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白月光和替身都疯了》
晚上我们寻了一处离湖不远的废墟落脚。睡醒时天刚破晓,我睁开眼就见贺时衍坐在洞口,背对着我,望着远处那片黢黑的湖水。
晨雾还没散,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身周缭绕,把他的轮廓勾得有些模糊。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坐起来,披上外袍,走到他身边。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我,脸上是我熟悉的温和神情。
“姐姐醒了?”他说。
“你手臂上的伤,好点了么?”
他点了点头。我正犹豫着是否应该询问这些天的传闻,他却主动开口说到:“那些传闻有一部分是真的,我的确见死不救,也确实……杀了一些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只安静的看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的审判。
见我没反应,他继续道:“进秘境第一日,我在寻你的路上被季师兄和凌霄宗的人堵住。他们说前方一处山谷灵气浓郁,或许有我需要的续骨草,邀我同行。”
“你知道是陷阱?”
“知道。”他说,“续骨草生于阴湿之地,那山谷地势干燥,灵气的波动也古怪——他们选的地方不对。”他顿了顿,“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那山谷里有毒瘴妖兽,地势狭窄,谷口只有一条路。”他语气依旧温和,“他们让我进去探路,我便带着那些妖兽绕了一圈,藏身于另一侧的崖壁上。等妖兽追过来时,正好堵在谷口。我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才出去拿玉牌。”
“后来还遇到一些人……”他似乎有些不知该怎么往下说,顿了顿。
他坐在晨光里,看上去脸色有些发白,长睫低垂看不清眼神。明明已经实力大增,明明已再不是之前坐在轮椅上需要人保护的半残少年,我却突然觉得他显得更加易碎,似乎我随便一句话就能伤到他。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问:“那些想杀你的,你杀了。那些欺辱过你的,你没救?”
他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你活下来了就好。”
贺时衍抬起眼看我,目光微微闪动,像是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然后他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只见虞子衿从洞里走了出来。他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天边的光,笑着说:“二位起得真早。”
贺时衍目光在虞子衿身上停了一瞬。
虞子衿走过来,手里捧着几个野果:“姑娘,贺道友,吃点东西。”
贺时衍接过,说了声谢谢,语气客气疏离得很。
“虞子衿,”我开口,“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贺时衍。”
虞子衿拱了拱手,礼数周全:“贺道友,久仰。”
气氛有些微妙。我总觉得贺时衍对虞子衿态度古怪,像是在暗自较劲——他一个剑修同符修较什么劲。他对着虞子衿总是十分冷淡客气,但偶尔会有一瞬,那目光扫过他时淬着冰。
我想是我多心了。
“方才同你说的昨日那个怪物,”我开口打破沉默,“说要带我去湖底。那里有……秘境主人留下的东西。”
贺时衍说:“我跟你去。”
“我也陪姑娘一道。”虞子衿笑了笑,“姑娘去哪儿,在下便去哪儿。”
贺时衍又看了他一眼。
“走吧。”我站起来。
-
湖边不知何时又起雾了,那雾却不似方才的晨雾,浓得化不开,贴着水面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我站在岸边,盯着那片黢黑的湖水,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贺时衍站在我身侧。我下意识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不习惯——之前总是我推着轮椅,他仰头看我;如今他立在身边,我才意识到他其实比我高出不少,这些日子似乎又拔高了些,肩线也宽了几分。
虞子衿靠在远处的树上,把玩着几张符纸,神情闲适得像是在等日出。
水面忽然泛起涟漪。那道巨大的灰白身影从水下缓缓浮现,没有溅起一丝水花,先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然后是那双全黑的瞳孔,然后是那条长长的、泛着幽蓝微光的可怖尾鳍。
沼魇那双全黑的瞳孔扫过我们三人,不知为何在贺时衍身上停了一瞬,似乎有些困惑。但最终只是移开目光,落回我身上。
我解释道:“这两位是我的同伴,随我一同下去。”
“可以,”沼魇说,“只是水下那些东西,今天有些反常。天亮了还不肯回去。你们要跟紧我,不要离太远。”
我闻言盯着水面,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事实上活了快两百年,我从未真正下过水。以前女床山上有溪流湖泊,我至多站在岸边用爪子拨弄两下,从不敢把自己整个浸进去。鸟怕水,这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翅膀沾了水就飞不起来,飞不起来的鸟会溺死——很小的时候,我亲眼见过一只山雀掉进溪里,扑腾了几下就沉下去,再没有浮起来。
“姐姐?”贺时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走吧。”
沼魇抬手,五指成爪轻轻一握。我们三人周围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三颗透明的气泡从水底升起,分别将我们笼在里面。那气泡薄如蝉翼,却十分坚韧,我伸手戳了戳,指尖陷进去一块,随即又弹回来,冰凉光滑如藻类的触感。
“里面可以呼吸。”沼魇说,“跟紧我。”
它说完便沉入水中,摆动那条尾鳍在前面引路,幽蓝的光在水中划出一道淡痕。我们三人站在气泡里,随着它一同下潜。
入水的瞬间,头顶的天光被水面吞没,黑暗自四面八方涌来。我下意识抬头想找光源,却只看见头顶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被彻底吞噬。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我盯着脚下那片幽蓝的尾鳍,那是唯一的光,唯一的指引。三丈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浓稠的黑暗在气泡外缓缓流淌。
手忽然被握住了。
我低头,看见贺时衍的手握着我的手腕。他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手很稳。
“别怕。”我迟疑了一下没有挣脱,安慰道,“我在。”
贺时衍闻言似乎没忍住被逗笑了,闷闷的低笑了一声,声音在气泡里显得有些朦胧。
他偏过头看着我,光线很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
气泡在深海中如一个孤零零的透明小球,悬在无尽的黑暗里。冰冷的水底暗流中,只有他的手是热的。那股热意顺着手腕传遍全身,我突然就不再那么紧张了,开始观察这片漆黑水域。
不知下潜了多久,黑暗里开始出现声音。
那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嗡鸣。我看见虞子衿突然收起了那副闲适的神情,两指一翻出现几张符纸,那符纸在水中自燃,在我们三人气泡外形成一道灵力护罩。
随即,下方也出现了点点微光。
起初只是几点微弱的荧光散落在黑暗里,像是坠入深渊的星尘。但随着下潜越来越深,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
——那是一座沉在水底的城市。
沼魇带着我们从城市上空游过。那些遗迹在下方缓缓后退,石柱拱门,坍塌殿宇,保存得出乎意料地完好,石壁上刻满符文,在幽暗的水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冷光,乍一看去像是黑暗中亮起的无数只眼睛。
念头刚转到一半,前方的黑暗里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些东西的速度太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最近的一头已经撞在灵力护罩上。
“砰——”
沼魇尾鳍猛地一摆将它扇成血泥,速度骤然加快。
“迷失者。”它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曾经是这座遗迹里的东西,后来失了神智。看来它们就在附近……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虞子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来不及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来得及看见数道模糊的影消失在石柱后面。沼魇没有停,只是加快了速度。
黑暗中突然亮起一对对幽绿的光点——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那些迷失者显然已经发现我们。
然后它们动了。
那些东西形似人却又不是人,肢体扭曲,皮肤惨白,黑洞洞的眼眶转向这边,张开嘴,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像是婴儿的哭声,又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刺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那声号令般的嘶鸣,成千上万的迷失者,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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