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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他身娇体软》

30. 第 30 章

秦朱夜半时分摸回柴家镇,将一应物件妥帖地放至太子身旁,便寻着篝火近处就地歇下了。火堆已燃去大半,只剩几簇暗红的余烬在夜风里明明灭灭。他将那只大红皮囊垫在颈下,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直至次日天明,秦朱被晨光晃得刚睁开眼,便见自家殿下正被众人围着,提笔写字。

村子里寻不到平直的桌椅,连块平整的石板也难觅,只能拿几块泥砖拼凑着垫高,权当书案。

秦朱心头一愣,当即上前,只当殿下是要修书,往京中或青州递信,报备行踪、补□□件。那如何能叫众人看得?

待到了近前,他定睛一看,却见殿下竟是在作画。

只见他手腕悬空,笔走龙蛇,不过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幅落日熔金的山林图。画中岫接平野,林深通幽,俨然一派岁月安好的空明之境。画毕,他又在留白处落了款,并未用真实姓名,只留了个“关外客”的别号。

秦朱只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太子仪仗队伍遇难的那处官道。只不过画中抹去了满地的断肢残舆与腥风血雨,倒平添了几分乡野意趣。

他原本空悬着的心猛地一跳,骤然忽上忽下,七零八落,一时竟不知该喜该悲,该忧该叹了。

一旁的柴桑梨见他画技了得,也不由得暗暗惊讶。她起初还以为这贵公子是怎么了,这儿搁乡下呢,怎么还还装上B了。

现在看来,只怕他是个艺术生,想来如今虽境遇困顿流离,也不肯荒废一身技艺才情。

只是这透视……柴桑梨看得连连点头,心想这手艺,更适合画工程图了。

容君樾落笔不停,一幅山水作罢,换纸重研,接连又绘了数幅小景。有农人扛锄下田,有汉子弓身挥汗,皆是破衣烂衫的耕耘景象。笔触如此写实,平白生出几分使人闻者落泪的凄怆。

其中还有一幅柴桑梨的小像,不过是个背影,却是一袭白袍翩跹若仙。行走间蓦然回首的姿态,发丝用一笔朱砂束起,水墨中一缕鲜红,淡极生艳。

众人看画又看她,都啧啧称奇,唯她一人看不出那是自己,那般明艳的女子,合该是他的心上人吧?这般想着,边应着众人,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等这几幅画都摊开晾好,他又洗了笔重蘸红墨,在落款旁端端正正地给自己画了个方印。

篆书晦涩,柴桑梨没看懂写的是什么。倘若她真看出来了,此刻这点微妙的郁结怕是会瞬间破功。

毕竟到很久以后,当太子殿下的字画在坊间被炒到天价、成为千金难求的“遗迹”时,她才知道那方朱印上刻着的,竟是“天下第一伤心男子”。

日上中天,秦朱回笼觉终于睡醒。

如今柴家镇屋子修了起来,田地也冒出了些嫩芽,瞧着是蒸蒸日上,愈发有个村子模样了。

他一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再帮长宁疏通经脉。这两日下来,他发现长宁的天赋真是顶顶好的,她经脉粗壮,管壁又厚实,气窍通透,气机流过非常顺遂。且尚未修炼呢,体内竟已有元气归藏,真是天生的练武苗子。

又因是殿下喜爱的孩子,他便愈发上心。此刻全神贯注替她理顺气机,竟万事不扰了。

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悬在头顶,棚外新移栽的树冠被晒得发蔫,投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柴桑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恰巧与树下乘凉的容君樾并肩站在一处。视线和他一样,望向了棚内的秦朱。

这般过了几息,两人才不约而同地转头,对上彼此的目光,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你要找他?

——你也要找他?

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柴桑梨眼睛滴溜滴溜转,心想这下不太妙,若两人同时有所嘱托,秦朱肯定会先去办容君樾的事,那岂不耽误了她的?

这般想着,身旁人似有所感,忽然开口:“放心吧,你的事自然要排在我的前头。”

柴桑梨浑身一僵,却还故作淡定,眼神慢悠悠地斜睨过去。却见那人像开了屏似的,对她展颜一笑,似乎在说:你看,我很有礼貌、很贴心吧?

她更打了个寒颤,便微微回之一笑,不说话了。

二人重新并排目视前方。

容君樾虽穿得潦草,身姿却挺拔如松,往那一站便如渊停山立,动也不动。反倒是柴桑梨,一身素色料子穿得飘飘欲仙,却时不时挠挠头发、摸摸屁股,瞧着像是浑身长了刺,很难安分站得住。

她站得没个正形,重心全压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调皮地向外撇着,过一会儿站累了,又换一边继续撇着。

这模样引得容君樾频频侧目,他忽然想起那天,她刚从马背上下来偷偷挠屁股的模样。身侧手掌虚空握了握,拇指和食指微蜷着互相摩擦了几下,他忽然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跟着不自在了起来。

柴桑梨倒是全然未觉,小脑袋里已经天马行空地乱想起来了。

在柴家村这些日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真是前所未有的规律。踩在这黄土地上,才觉得人真正在生活。一天虽偶有枯燥无趣,却无比踏实,颇有种“种豆南山下”的闲情雅致。不过她的地里可不会草盛豆苗稀,她还要养活整个村子。

真是高兴。

嘴角悄然弯了起来,这般想着,她又偷偷侧目看了眼身侧的容君樾——目前为止,她生活里唯一的变数。

这人的性格虽然过于捉摸不透,但不可否认,瞧着还是非常赏心悦目的。

况且他们,其实算得上是朋友吧?

一念至此,嘴角又有些垮了下来。

人的想法总是这样胡乱转来转去,柴桑梨忽然想起刚上大学时候的事。

那年她录取通知书刚下来,她爸高兴坏了,说梨娃,你不愁,今年家里红薯花生下来了,拿去给你交学费。

家里一共四亩多地的红薯花生,那年被野猪拱得少,刨去长得不好的残次品,剩下大的、好看的还剩一万来斤,能卖一万多块钱。但柴桑梨一年的学费就五千。

春上栽的苗,秋天有收成,八个多月,刨去农药化肥成本,全家人一年才挣一万不到,平均到每个月,一人才挣几百块钱。

她要如何才能心安理得地花掉全家人一年的收成呢?

于是开学一进城,她把行李往宿舍一扔,转头就出门找活干了。

那会儿真能吃苦,烈日下找了好几天的工作,可哪有人要一个黑黢黢瘦干柴似的姑娘,况且普通话还不标准呢?

后来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计件搬砖的活儿。

手上肩上磨出血来,也不懂怎么处理,第二天缠块毛巾,还能接着干,才总算勉强养活了自己。

那时候满心满眼只想着挣钱,出手抠抠的,人也土土的。因此上大学时,不说朋友了,连舍友之间的小团体,都下意识把她排除在外。索性她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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