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先婚后爱)》
直到回到含元殿,玉汝还是没有原谅自己竟然眼拙至此,只因对方换了锦袍,脚踩玉阶,便完全想不到怎么会有那么凑巧的事撞上来吗?
可那人却轻易认出了她。
玉汝心中愤愤,除却怨怪自己,也记恨他在西市谎话连篇。
明明有备用却不肯卖,如今有求于她才来施舍……可转念又想到人家不缺金银自然不能以金银易之,况且他说未免途中耗损才带有备用不算没有道理,如今朝会已是转眼而至,这用不上的备用才成了可以匀出来的东西。
玉汝心中拉扯,最后决定无所谓了,无论过程多曲折,只要风狸液到手便成。她一时想的入神,连密云县主叫她也没有听见。
“玉汝姐姐,玉汝姐姐。”
玉汝如梦初醒:“嗯?怎么了?”
密云县主凑上来看她的耳朵:“你耳朵好点了吗?我那里有新罗进贡的药膏,有次我被风炉躺了好大一个泡,用过之后三日便好了。”
她爱怜地摸了摸密云县主软乎乎的脸颊:“不严重,司药女官替我上过药,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密云县主说那就好,然后打了个哈欠道:“好多年没有在宫里守岁了,正式的大朝会还要到明早,真怕我自己熬不住。”
玉汝想了想,建议说:“你年纪小,觉多也正常,一会儿等蜡烛烟花燃过了,去同皇后娘娘说一声,去惠姐姐宫里或者常山姐姐那里眯一会儿就是。”
“那我还是去常山姐姐那里吧。”密云县主撑起眼皮:“我可不是怕惠姐姐哦,只是觉得常山姐姐因为待嫁连宫宴也未来,怕她觉得孤单,等她嫁去了洛阳,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玉汝心中酸涩,只得安慰自己,长安到洛阳乘车不过十余日,快马甚至只用几日,并不是再难相见的分别。
彼时的她并没有想到,日后风流云散,一别如雨,她离故乡的路,远比三娘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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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傩议后,太乐署的数千乐工伶人连番登场。
《景云河清歌》为元日第一奏,雅乐乐队自南而入,鼓、笛、筝、笙等各色乐器整齐有序地铺排在殿中,管弦声奏出清扬仙乐,阖上眼时仿佛能想象出当年“景云现、黄水清”的盛景;
后听殿外一声马儿嘶鸣,数十匹皮毛鲜亮,精神抖擞的良驹便踏着鼓点进殿,时而奋首扬尾,时而登桌旋转,许多头回见识《倾杯乐曲》的外藩使臣连连惊叹,不妨马首突然贴脸凑过来,吓得人惶惶后倒,而舞马不过是调皮地衔过他案上酒杯,仰头即饮;
倏尔殿内烛灯稍黯,擂鼓稍歇,众人推杯换盏之际,殿正中支起一十丈宽的巨大屏风,屏风上手指丈八蛇矛枪与十八节紫金雌雄钢鞭的威武将军开始单鞭夺槊,突厥斗将……
这是以偶人做戏的窟礧子,南昭亦常见,只不过无论帷幕、偶人的大小做工还是歌舞戏的精彩程度都不如眼前的场景激荡而恢宏。
通事官见段钧看得认真,想他方才出去良久,不由出言调侃:“王子方才离席多时,可是被我燕宫巍峨高耸的宫殿震撼得目眩神迷,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段钧一拱手:“燕宫的确壮美,这大殿、阙楼、廊庑处处雕梁画栋,令人叹服。”
通事官笑得更开心了:“南昭虽然前途未明,但王子却是时来运转,鸿运当头啊。”
段钧遂虚心请教:“通事何出此言?”
“王子头回随使团到长安朝贡,便遇上圣人登基后的第一次正旦大朝会,这除夕之夜与元旦之晨联袂而过,先赐黼,再朝会,可并不常有。圣人先与四海同乐,再受八方朝拜,便是要告诉天下,燕夷一家,不分胡汉。”
这对段钧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可观今日乐舞,从舞马衔杯到尉迟大将,无一不是在彰显大燕的武力充沛。开放包容的前提是国家强盛,什么时候南昭也能拥有这样的自信呢?
“贵国正酋望意外亡故,着实令人遗憾,可若非如常,王子今日又怎能以南昭正使身份出席大宴呢?”通事官顿了下,意味深长地问:“对了,那果真是意外吗?”
段钧面不改色:“我最后见到正酋望时,他已气绝,双眼闭合,想来走得也安详。”又向通事官举杯:“承蒙通事多日照顾,钧敬你一杯。”
虽是长夜漫漫,通宵达旦,可一轮轮精妙绝伦的歌舞表演,一道道色香俱全的美酒佳肴都让人不知疲倦。午夜时燕宫上空开始绽放璀璨的烟火,天子携众人至楼前观之,看苍穹之上一束束炸开又一朵朵盛放的火树银花在人脸上映出五光十色的炫影,声音响彻天地。
焰火彻夜不休,当含元殿的半人高青铜刻漏悄无声息浮起木剑,三司使、金吾卫大将军在拂晓之前执炬上马,分别驶入含元殿前天街的东西南北四方,以手中火点燃百炬。
通事官适时在段钧身边解释道:“此谓火城。不止是燕宫,此时长安城巷陌内亦有金吾卫点燃百炬,此火之下,便意味着崇和二年的元月初一,才真正到了。”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段钧随通事官退殿更衣,以迎接下来最重要的朝会,他在跨过门槛时情不自禁向右遥遥望去一眼,衣香鬓影里,找不到心归处。
朝会相对于宫宴更加正式,大燕是礼仪之邦,千年传承下来的繁礼仪轨不容怠慢,段钧早在踏入长安的第一日起便在鸿胪寺的指点下研习。
天子在侍中的“外办——”奏报声中再次升座,先由上朝最德高望重的紫服高官上前称贺,接下来是宗室贵胄,再是内外命妇,然后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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