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卖花女》
段道玄问绛兰:“嬷嬷有没有拉拢过红药?”
绛兰笑道:“这怎么可能?红药是双妈妈的干女儿,她们娘俩一条心,干娘烦她们还来不及呢。”
“再说,我和红药都会绣活儿,但只有一个位置,红药哪里会喜欢我。有回我给夫人做了一张帕子,想让她见识下我的本领,但红药泼了盏浓茶,毁了帕子。她说自己是不小心的,谁信啊。”
三月下旬,月季最先开花,红的像鸽子血,白的像素绢,粉红色、黄色的也有。
绛兰非常喜欢,时不时摸摸花瓣,感受这丝绸一般的手感。月季花落了,她还拾起花瓣,说要做个香囊。
连陈嬷嬷看月季花长得喜欢人,也说:“院里栽这几棵花,偶尔看看还挺好的。”
自栽下后已经过了些时间。绣球只长高长叶,没有花苞。
木香和铁线莲都长高了。铁线莲有手臂长,但还没爬到架子上,匍匐在地面。木香长得飞快,已经爬了一半架子了。
照这个样子,花门四月就会开满木香花,应该能赶上绛兰的生辰宴。
今天,段道玄还忙一件重要的事情。她为了方便知道二姐段清悟的消息,想办法结交车姨娘的丫鬟。
恰好,钱妈妈孙女保庆就在车姨娘的院里当差,认识车姨娘的丫鬟,于是给段道玄介绍了吉祥。
吉祥是车姨娘屋里的,顺便管着段清悟,听说人还可以,但家里欠债,急需用钱。段道玄便趁着今天采买,挑了一些方便兑换成钱的布匹,打算给吉祥送过去。
到了傍晚,丫鬟们轮流吃饭,吉祥却悄悄和保庆出去。
吉祥见到段道玄送的精细布匹,爽快答应段道玄的请求,以后多注意段清悟,还能照顾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段清悟还要成为姨娘,当主子,所以吉祥是不敢怠慢的。
吉祥还安慰段道玄不要担心,车姨娘待段清悟是很好的。虽说管得有些多,但吃穿都不错。车姨娘也没让段清悟按收养女的手印,因为段清悟还不一定能学成。
段道玄觉得心酸,声音哽咽:“都说侯门一入深似海,我们姐妹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吉祥见了也有点同情。她在家也有一个小妹子,多年没见,也不知怎样了。
等回到车姨娘院里,吉祥特地去了段清悟屋里,给她说说她妹的消息。
早在吉祥过来前,四郎君就过来找段清悟玩了。车姨娘陪县公吃饭去了,她一走,四郎君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来找段清悟。
段清悟教四郎君裁纸条折星星。这是段道玄教她的。四郎君还从没见过这种手工,所以夸段清悟心灵手巧。
段清悟道:“我妹妹说,如果能折满一千颗星星就能实现一个愿望。但我折得太慢了。”
四郎君马上说:“那我帮你折,我一定给你折满一千颗。”
两个小孩于是不停地折星星。
期间,四郎君虽然热切地想和段清悟聊天,但段清悟专心折星星,偶尔才应一声。
四郎君也不恼,他知道段清悟不敢和别人说话,段清悟能和他说句话,他就高兴得不得了。
中间,段清悟说过一次话:“我妹子说,装星星的许愿瓶最好是透明的。”
四郎君想,透明的瓶子不就是琉璃瓶吗?但琉璃瓶价值不菲,段清悟一定买不起。不知道母亲的箱子里有没有。
四郎君的奶妈在一旁裁纸,她一边裁,一边在内心惊叹。四郎君平时是个多么任性张狂的孩子,在段清悟面前竟然这么安静温和。真是奇了。
吉祥进来的时候,两个小人正面对面折星星,折好的星星铺了一桌子。
吉祥愣了一下,就严肃地叫四郎君奶妈领郎君出去,以后不要再来了。
奶妈苦笑道:“我怎么拦得住他,是他自己非要过来……”郎君也不小了,有自己的主意。
果然,四郎君听见吉祥不让他来,急了:“你个坏女人!你要是说给我娘,我就让她赶走你。”
吉祥冷笑。两个小人年纪相仿,天天在一起,生出情愫怎么办?现在听四郎君这么一说,八成是已经有感情了。
这就麻烦了。段清悟不是普通丫头。车姨娘收她,是要她做县公小妾的。结果小妾还没当上,先被四郎君看上了……
吉祥刚收了段道玄的礼,现在觉得棘手得很。果然,这礼不是好收的。可她爹欠了债,急需用钱,她不能退礼。
段道玄送礼着实大方,吉祥原以为只有一两匹布,没想到她送了四五匹好布。这些好布,吉祥自己是舍不得买的。
拿人手短,就是这样。吉祥再一想,自己也不愿终身为仆,过两年期满了就回去嫁人,不会一直待在车姨娘这里。
罢了罢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怎么样。反正在段清悟当妾前,自己已经回家了。
吉祥于是警告奶妈,叫她别说出去。四郎君以后再来时,也当避着车姨娘。
曲夫人屋里。
曲夫人早上梳头时,一边让丫鬟紫芝梳头,一边和陈嬷嬷聊出嫁前的事。
说着说着,曲夫人怀念过去,让丫鬟红药找她年轻时的衣服:“我记得有个八宝团花纹衫子,用的苏州的料,还是母亲在我出嫁前做的,好多年不见,今天有点想了。”
红药听了却冒出冷汗。双妈妈为了赌博,叫她把曲夫人的旧衣服偷出去当了。曲夫人这次说的梅花衫子也在其中。
现在曲夫人让她找,她上哪里找去?这陈嬷嬷也是,聊什么不好,非得说夫人年轻时候的事……
红药装模作样翻箱倒柜了一会儿,实在无法交差,就忐忑地回曲夫人:“时间太远,东西又多,没有找到。”
如果曲夫人突然起疑心,重新翻检屋里的箱奁和库房,一一检查,红药就完了。她是保管曲夫人衣物的婢女,出了问题,夫人第一个找她。
而她干娘双妈妈却可以把锅推到红药身上,谎称此事与她无关。
想到这里,红药恨死了双妈妈。双妈妈这人本来就不咋地。红药当年还不知道,只想找靠山,可找上双妈妈后,没想到她这么恶心。红药每次得到曲夫人的赏后,必定得分一多半给双妈妈。
双妈妈好赌,哪里有节省的时候?红药在曲夫人屋里看着风光,但钱大多孝敬双妈妈了。
幸好,曲夫人这次信了红药的话:“时间确实太远了。”红药躲过一劫,十分庆幸。
曲夫人午睡时,红药得了闲回院里的空房休息。她白天休息时在这里,但晚上是住双妈妈那儿。
双妈妈有单独的一个院子,住的有她一家老小,还有干女儿红药。
红药在曲夫人屋里做的是精细活儿,但在双妈妈眼里,干女儿也是仆人,所以红药晚上回双妈妈家还得伺候她一家老小。
红药正眯眼休息,突然被拍了一下,原来是丫鬟青柏非要她陪自己去厨房:“我叫他们做新鲜的山药枣泥糕,可好吃了。”
红药怪了:青柏也是屋里的小丫鬟,这种事叫小丫头做就行了,干嘛亲自去?往常,青柏也是叫小丫头给她倒水送饭的。
红药见青柏缠着自己,琢磨出别的味儿,就去了。果然,到了半路,青柏带红药来到一处无人的偏僻地,说双妈妈和陈嬷嬷都有意收自己为干女儿,她到底该选哪个?
红药想,既然自己不好过,那别人也不能好过,于是大力夸双妈妈:“我干娘的心肠很好,逢年过节,就给我们小辈红包。平常时候,她也关心我们……”
反正青柏住曲夫人院里,不知道双妈妈私下怎么和红药相处。红药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她嘴上夸双妈妈,实际想的是能多拉一个人下水,就多拉一个,陪她一块儿受苦才好。
说过双妈妈的好,红药又因为不待见绛兰,顺带着说陈嬷嬷不行,说她收绛兰的钱,总使唤绛兰,冬天了连碳都舍不得给她买……
青柏本就和红药相处时间更长,自然更信她的话。而绛兰和陈嬷嬷是后来的,青柏有些不待见她们。
另外,双妈妈对红药苛刻,都是私下的。她在外人面前可不是那样。青柏到底没和双妈妈住在一起,无法识破。
听红药耐心讲了这么多,青柏十分感动:“好姐姐,难为你说了这么多。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双妈妈有多好。”
红药笑道:“可不是?我自从跟了干娘,时常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幸运。我和你一起伺候夫人都这么久了,也把你当成亲姐妹,自然说真心话。”
说到这,红药停了一下,青柏忙请她继续说。
红药悄悄道:“咱们都是丫头,是伺候人的命,但拜了干娘,就相当于得了第二条命。干娘有地位,咱们也能跟着吃香喝辣;干娘没势力,拜她做什么?有那闲钱,何不孝敬自己的亲娘?”
青柏不语,可内心极为赞成。红药说的其实是人人都想的,但人人不敢说出来,怕被认为势利。然而看看这府里的下人,有几个认干亲是真心的?如今,红药敢说这种话,看来确实是真心待她了。
红药继续说:“夫人一直看重我干娘,几十年的交情了。你别看陈嬷嬷现在风光,她能突然得势,就能突然跌下。她以前只是个普通妈妈,知道怎么做事吗?能讨夫人欢心吗?当然不及我干娘。夫人也就是图一时新鲜,要说她真心倚重的老人,还是干娘。”
这话也不假。红药当初拜双妈妈,就是因为双妈妈地位高,能得曲夫人看重。虽说双妈妈不及田奶妈,但田奶妈也看不上红药。
双妈妈虽然在家里使唤红药,但在外面,人人都知道红药是双妈妈的干女儿,不免给她三分薄面。
红药最后道:“所以你跟我干娘最好。咱俩本来就在一个屋伺候,这下就成干姐妹了,岂不是喜上加喜?”
青柏听了也高兴,立刻表示自己要跟双妈妈。还说到时候要办席面,红药这个干姐姐不能不来。
红药嘴上答应,心里却想如果青柏以后也住双妈妈家,双妈妈就不会只使唤她一个人了。
这边,陈嬷嬷前些天拉拢青柏,想收她为干女儿,不知说了多少好话,给了多少好玩意儿,就怕她被双妈妈拉拢过去。
过了两天,青柏却说拜了双妈妈为干娘,请大家去吃酒。
陈嬷嬷回家后就骂青柏:“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厚脸皮收了我的钱,却转眼间投靠了双妈妈。”
而且青柏请人吃酒,也没叫她和绛兰。
绛兰见如自己所料,劝陈嬷嬷别气坏了身子:“干娘,她不行,咱再找别人。夫人院里那么多人,难道就她一个人吗?”
陈嬷嬷喝了一口段道玄倒的酒:“你说得容易。别的丫头婆子狡猾,嘴上说得好听,但又不肯放弃拉拢双妈妈和易姑姑,给我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以为我不知道?”
曲夫人身边贴心的人多了,但陈嬷嬷和绛兰只占了两个位置。
屋里的几个丫头,易姑姑、红药和双妈妈是一派;紫芝是老夫人的管事的孙儿,和双妈妈等人走得也近;青柏本来是自己一个人,现在投靠了双妈妈。
所以陈嬷嬷很不舒坦,也想送自己的人进去。
绛兰感觉推荐段道玄的机会来了:“干娘,咱们拉拢不来别人,可以往夫人那里送自己的人!我看玄姐儿就不错……”
陈嬷嬷却打断她:“儿啊,先别说这个,你快过生辰了,过了再说。”
段道玄悄悄向绛兰摇头,示意她先按陈嬷嬷说的来。绛兰没法儿,先应下了。
离绛兰生辰也就两天了。陈嬷嬷先想着办她的事,倒体现出她们娘俩感情是真的好。段道玄等几天也没什么。
四月十五,绛兰生日。
按规矩,绛兰这个寿星要请客吃饭。请到红药时,她推脱身体不舒服,不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青柏也来,还热心地说要置办一份厚礼。原来双妈妈虽然不去,但交待新收的干女儿青柏盯着陈嬷嬷。
青柏刚拜双妈妈为干娘那会儿,两个人的感情还好着。但没过多久,双妈妈就向青柏要钱。青柏见双妈妈拿钱赌博,劝了两句,双妈妈就烦她说教,骂她顶撞长辈。青柏失了钱,还受了气。
青柏原先住在曲夫人院里,上工方便,但曲夫人晚上一有事还得过去伺候,青柏有些受不住,干脆也搬到双妈妈家里,不用上夜班,还能和红药一起玩。
结果,双妈妈的几个儿子、儿媳,孙子们……个个都是不好伺候的。
双妈妈家里也有小丫头使唤,所以青柏没想到双妈妈一家还会使唤自己干活。若是双妈妈使唤她,也就罢了。青柏身为干女儿,有孝敬双妈妈的义务。但双妈妈家的人理直气壮叫青柏跑腿,青柏当场就黑了脸。
她可是曲夫人屋里的丫鬟,寻常的丫鬟婆子谁敢给她脸色看?谁敢使唤她?结果双妈妈家的人都把她当仆人,实在荒谬!
事到如今,青柏可真是后悔。没想到双妈妈在外人面前瞧着怪好,背地里却是这个样子……
青柏还怨红药。她和红药伺候曲夫人这么多年了,原想着情分不一般,但红药明知道双妈妈的真实面目,竟然不说,还帮双妈妈瞒着骗自己。明明红药也被双妈妈苛待,她怎么这样?
青柏质问红药,红药却道:“好妹妹,我也不想的。但妈妈为了拉拢你,逼我撒谎。你知道我在这府中无依无靠,不像有别人有老子娘撑腰。我若不听,妈妈还能容得下我?我家的弟弟还等着我去养呢。”
红药心里其实高兴死了。终于有人陪她吃苦,她别提有多么爽快。青柏向她抱怨双妈妈,她还有了青柏的把柄。
“你……”青柏犹豫了,到底不忍心怪红药,还反过来安慰她。
事到如今,青柏真后悔自己的选择,要是当初选陈嬷嬷就好了。青柏这回愿意来绛兰的生辰宴,就是想看看绛兰是怎么和陈嬷嬷相处的。
她来前,双妈妈还交待她盯着陈嬷嬷,寻寻可做文章的错处。比方说,曲夫人曾经赏过陈嬷嬷一个螺钿漆盒,这盒子经常被陈嬷嬷炫耀。如果这个盒子没了呢?曲夫人最讨厌下人卖掉她的赏赐。
为了这次生日宴,绛兰准备了很多吃的。一部分是从外面买的,一部分是要厨房做的。绛兰是曲夫人的丫头,又给钱,厨房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菜单有肉夹子、肉馒头、烧鸡、芝麻叶豆腐汤……
绛兰还特地要了一道水果雕花。厨房管事笑着应下,回头却犯了难:会做瓜果雕刻的孟氏已经走了,找谁来做?
厨房管事知道两个人选,一个是韩大娘,老夫人的厨娘,专给老夫人做吃食,但年纪大了。曲夫人想请她,她都不一定做,何况是与她有矛盾的厨房管事?
另一个就是段元熙,但这小子太不上道,自己不知暗示了多少次,她都不送礼。谁知道她怎么说动孟氏教的水果雕花……
如果从外头买一碟好的,也不便宜。
罢了罢了,绛兰这么说,八成是陈嬷嬷的丫头段道玄撺掇的。段道玄和段元熙是姐妹,应该想给姐姐一个出风头的机会。看在陈嬷嬷的面子上,就让段元熙做吧!不然厨房还交不了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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