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和暴君撞脸了》
“上过战场了?”
萧让旻凤眸稍暗,眼底有裴双月看不出的复杂东西。
“你不想让我上战场?”
裴双月聪明地避开答案,先行试探出口风,再作回答。
萧让旻与她相处小半年之久,她如今的模样,可以说是他亲手捏出来的,哪里看不透她的意思。
他扶她坐到梳妆台前,桃木梳从她的发顶梳到发尾,整洁利落为她束好发型,先以黑麻布材质的缁布冠固定;再加以白鹿皮做的皮弁。
“夫君同意我上战场。”
“哦?何以见得?”
萧让旻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笃定的回应他挖坑的问题,狭眸晕开潋滟笑意。
“我读了礼制相关的书,白鹿皮的皮弁是兵将才能戴的,夫君读书多,爱在这些方面做文章。”
裴双月的回答得了萧让旻心意,他便不再打哑谜。
“以娘子的武功,只要不冒进便不会阵亡,你我是夫妻,我自会支持娘子的选择,只是你须得保住性命。”萧让旻从未忘记初心,“你欠我一双儿女。”
裴双月颇为触动的心瞬间安宁。
“和离。”
“不许。”
二人习惯性答完老规矩,动身前往膳厅。
推门见薄雾缭绕,朦朦胧胧,冷冷清清,为院里栽种的青松与牡丹镀上一层仙气,再远些是冷硬的假山石。
垂花门里走出两道人影,身形一致,动作一致,衣裳一黑一白。
裴双月拽拽萧让旻的胳膊,指向那两道一模一样的人影:“夫君可能瞧见?”
萧让旻不知她什么意思,没搭话。
裴双月见他不答,抬手揉了一把眼睛,依旧能瞧见:“我好像要死了。”
萧让旻凤眸微眯,指尖探到她额头,冰冰凉凉,并无热疾。
“没睡醒?昨夜操劳,是该多歇息一二个时辰。”
裴双月摇头,定定看着走近的两道身影,隐约看清他们脸上的黄金面具。
“黑白无常。”说罢,她抿唇别过脸。
似是不想面对。
萧让旻上眼睑抽搐,他从前只知裴双月生死无畏的态度,今个儿还是第一次见她有害怕之时。
“怕吗?”萧让旻问。
裴双月仔细思考后,回答得格外郑重:“不怕。请你将我的尸骨送还给阿姐。”
“做不到。”萧让旻双指成钳,迫使裴双月正视走近的两道人影,“那是我带回来的下属。”
裴双月脸皮一烫,脸蛋艳得比牡丹要浓。
萧让旻憋不住,喉咙溢出纯粹十足的嘲笑,甚至饶有兴趣捏捏娘子红烫的面皮儿。
从前榻上缠绵,他过分时,才能窥见一丝半缕的羞涩,如今瞧见七分。
趣哉!
萧尘与萧敬步子稍顿,乱了修炼十余年的节奏,只两息功夫,二人便回过神,调整后站定在萧让旻面前。
“见过主子、夫人。”
裴双月对称呼早已无所谓,叫她裴姑娘、裴二姑娘、少夫人、裴将军、夫人的乱七八糟,总之知道是在叫她便可。
裴双月颔首算作应答,侧目看萧让旻一大清早叫两个面具男子来做什么。
“给娘子瞧个好玩儿的。”
萧让旻高大身躯环住裴双月,依偎之姿尽显亲昵,萧尘与萧敬万不敢再直视。
“摘下面具。”
萧尘与萧敬摘下面具,裴双月迅速回头望自家夫君。
三个夫君。
“娘子说他们与我有几分相像?娘子又能否分清?”
萧让旻玩味勾弄裴双月的素手,话中意趣盎然,恍若炫耀玩具的幼童。
其他人能否认出,她不清楚,但她能认清。
“夫君。”
“嗯?”
“哪怕他们与你同一张脸,也不敌你心黑脑脏十之一二。”裴双月扯出无害的笑容,清冷秾丽的脸庞如初春雪融般惊艳,“夫君何须担心我认不出你。”
裴双月知道他不会恼,比这更过分的话,他们亦敢朝对方扔,何况她还顺了他的毛——能认出他。
果真,兵者,诡道也。
前边一句萧让旻只当听个声儿,后边一句才是她话中真意。
夫妻之事,莫过于情趣二字。
他得了情趣,心境自然欢喜,揽着日渐聪慧的娘子去用膳。
萧尘与萧敬被远远扔在原地,直到确定主子当真不让他们跟上,他们才戴上面具,回安置的别院。
二人眼瞳内尽是复杂,对视一息,一切尽在不言中。
用过早膳后,裴双月拎剑出府,萧让旻站在府门前送她驾马踏雾向东去。
一向周全的柳沐严守在萧让旻身旁,待瞧不见裴双月人影,也听不到马蹄声,他才开口。
“公子,宣王起兵谋反,粮草不够,征兵后田地荒废,民间已有哀怨之声。宣王为借商贾的粮钱,宿醉到现在还未醒来。”
萧让旻墨眸微眯,朝缭绕雾气凝望:“我记得,文帝陵寝便在锦城外的有龙山。”
柳沐严嘴角抽搐:“是,公子,沐严今日便同宣王商议此事。”
-
裴双月策马扬鞭抵达神武第二营,士兵们已经在千总兵的督促下操练起来,嚯嚯声喊得威风。
驻守在军营的龙玉环、柏楚、苏宁儿见她来了,停了手里的兵器,快步冲到她面前。
“宣王这两日进展如何?可有筹集到粮草或者银两?上次平门一战,不少将士的安葬费就出去不少,马上又要往北守幽州,实在是难办。”
龙玉环好一通诉苦,只得到一句:“宣王仍在宿醉。”
她又气撒不去,拎着长鞭冲进了演武场,找将士比武,苏宁儿担心出事,赶紧追了上去。
裴双月望向柏楚,他身形单薄矫健,从前便有“飞燕公子”的美称,如今身形愈发消瘦。
柏家不许他上阵杀敌,故而他承担军师之职,军师并不比将军轻松,劳心劳神比将军更甚。
“午后我派人请薛楼来一趟,让他给你调理调理身体。”
“多谢。”柏楚浅笑应下,领裴双月往军营主帐走,“前几日你送来的戚公子与周小姐都会算学,倒是缓解了我不少压力。”
“听闻昨日你那奔丧的夫君回来了。”
柏楚余光睨她,不肯放过她一寸一厘的情绪变化。
裴双月想到萧让旻,嘴角扯出无奈的弧度,又强行将它捋平:“是回来了,军中之事你也能松快些。”
柏楚垂眸:“此去一别再见,你与他夫妻二人关系好上不少。”
裴双月并无太多实感,人与人的关系太过复杂,复杂到她从来都无心去计较。
她看不透萧让旻,一生都不会看透,她便不想着去看透。
只与他活在当下,与他敦伦或争吵,日复一日,直至该来的生离或死别。
千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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