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对抗路爹爹们都是皇帝》
皇城这阵子的天,总是阴沉沉的。
云压得极低,压在朱红宫墙的檐角上,连日光都透不进几层。整座深宫像被人罩了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椁,安静得诡异,压抑得人心头发慌。
寝殿落锁已久。
层层禁卫立在宫道两侧,铁甲冷光森森,隔绝了内外所有音讯。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殿里是暖的。
熏香浅浅漫着,被褥柔软厚实,窗幔垂得严丝合缝,遮尽了外界的风雨与天光。
蔺帝靠在阿箬怀里,整个人软得没有一点筋骨。
怀身日渐显态之后,他就彻底娇气了。
从前疯魔偏执撑起来的那点冷硬气场,被一日日沉淀的孕息磨得干干净净。腰腹渐渐沉坠,身子虚软得厉害,畏寒、嗜睡、易累,一丁点响动都能让他心神不安。
他总黏着阿箬。
走路要扶,落座要抱,夜里必须被牢牢圈在怀里才能睡得安稳。指尖时时刻刻下意识覆在小腹上,轻轻贴着,一遍一遍确认那缕温热的胎息还在。
经历过假孕破碎、残胎飘摇、数次濒失的绝望,如今这稳稳落地的安稳,对他而言,是偷来的。
是他赌尽神魂、疯魔弃世、囚尽至亲,才勉强换来的一点圆满。
他珍惜得近乎怯懦。
这些日子,他几乎忘了宫外的朝堂风雨,忘了满城流言,忘了世人唾骂他疯魔昏聩、逆天求子。
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江山万民、朝野权争、宗室非议,通通抵不过腹里这一点微弱的心跳。
只要孩子安稳,只要阿箬陪着他,其余所有罪孽、所有过错、所有代价,他都愿意一力承担。
他偶尔也会想起蔺曦。
只是想起的瞬间,心底只剩浅淡的漠然。
他下意识觉得,孩子大了,懂事,安稳,无需他费心。反观腹中新的胎缘,脆弱、残缺、逆天,离了他半点护持都活不住。
人心本就偏。
更何况是被执念泡软、被心魔操控、被秘术养得偏执极端的人心。
他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稳下去。
他好好养胎,好好守着来之不易的骨肉,守着身边唯一的人,熬过所有风波,往后岁岁安稳。
他全然不知,这份温柔安稳,从来不属于天意。
是偏殿那个被他囚禁、被他冷落、被他遗忘的大儿子,日夜耗着自己的灵血、本源、根基,一点点替他托住了摇摇欲坠的命局。
蔺曦这些日子过得极静。
禁足的偏殿清冷荒凉,无人探视,无人问津,宫婢内侍都避着这里走,生怕沾染上半点“献祭皇子”的晦气。
外界的流言越传越凶。
人人都说帝王疯魔成性,为了稳住自己逆天得来的胎缘,早晚要拿亲生嫡子的山灵血脉献祭,以亲子命数换自身安稳。
满城风雨,人人言之凿凿。
没人替他辩,也没人敢替帝王辩。
深宫死寂,唯有风声穿廊,日日带着外界的污名与恶意,灌进这冷清殿中。
蔺曦却从不在意。
他依旧日日静坐窗前,摊开一卷卷亲手抄录的古纹残页,指尖轻轻拂过密密麻麻的秘术纹路,眼底沉静得不像个孩子。
最初的时候,他是纯粹想救父皇。
看着主殿胎息溃散、灵脉崩裂、父皇夜夜痛悸难眠、神魂日渐衰败,他做不到冷眼旁观。
他是山灵血脉,同源相生,天生能缓冲天道反噬,能镇住阴邪秘术。
他自愿渡灵,自愿耗损,自愿以自身本源固住那缕逆天残胎。
可日复一日透支下去,身体的亏空肉眼可见。
唇色常年泛白,眼底压着褪不去的青黑,偶尔夜半灵脉反噬,喉间会涌上淡淡的腥甜,他都默默咽回去,半点不露。
他慢慢想通透了很多事。
皇叔布下的抽灵换命局,从来阴毒至极。
不杀、不伐、不篡于明面,只数年如一日,以药引养执、以秘术乱心,一点点抽走父皇与生俱来的山灵气运、帝王根基。
等父皇灵脉抽空、神魂崩塌、残胎反噬碎灭、彻底落得昏聩疯魔的骂名,蔺崇山便能名正言顺接手皇权,承接所有皇家气运。
从头到尾,父皇只是一枚被养废、被掏空、被舍弃的棋子。
而他,蔺曦,是棋局里原定的祭品。
献祭血脉,献祭性命,成全皇叔霸业,成全父皇一场荒唐幻梦。
想通的那一刻,孩童心底最后一点纯粹的愚孝,彻底醒了。
他依旧救父皇。
但他不再赌上自己的命。
他凭借与生俱来的山灵天赋,开始暗中调转灵脉流向,一边以微薄灵血固住父皇胎元,稳住主殿所有局势;一边借深宫地灵反哺自身,悄悄截流皇叔抽取的帝王气运。
他救父,亦自保。
他要父皇活,要胎元稳住,要破掉皇叔数年毒局,也要自己从这场必死的棋局里,挣出一条生路。
小小年纪,独坐孤殿,无人帮扶,无人知晓,默默布下双线棋局,隐忍、清醒、步步为营。
他本可以一直这样悄悄破局,静待终局。
可宫外的蔺崇山,已经等不住了。
数年筹谋,眼看帝王心魔渐稳、胎元扎根、神魂即将脱离操控,他再拖下去,数年苦心布局将全盘落空。
他必须逼宫。
必须掀翻所有假面,彻底打碎帝王心神,借朝野万民之势,一举夺权。
早朝那日,天色阴沉到了极致。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气氛凝滞如铁。
宗室奏折堆积案前,字字泣血,句句控诉帝王失德。边境战败急报、民间流民请愿、各地天灾异动,所有祸端,尽数扣在帝王“逆天怀胎、紊乱天道”的罪名之上。
百官噤声良久,终于,蔺崇山缓步出列。
他一身朝服端正,面色凛然,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震彻整座大殿。
“诸位所见乱象,非天道降罚,非国运衰败。”
满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望向立于百官之首的皇叔。
蔺崇山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遮掩,坦然掀开了深宫数年所有阴暗诡谲。
“陛下无德,我开启宗庙秘术,占卜发现山河不稳,实因是陛下逆天求胎、私下药引、擅动禁术、囚亲禁子、荒废朝政。”
“今日陛下腹中之胎,逆天强求,不把黎民苍生放到心上。”
金銮殿轰然大乱,文武百官人人震颤,宗室老臣脸色惨白,军心民心瞬间动荡倾覆。冲破层层宫墙,顺着风,直直落进深处禁锁的寝殿。
那一刻的寝殿,安静温柔得近乎祥和。
蔺帝正懒懒靠在阿箬怀里,闭着眼小憩。
腹里胎息温温顺顺,轻轻浅浅地跳动着,稳稳扎根,不再飘摇。他眉眼松弛,面色是怀身以来难得的柔和,没有疯戾,没有恐慌,没有日夜煎熬的不安。
指尖轻轻搭在小腹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刚刚轻声跟阿箬说话,语气软得像棉花,带着为人父最纯粹的温柔:“今天他很乖,不闹我,身子也舒服多了。我好像……终于熬出头了。”
熬出假梦,熬出真胎,熬出飘摇安稳。
他以为往后皆是甜。
下一秒,宫外风声骤破,内侍跌跌撞撞冲进来,面色死灰,嗓音发抖,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皇叔带内阁大学生当庭弹劾陛下。”
“他说通过秘术发现了您的假孕、执念、疯魔、残胎……全都告诉群臣!!”
最后几个字,砸下来的瞬间。
整座寝殿的温柔,寸寸崩裂。
蔺帝浑身猛地一僵。
方才还温热柔软的身子,一瞬间彻底冰冷,血液像是骤然冻结在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僵得发颤。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的温柔、安稳、暖意,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空了。
彻底空了。
内侍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字句,一刀一刀剜着他这些日子所有的坚持、所有煎熬、所有虔诚。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不敢相信。
“秘术”
他拼命回想过往所有细碎片段。
最初莫名滋生的不安恐惧、怕别离、怕失去、怕阿箬走远;后来无端生出的假性孕相、反胃嗜睡、心神错乱;再到后来偏执疯魔、下药改体、私动禁术、逆天求胎;冷落曦儿、囚禁阿箬、荒废朝纲、背负骂名。
他以为是自己执念太深,是自己太贪安稳,是自己太过懦弱怕孤。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是别人手里的傀儡。
他的深情,是别人养出来的魔。他的疯魔,是别人布局的棋。他拼死求来的孩子、赌尽神魂换来的圆满、囚禁一切守住的牵绊……
通通,都是别人为了毁掉他、取代他,特意捏造的骗局。
连这场好不容易稳住的真胎,这场让他熬尽苦难、终得安稳的骨肉缘分,也是别人算计里的一环。
是用来掏空他、拖垮他、最后葬送他的致命刀。
那一瞬间,信仰彻底崩塌。
不是崩溃,是死寂。
是整个人从灵魂深处被彻底抽空,所有支撑他活下去、熬下去、坚持下去的念想,瞬间碎成齑粉,随风散尽。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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