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架构师拒绝回应》
凌芮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她把手指搭在他的后颈上。
后颈是所有神经传导路径中最密集的节点之一,对觉醒者来说尤其敏感,因为觉醒时的神经密度突增,最先冲击的就是这个区域。
他的皮肤很凉,肌肉绷得很紧。
他的神经波动在她的指尖下跳得又快又碎,就像是他敲桌子一样,一下一下的。
凌芮闭上眼睛,让自己的神经波动慢慢放缓,然后把那个稳定的频率通过接触点传递过去。
他的后颈肌肉在她的手指下一点儿一点儿松开。
波动的振幅正在缩小,变成更平滑、更规律。
他在椅子上的坐姿没有变,但他的呼吸变了,慢慢的更加的平缓。
“你在数数。”凌芮闭着眼睛说。
“……没有。”塞斯指尖的叩击停了一拍。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一刻钟后,凌芮松开手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比平时校准感潮者累得多。
觉醒者的神经密度确实高很多,传导路径更复杂,每一个节点都需要更大的耐心去引导。
凌芮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塞斯·埃瑟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在确认那些手指还听他指挥。
然后他抬起头看她,脸上有一种她不太能描述的表情,像是感激,还是兴奋,又或者是某种被长期压着的什么东西忽然松动了。
他的自制力大概是他身上最上层的东西,和她感知到的一切相反。
“你会问什么。”凌芮把杯子放回桌上,“如果是多久做一次,我现在可以提前回答你,像今天这样的强度,一开始每周一次,做一个月,一个月后看神经指标的稳定性,如果稳定了就改成两周一次,再稳定就一个月一次。你需要的是持续校准,不是一次性修复。”
塞斯点了点头,然后他拿起外套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擦了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凌芮端着茶杯,看着他又转身走回来。
“你刚才说的,药物改变不了枝杈的方向。”
“对。”
“委员会的校准师都是用药物配合校准的,你的方法不需要药物,只用你自己的神经频率作为引导。如果这个方法被委员会发现。”他顿了顿,“他们不会夸你。”
“我知道。”
他又沉默了,然后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更接近真实的困惑,“那个信是你主动递给我的,你完全可以继续接低阶感潮者的单子,不用冒这个险,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凌芮毫不犹豫地说,“我需要进上层,你的觉醒偏科在委员会的正规渠道得不到帮助,我的校准能力在上层找不到出口,我们互相需要,就这么简单。”
塞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她之前没见过的复杂。
“互相需要的前提是能力对等,你把上层想得太简单了。”他把伞换到左手,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节奏比之前慢了半拍。
“委员会登记在册的校准师确实不超过一百个,但这不代表你是个校准师就是什么谁都抢着要的东西,校准师稀少,不是因为技术门槛有多高,而是因为委员会的认证费门槛拦住了所有没有家族背书的人,认证需要身份,身份需要钱,钱需要关系,你再厉害,没有委员会的认证,在我们眼里就是不存在,不存在的人,没有人会跟你做交易。”
凌芮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看着他。
塞斯·埃瑟不是傲慢,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也深受其害的事实。
他的觉醒偏科在委员会眼里也是不合格,哪怕他姓埃瑟,哪怕他家族三代都是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他太清楚这个体系的规则了,所以才在提到认证费和家族背书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的棱角。
“那你需要我吗?”凌芮问。
塞斯的手指停住了。
窗外树叶沙沙响了一阵,然后又安静下来。
他看着凌芮,凌芮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茶桌对视了几秒。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被冒犯的微光,但更多的是某种被说中之后的沉默。
然后塞斯低下头,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如果我不需要你。”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不少,“我不会在这个茶室里坐到太阳落山。”
塞斯的表情变了,带着歉意的疏离,“但我需要你,和我能帮你,是两回事,我现在没办法把你弄进上层。”
凌芮没有立刻接话,她靠在窗边,等他继续。
“你可能会想,埃瑟家的次子,再怎么被边缘化,总该有点门路,但我实话告诉你,我在家族里的位置没有你想的那么稳,我父亲把大部分资源都倾斜给了我哥,我手里能调动的东西很少,而且现在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审查组还在过渡地带没撤,我家里那位姑母,她是委员会委员,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不按规矩来的人,我不是不想帮你,是我现在确实没有这个能力。”
塞斯抬起头看着她,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太熟练的、显得有点笨拙的坦白。
“我现在能给你承诺的,就是继续来这里,每周末一次,你帮我校准,我付你钱,钱不会比玛格那边少,其他的我承诺不了,但我不会赖账。”
凌芮还是没有说话,她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塞斯以为她失望了,其实她没有,或者说她本来就不太抱有希望,如果随便抓住一个上层人就能进上层,那上层现在该是最拥挤的地方。
“行。”凌芮说,“那就先校准,其他的等风声过了再说,但你记住,你欠我的不止是钱,你欠我一个机会。”
“你倒是不吃亏。”塞斯把伞柄搁在手臂上,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又停住,这次他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声音压得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低。
“你放心,我不会丢下合作伙伴,虽然我在家族里没什么实权,但有些小麻烦我还是能摆平的,就当是利息。”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脚步声渐渐远了。
凌芮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灰。
他欠她的那个机会,她迟早会来要。
接下来几周,凌芮的生活进入了一种稳定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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