遍。

云天照发现白如鸿断颈之处有古怪！

想了想，他单膝跪在尸体旁，低下头颅：

“老师，得罪了。”

说完便起身下手，用划刀割开白如鸿的面皮，再利落拆开对方的颅骨，取出双目。

南宫如风听云天照的话，忍着恶心捧好白如鸿的脑白时——

“等等！”

一旁的般若忽然出声。

他自己推动轮椅走近，拿起尸钳精准夹起脑白外层的血膜：

“云天照，白太师脑中，有活物。”

！！！

捧脑白的南宫如风吓得手抖：

“你怎么不早说啊，是什么鬼东西啊，不、不不会跑到本少爷身上吧？！”

“是蛊虫，还不少。”

云天照面容严肃。

那种奇怪的蛊虫非东霆所有，而南竺仙蛇山专出毒蛊。

凶手将白如鸿之死嫁祸给南宫如风，兴许真有让东霆与南竺两国交恶之意。

将七块尸身都查看过后，云天照看南宫如风的目光变得复杂。

南宫如风连连摆手：

“真的不关我事啊，要真是我杀的白太师，我也不会找你自投罗网了，你可要相信我啊！”

“……我知道不是你，杀白如鸿的人，不止一个，每块尸身断离之处有极大差别，这是那些凶手的内力高低有差的缘故，那不是一人能刻意做到的。”

云天照并非怀疑南宫如风，只是想到他爹南宫墨谦过去有位名叫萝娘的相好。

那女人就出自南竺仙蛇山，生得艳美至极却手段阴毒，因年幼练蛊虫时用自己的身体充当蛊器，宫胞常年遭食，以至终生无法有孕。

故而对已经有子的南宫夫人的嫉妒之心极强，想借蛊虫将南宫夫人害死，好抢南宫如风当自己的孩儿。

身为一家之主的南宫墨谦未能早查，也被萝娘害的失了一个男人对其他女人的乐趣。

当时云天照跟随东霆使团出使南竺，溜出皇宫后在南竺瞎逛，还去南宫家府上做过几日客。

当时他正是多管闲事的年纪，忍不住从中搅和，坏了萝娘的好事。

结果南宫夫人没死，仙蛇山的萝娘却死了，死于她自己的蛊虫之手，死后大批蛊虫从眼眶耳鼻爬出，场面尤为吓人。

以身练蛊之人满身带毒，死后尸身必得尽快焚烧，否则后患无穷。

现今白如鸿的尸体发现蛊虫，也不得直接入土为安，必须焚烧成灰！

——

另一头。

花之凌早给叶家姐弟讲完了故事。

可叶清璇听完后，看她的目光更专注了，还解下遮挡自己容貌的面纱！

“……”

看着眼前出现一张端丽娴雅、落落大方的芙蓉玉面，花之凌心中叹道：

这种叶家姐姐好气质，她大哥哥过去真有艳福。

叶清璇见花之凌目光坦荡，并无猥琐之色，心中以貌取人的厌恶淡了一些，柔声问：

“小兄弟，如今你既见过清璇，也见过你故事中的飞雪，依你看，清璇与飞雪，孰美？”

“……”

眨巴眨巴眼睛，花之凌无辜看向叶清璇旁边的叶厉尘。

一开始也没说要比美啊！

她该谦虚些还是诚实些？

叶厉尘用目光威胁花之凌：

这很难回答么？

我姐姐自是比其他女人美千万倍！

花之凌：“……”

好吧，她懂了！

花之凌的沉默令叶清璇目光幽深：

“这很难回答么？”

“不难！我只是……只是被叶大小姐美呆了，飞雪不及你。”

花之凌说得可诚心了。

她就是来给人讲故事的，没啥好纠结的，把客人讲开心才是正事！

叶清璇心满意足地笑了。

看在云天照把花之凌当朋友份上，让弟弟叶厉尘礼貌将人送出去。

叶厉尘不知多爱自己姐姐，自然看出姐姐如今被小叫花哄得心花怒放。

虽未达到让姐姐放下执念的目的，但……

姐姐许久不曾开心过了，如今能得姐姐一笑，他也满足了！

姐姐的话叶厉尘自然要听，当下就要带花之凌走。

可验完尸的云天照这时偏偏不请自来。

来便来了，他既不看叶家姐弟，不理会昔日旧情人的灼灼目光，不看院中忽然多出来其他人，一言不发，只斜靠在门边，同莫名雀跃起来的花之凌对视上。

“大哥哥！”

目光可以传达太多意思了，花之凌意会到后便开心跑到云天照身旁。

可凑近后花之凌忽然又不高兴了，鼓着气，在三步之外停下脚步：

“你是来找我的么？”

？？？

“自然是找你的，这里只有小兄弟你是云某的朋友。”

云天照见花之凌脸颊气鼓鼓的，不免有些啼笑皆非：

小兄弟刚刚分明懂了他的意思，怎么跑了两步就生起气来了？

“哼，有钱人带我走那会儿，你、南宫如风，还有般若，你们三个都不说话，我以为……你们都巴不得我走呢。”

花之凌还以为自己又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