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雪》
我曾听乐天说“彩云易散琉璃脆。”多有大惑不解的心绪。后来便晓得了。曾有一位姑娘,家居虾蟆,姓秦名娟,幼而能识千字,少而可作百诗。娇羞时面似桃花半点红,嗔怒时飒如篁竹一枝拔。人唤秦罗妇,名扬城万里。出身名家,是个贵女子。
考究起来,这里有一则逸闻。说秦娟本是不善侍花养鸟,更不会刺绣女红。终日里舞文弄墨,耍剑吟诗,但无半点女子沉稳,活似个男儿。城中人谈论起来,总还是讥笑得多,以为女子这般,是不晓得礼数,有失体统的。
话传开时,秦家丢了颜面。秦老太爷本是十里八乡最看重礼节的,这下气不过,只好找来几个婆子,在秦娟的耳旁读《女经》,读一句,教一句。待着教完了,又读《论语》,读了《论语》读《孟子》,读了《孟子》读《诗经》,乱七八糟什么都读。然而读书也就罢了,读了书便教礼仪,什么给父母请安啊,给老婆婆请安啊,给小孩子请安啊,反正请安就是。这还不算完,教完礼仪教女红,什么苏绣啊,两面绣啊,织布啊,奇奇怪怪地都教了一遍。
这教法好极了,是叫秦娟姑娘有了大家闺秀的底子,竟有些八面玲珑的样子。说起话时掩面娇羞,走起路来规矩守礼。也不说耍剑了,张口就是文章,做起女红,又快又标志。简直就成了仙女一样的人物。渐渐地,街坊小巷也传开姑娘的名声,说她是后世女工之典范,万世女子之标榜,德比女英。
街坊有头有脸的门户,心里也不大服气,以为无论如何,秦娟也不当比得上自家幼读《女经》的大家闺秀。耳濡目染又没前科,根本不可能会有叛道离经的可能。但事实也就是如此,如此一来,城里一些标新立异的女儿,倒也安息不少,也算安静。
后来也就到谈婚论嫁的时候,秦娟没有插话的机会,只能立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老太爷权衡利弊。来提亲的自是从城南排到了城北,门槛也换了两道。有商贾,有书生,有侯府的公子,也有官场的新贵。可是老太爷还是不满意,打着浑场,一个一个遣了去。
他心里自有主张,更有分寸,想把秦娟嫁到皇宫里去当妃子。秦娟是插不上话的,她好像是只会在闺房默默流泪,全听太爷吩咐罢了。
秦太爷使了些银两,向宫里的太监打听了圣上的喜好,知道圣上喜欢处子,更喜欢幼子,玩得又开又浪,于是心中得意了许多。以为自家女儿已是占了头两件好,只需再传个把妓女,到秦娟的房里调教一番,无论如何,也是能博得圣上的欢心的。
岂料这事,被一个丫鬟听了去。说来这丫鬟,本就是护主的,自小姐变了模样,自己就常常看不下去,好些时候想去劝一劝但也止住了。再晓得这事后,最终也受不了,秘密地和秦娟也披露了实情。
她急头白脸地说,小姐优哉游哉地听,讲完以后,也不见恼怒,淡淡地笑了起来,说:“可是,我若不从,人家会说我不孝,孝亲敬老方为君子,我连孝顺也做不到,那么又该怎么安身立命呢?”
“小姐!我没听过哪家里是靠卖女儿来博取孝名的,老爷是在伤阴德。你...你哪能助纣为虐啊!”
话说如此,但到了也没个动作。于是这样的丑事也就秘密地允下了。次日,也就遣人抬了几担白轿,悄悄地把女妓运来。青楼里对外宣称是得了病,得亏自己与秦老太爷交好,借了些许轿子,现要抬去后头埋着。实际上,明眼人也都见的,这就是掩耳盗铃,谁家老鸨会把妓子看得这样重,还专门抬轿子送到后头去埋?但也都不点破,不说信也不信,只是劝老鸨别哭伤了身子。
这其实不算丑事,街坊门户也以为这倒也正常。做皇上的体几人,自是个美差,不付出些什么,哪好做得到呢?也有个把人和老太爷谈起这事时满眼羡慕,拱手贺道:“我比不了你啊!出个如此优秀的女儿。”
“哪里哪里,全是她自愿替我分担,实在是太孝顺了些。”秦老太爷笑道。
“唉,秦兄,那也是你教得好哇,她区区一介女子,哪里能自己做得了这么大的成就!”
但是不过三日,那边妓女便向老太爷传了信,说秦娟极不配合,想来是有人给她灌迷魂汤了。秦老太爷于是暴跳如雷,急急忙忙地赶到屋里,也不顾“女大避父”的说法,好劝歹劝道:“哎呀,你这样的身段,去了宫里可就是享福的命啊,你这又是何苦。我和你说,爹还能骗你不成?人家说皇宫是吃人的地,实际是嫉妒你,骗你呢!爹还能坑女儿吗?”
接而又查是谁说了些妖言以来惑众,然而一查也就查到了先前那丫鬟身上,于是次日也就再见不到那丫鬟了。
再缓有一日,那边妓女便又想调教秦娟了,于秦娟而言,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了,想了一想道:“请姑娘替我请教一下父亲,道是女儿想去祛邪寺礼一次佛,往后再如何就全凭父亲做主了。”
妓女听了,想也不急这一会,也就去了秦老太爷的卧房。刚迈步到门口时,见有护卫守着,便打声招呼,求他传告。于是护卫推门进去时,也立刻听见有极浪荡的声音,原是她姐妹的声色。
那护卫也没料到有这样的事,绯红了脸,眼神乱飘。想了一番,尴尬地笑道:“啊,老爷该六十有八了吧,不愧为豪杰,老当益壮啊...”
“啊,是这个理。”
再过有半个时辰,那边也就好了。护卫估摸着无碍,便再敲门,往内道:“老爷,姑娘门里的那位求见。”
进去后,妓女便瞧见她那姐妹裹在床被里,浑身若无骨一样趴着,很柔很魅地喊了声:“老爷”。妓女便颇有嫉妒地暗自瞪她一眼,但也不敢过多地表现在老爷面前。伏下身子,喊了声老爷后,也就跟着说起秦娟姑娘的事。
秦老太爷光着膀子,沉思一会也就允了,道:“娟儿有这心是好的啊。”
待着明儿,天上也不明朗,浑浊浊的不透光,又不刮风,颇有些许压抑。老太爷遣有二十来个侍从兼有十多个女眷,抬有礼品三轿。一是展现他秦家的颜面,二是山上近日不太平,流贼颇为猖獗,三吧,或许有贿赂佛祖的含义。咳咳咳,不是有人说过吗“我佛不度常人,除非金里镶玉。”
等到了驱邪寺大门时,有个素衣小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道:“女施主可是秦老太爷底下的千金了?”
秦娟应下后,小和尚便引她进去,一面引路一面感慨道:“老太爷是心善的主,常常到寺里来捐香火钱,想来施主所求,也合该顺风顺水,得佛祖保佑的。”
秦娟笑了两声,并未应答。跟着进到主殿中,见到当中卧有大佛一尊,慈眉善目,佛眼微睁,倒是怜惜着许多人。“只是”秦娟跪下时想:“佛祖又怎见得油烹滚火下头的苦。这样缭绕的烟火,恐怕早蒙住了眼吧。”便低头叩首,总计拜有三次。
再起身时,从后面绕来了个灰衣破布的胖和尚,嘻嘻哈哈地见过秦娟,道:“我看施主眉头紧锁,似有心事,不妨求一支罗汉签吧。”
“胖师傅,佛经里说命里都是有数的,你该晓得这理,何必再劝我求签?”
“说得好,命里有数。”他笑起来,道:“不过,凡所有象,皆是虚妄,谁又没说过,知命就必须认命。不如求一签吧。”
于是侍从,丫鬟等也一并劝道:“小姐,求一签姻缘签吧,特别准的。不光是为你自己,也是为老太爷了,讨他个欢心也好。”
秦娟无奈地走向签筒,随意捡出根签来,丝毫不拜佛许愿。那胖和尚也不计较,乐呵呵地道:“随意好,随意好,人心有了戒备,求的签就不纯了。”
拿过签,秦娟见了一首小诗,念出声来:
“夏起一枝红梅占,玉带偏向雪中埋。寂寞杂院空过雁,原是花开满池塘。”
“奇签,奇签!”胖和尚道:“好一个花开池塘,院里荒芜。姑娘,恕贫僧说个扫兴话,这签啊,是你喜人忧,此后共有三劫,皆是他人忧患,只需姑娘挺过去,自然就是好的。”
秦娟听了一阵思忖,终了道:“谢过师傅,小女记下来了。”
“切记切记,定要扛过去,这因果是讲承接的。”胖和尚低声告道,又接而傻傻呵呵地出门去了。再看时就不见踪迹,好似孤鸿踏雪,唯余片影。
吃过斋饭,再出来时已是下午,风渐渐刮得紧了。赶路到了半途,早已大风击面,秦娟便道累,叫歇歇脚。侍从本有顾及,只道:“山里贼子猖狂,怕生变故,不如早早离去。”
秦娟道:“车马颠簸,想来底下人也撑不住了,歇一歇也无妨的。”
见她坚持,于是那边侍从只好整顿起马匹车厢,这边婢女又哈切声连连。待着风消停些再走时,忽而便有箭矢飞出,簌地穿过侍从中的一个,带出血来。然后立刻涌出几十个人,往上围着。
“带小姐出去!”侍从中的领队吼着,慌乱地指住其间的两人道“你们快带小姐冲出去。”
那二人应下后便要赶马,岂料中的一些女婢见了状,立刻一股儿地拥上来,扒住马车道:“管他小姐大姐的,我难道就该 死?带我走,带我走!”
“我年轻,还不想沦落到寨里头,带我去吧!我宁愿给你做妾的。”
“小姐回去也是不愿嫁的,何必带她回去?带我吧,我愿嫁给皇上。”
于是这个和那个吵,那个和这个打。有说自个年轻的,有说自个风骚的。有人愿意低头做小,有人情愿当牛做马。千奇百怪,不胜枚举。还没等山贼去抓,自己和自己先打起来了。
最终连着小姐也没走掉,一并拐去寨子去了。果然,这就是天生的山贼。
秦娟蒙着眼,恍恍惚惚地跟着人拉着的绳子走,一会便到了一间屋里。又被安排在床上,着绳子捆住,半点不能动弹。秦娟想这下怕是要遭殃了。
再过不知多少时候,房里进来个人,不知是谁,很粗犷的声音喊道:“我的娘娘诶,这可比外头的妓女俊俏多了。”便又伸手把秦娟搂在怀中,急不可耐地将手插入衣襟摸弄一阵,又拔出来伸入裙底挑逗,惹得秦娟姑娘就有些娇羞难耐,好一会才松了手,解开她眼上蒙的绢,道:“姑娘,我是个糙汉子,但也晓得怜香惜玉。蒙着眼就失身,姑娘怕是不乐意。我解开来,叫姑娘好好看看为夫的脸。”
这是个说不上好歹的人,只能说是平庸,普通。一脸色相地扫视着秦娟。
“咳”秦娟清了清嗓子,才面红耳赤,娇柔柔地开口道:“我那些女眷呢?”
“哈,她们吵闹着要嫁给我的几个弟兄,既然她们坚持,我也就允下了,这也算是大家的福分。”
“那便好。”秦娟面容松了下来,但又红着脸道:“夫君,我听人说行起房事来,若是缚手缚脚,是不舒坦的,你替人家解了吧。”
“好!好!素日听闻秦老太爷替夫人调教身体,今日一看,夫人果真得趣,比那些个正经女子有意思得紧!”这汉子毫不以为她一介女子能翻得怎样的浪花,只很大意地解开绳子,一面把玩,一面又褪衣服。
待着腿上的绳子解开时,秦娟上身倒只剩的里衣了。她不恼不气,一言不发。等着汉子再扑上来时,便滚身躲开,一脚将人踢倒在床上,又翻身上去,死命地跺在他脐下三寸,骂道:“也不打听姑奶奶我到底是怎样的人,就敢来猥亵我!当年我提枪耍刀时不过六岁,而今也只是收敛了性子,连你也欺辱于我!猪油蒙心的腌臜货,吃你奶奶一下!”
秦娟骂着,委屈涌上来,便更急地打那汉子,急得汉子一边哭一边求饶道:“奶奶我错了便是,别再这般了!挨打的是我,你哭什么?”
“你也不是个好人,也是猪狗一样的东西!”秦娟骂着,又猛地拽过挂在架子上的剑,噌地拔剑出鞘道:“我今儿便削了你那做祸的玩意,叫你还敢欺人不敢!”
“唉呦,奶奶耶!放了我吧!我有眼不识太奶奶,该打该打!你万万莫对我这命根儿下手啊,我可全指着这传宗接代呢。”汉子哭得涕泗横流,浑身打抖,又扇起自己的脸道。
再往后,秦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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