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纸云》
嘘声不止,四下哗然。
施淮初命人安抚好百姓,才继续询问秦二娘,言语依旧平静。
“你如何肯定你腹中胎儿的父亲必是太子殿下?你说你是花雨楼之人,又如何证明?”
而方才暗暗斥责太子品行不端的百姓听闻此话,也跟着怀疑起来。
“是啊,若她当真是花雨楼女子,应当每日都要接客才是,如何确定腹中孩子为太子殿下所出?”
秦二娘有些激动,擦着泪道:“因为那是小女子的初夜!太子殿下大抵是尝着新鲜,那几日便包下了我,而我察觉药的问题也只在那几日中,后来觉出身子有些不对,妈妈便没再让小女子接客了。”
“那孩子除了太子殿下,还能是谁的?小施大人若不信,可叫来花雨楼妈妈作证,小女子句句属实,从未欺瞒!”
施淮初默,片刻后叫来一人,命他去花雨楼将人请来。
到底还是涉及到了大周皇储,不可不慎重。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茶楼之上,正坐着一个戴银面的少年,和假扮成少年的少女。
少年有一下没一下打着扇,看楼下纷争饶有兴致。
“所以,那花雨楼的老鸨也是你的人?”
姜岁疑托着腮,迎着点点洒下的阳光慵懒地眯了眯眼。
“对啊。”
她枕均堂的人早就深入这盛京了,无处不在。
青楼的消息网尤其广,要真论起她安插的眼线,还不止这两个呢。
“这个法子的确不错,”叶衔青颔首道,“就是起因最终也会归咎到程韦身上去,不会让人怀疑到我们。”
姜岁疑抬起下巴:“我想的法子,能不好么?”
也不看看她是谁。
叶衔青垂眸看着她,一双眼眸俱是笑意,颇有些宠溺之态。
似乎他得见她时,她总是这般自信,从未变过。
这样想来,这么多年过去,小姑娘还是那个小姑娘,截然不同的,倒只有他一人了。
渐渐的,他连那温和的笑容里,也变了些味道。
“人来了。”
姜岁疑忽然来了精神,随手自然地拍了他一掌。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叶衔青有些无所适从,呆愣在原地,但看少女似乎并没有在意,他也只好佯装无所谓,循着目光望向楼下人群。
可手臂上被少女触碰的地方竟开始隐隐发热,让他忍不住想去碰一碰。
回想起那日马车上,若非姜岁疑对他起了疑心,他会否也似今日这般,变得莫名古怪?
少年摇了摇头,他想不通这些。
便在这时,姜岁疑又催促起他来了。
“发什么愣啊,不是要看戏?”
于是二人皆一致看向那处,不再多言。
事情关乎太子清誉,大理寺的人动作便极快,即便花雨楼与大理寺隔着几条街的距离,他们驾着马也是飞速将人带来了。
从马车上下来时,老鸨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
她不知为何便到了这里,却在反应过来的瞬间,看见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的人。
“你、你,你怎的在此?”
老鸨万分诧异地指着地上衣衫褴褛的女子,那神情宛若见了鬼一般。
施淮初上前将她们二人拉开了些,才问道:“今日擅自将主事请来,确是本官失礼在先,在此处先向主事致歉。敢问主事,可识得面前此人?”
女人本是不明所以,但好歹也同官场人打了一辈子交道,很快便看清了状况,也知道了与她说话者的身份。
她忙不迭恭恭敬敬地朝施淮初行了好几个礼,才嫌弃地瞪了地上跪着的女子一眼。
“奴家见过少卿大人。”
“此女不过一贱民,曾经确为我花雨楼之人,不过因犯下大错,已被逐出花雨楼,再不得回来,若有什么得罪了大人的地方,大人尽管惩治她,不必手下留情。”
“你的意思是,秦二娘的确是由你们花雨楼逐出去的了?”
女人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点头:“是。”
施淮初继续问:“既然如此,那她是因何故被逐的,连丝毫颜面也不给?”
女人这时却有些为难了,目光飘移躲闪,半晌说不出话来。
此时人群的哗声愈大,能看见她脸上冷汗直冒。
“主事有话不妨直说,大理寺向来公事公办,无罪之人必不会受到牵连。”
女人还在犹豫,思忖间却已有些动容。
施淮初便再添一句。
“当今圣人贤明,定不会叫无罪之人平白蒙冤,也不会让有罪之人逃之夭夭。”
听到这里,不远处的姜岁疑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声音还不小,叶衔青状若无意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女人纠结斟酌了许久,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少卿大人,这件事归根到底,都是这死丫头的疏忽,可不关奴家的事啊!”
施淮初凝神:“你且将实情说来。”
女人从袖间扯出一张大红大紫的帕子,捻在鼻尖,作埋怨状。
“说来都怪这死丫头自己不检点,奴家将她养得那般水灵,得太子殿下宠幸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分明楼里的规矩都再三教会她了,谁知她那日还是忘了吃药,有了身孕。盛京人人皆知,太子与已故的太子妃情深意笃,死后也不愿再娶,心里只装得下太子妃一人,若是被他知晓秦二娘有孕一事,定逃不过一死,奴家本想就这样瞒下去,怎料还是被发现了,多亏那日太子殿下吃了酒似是心情不错,命奴家将秦二娘赶出花雨楼,也算饶了她一命。”
那女人揪着帕子对地上之人指指点点,仿佛自己要比她多高高在上一般。
“少卿大人,”她谄媚一笑,“千错万错都是这死丫头一个人的错,可与奴家没有半分关系啊。”
秦二娘忽然激动起来:“怎么就是我一个人的错了?若非那太子自己好色成性,我也——唔唔!”
女人被她的语出惊人吓得脸色惨白,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愤懑的呜咽声连续不断地溢出掌心。
她凑近她的耳边,咬牙切齿:“秦二娘,你疯了是不是,竟敢随意谈论太子,小命不想要了是吧?”
秦二娘眼眶发红,不住地挣扎,不愿服输。
姜岁疑在楼上看着,轻飘飘的眼神若有所思。
“程韦还有个太子妃啊?”
她来盛京时便已是六年前,那时这位太子妃已死,加之太子成日留连烟花柳巷,丝毫看不出什么痴情,便也没多在意。
此事叶衔青的确比她清楚。
“他的太子妃是定北将军的长女,名唤黎玥,二人乃是青梅竹马自幼相识,成亲后感情也一直甚好,只是四年前意外身亡,他也便开始留连于盛京的花丛了。”
“刚死了夫人就这般急不可耐,也配叫做痴情?”
一边又想着装得一心一意,一边又想贪恋美色,真是恶心。
“当然,不叫。”
叶衔青轻挑眉梢,状若无意:“你觉得什么才算得上真正的痴情?”
姜岁疑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意外他突然这样问。
但看他神色,那一瞬闪过的,仿佛又极为认真。
于是她没怎么思考,只是随口道:“我怎么知道?不过生同衾死同穴,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些都是应该的吧。”
“……是么。”
叶衔青垂眸沉默片刻,又恢复如常。
“你的人演技属实不错。”
“那当然。”
“……”
有些事,被随意地提及,又随意地放下,自始至终无人在意。
楼下,施淮初冷静对二人:“既然事情已然明了,那秦二娘,你想要如何?”
就在此刻,百姓忽然开始骚动,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响起。
“圣旨到——”
是圣人身边的赵公公,他竟这般快就得知了此事!
施淮初率先带着众人跪下,心中一阵骇然。
此事自发生起不过两个时辰,虽引起了周遭百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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