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弟妻》
长夜漫漫,更漏残了一晚又一晚。
再说安佑院这里,那魏姨娘似乎天生得和太平日子有愁。
一天不从些鸡毛琐碎、或旮旯缝里寻出点是非怨怼就像活下似的。
这国公府,处处是她敌人。
国公夫人曹氏是她第一号仇敌不消说,如今,安佑院里,她媳妇司星河若排第二号仇敌,没人敢排第三。
她每想和儿媳妇争斗,奈何对方看她如苍蝇臭虫,真乃天鹅般俯视,鼻孔朝天,压根不屑。
魏姨娘那气实如一头老黄牛掉入枯井,简直有劲使不上。
恰如这天,一番吹毛求疵,挑挑拣拣,本想又逮着星河寻点什么,星河那嘴如安了一把刺刀,轻飘飘叉两三句,又怼得她头顶冒青烟,刺得她贴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这对婆媳,日常画风总是如此,眼瞅那司星河小贱蹄子一副旗开得胜,扬长而去,魏姨娘恨得牙根痒痒,最后,恨来恨去,自然又会怪骂到儿子头上——说儿子云舟不成器,搬起石头,竟喜欢上这么个骚烂货,来砸老娘的脚。
云舟最近本心情不好,听老娘骂得如此龌龊难听,少不得雪上加霜,烦上加烦。
魏姨娘忽而又寻上国公夫人曹氏晦气。
原是一件针眼芝麻大小的事。
不过临近过年,曹夫人如今掌握中馈,及府中各大小事宜。
给每房里添置过年冬衣。
不想分发至安佑院这边时,有两匹额外的素绢,魏姨娘数来数去,单单她这院子比旁人略薄了一二分。
这原本是下人办事不够缜密,糊涂了些,曹夫人并不知情。
可这下,对魏姨娘来说,简直捅了她心口上马蜂窝。
四处哭诉告状,又是上蹿又是下跳,众人被她闹得乏了,谢老太太也开始冷脸厌恶了,全见惯不惊,更没人再理她。
而魏姨娘这一气,于是,老毛病又开始发作,少不得倒床。
嚷着喊着心窝子疼,这不舒服,那难受。
而云舟,很是不幸,自然又成为老娘唯一的泄愤、苦水垃圾桶。
“吁!”
也是必定有这一声长长凄寂、哀婉幽怨叹息。
习惯性作为开场白,或者前奏。
魏姨娘这时半躺半倚在安佑院一间正房的罗汉榻上。
她额头上搭了条软白折叠整齐湿巾帕,也不知这会儿身上病究竟有没那么严重。
想必也是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青春韶华时,拼命想抓着英国公谢思奇,破坏谢思奇与曹夫人婚事,又趁着生母李嬷嬷作为家臣,在谢老太太那里得脸,一个劲儿老太太那里说曹夫人坏话与不是,各种下阴损绊子。
而曹夫人与婆婆谢老太太之间,确实发生不少矛盾龃龉。
不过,又好在,随着日子渐长,正是路遥知马力,仿佛国公府许许多多人也慢慢看透她背地那些不见光、不体面伎俩,除了谢老太太或偶尔间因着她生母还能容忍一二,其他人,看这魏姨娘简直视若无物,不屑一顾了。
所以,魏姨娘之后唯一能抓住那光,自是儿子云舟了。
却也可惜,随着司星河到来、尤其司星河嫁给云舟后,这唯一的光,也要溜走。
如今的魏姨娘,得想尽办法抓住儿子衣角。
死死地、拼尽全力抓住。
“你别管我!你现在,有了媳妇,哪里还有我这个母亲!”
“等我死了算了。我死了,就趁了你和你媳妇的心。”
一番拿腔作势,哭哭啼啼,谢云舟少不得要敬孝道,安慰劝哄一番。
总算,魏姨娘心情渐渐好转平复些,云舟作为“孝子”,又是给她亲自喝药,又是揉捏肩膀,魏姨娘话题才转移到其他国公府诸人。
其实,要说魏氏这番道委屈诉苦,也算憋了好久好久。
除了这次素缎事件,她何尝不是也没感受到近日那嫡长子谢泠舟对弟弟的种种嘲讽、贬低、打压。
早就窝了一肚子气要发泄,正好,今儿是新的旧的,老调重弹,一并清算。
喝完药,忽伸出手指瞪眼把儿子云舟额头一戳。“现在,你大哥是狐狸尾巴漏出来了吧!”
“为娘早提醒过你多少遍,你要记着你身份。你是个小娘养的,他们全都看不起你娘,连带你这个庶子也看不上。”
“你自己要争气!你瞅瞅——这次不就求他帮你个小忙,让他把你从光禄寺调去太常寺,你那大哥就邀功自恃,开始在咱们面前给脸色,摆资格,也不顾有人没人,把你就跟驯狗似的……所以我说儿子,这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若上九重天。打小我就叫你要争气,要自己有出息,别太相信什么手足情深,靠不住的,谁都靠不住。人家偶尔帮帮你,不过是撑个场面,落个好名声给外人看。沽名钓誉罢了!而你,还真以为人家拿你当兄弟看?想这世上,除了你娘,没一个人真心对你好!”
“……”
魏氏这番,其实对云舟来说,也是嚼过多次的馍,从小到大,耳朵也听出茧子了。
车轱辘老话,说一遍又一遍,谢云舟从未真正听进去过。
不怪他对大哥“兄弟感情”如是坚定。
魏氏每说这番,浮现在云舟脑海,都是和大哥自幼那些细细碎碎、平常得再平常不过的温馨日常。
这个国公府,就连下人都嘲笑轻视他是庶出,庸常愚笨,却只有大哥一遍遍安慰开导鼓励他。国公府请个老先生给他授课,老先生嫌他笨,屡次打他手心,是大哥反而怪先生性格急躁,不够耐心,非要帮他换掉。
生母魏氏历来嫌他没出息,一次次贬低,打压,也是兄长谢泠舟站出来为他说话……
总之,谢云舟眼中,大哥谢泠舟虽表面冷峻严厉,可给他的很多庇护、温情、宽容,全都是无声的,刻骨铭心。
是以,即便魏姨娘这会儿又开始数落抱怨,不断挑拨离间,谢云舟甚至都没动摇过。
没错,大哥最近很多行为古怪反常,对他有一种特别明显的“厌恶针对”……
谢云舟时常把自己闷在屋里,猜想究竟为什么。
竟也没动摇过。
直到,魏姨娘嗤鼻冷笑一声。
边咳嗽着,半晌才气喘不平恨铁不成钢,气急愠怒。“我说你,真是吃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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