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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对抗路爹爹们都是皇帝》

7. 第 7 章

晚风卷着麦浪的余温,追着銮驾一路回皇城。

鎏金马车碾过青石御道,轱辘声平稳沉缓,将城郊田野的风噪尽数隔在帘外。

殿内铺着绵软的云绒坐垫,熏炉燃着清浅的沉水香,暖融融的气息裹着周身,安逸得让人松弛犯困。

可蔺曦靠在阿箬膝头,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眼皮耷拉着,看似乖乖休憩,心底却半点松懈不得。

六岁的身子,软、嫩、懵懂,是世人眼里该贪吃贪睡、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他内里是熬完二十多年人间疾苦的成年人灵魂。

刚刚在麦田里那一场无声镇脉、逆天改命的代价,此刻正细细密密、缓缓沉沉地反噬回来。

旁人看不见,他自己感知得一清二楚。

胸腔里压着一缕极寒极沉的地脉浊气,潜滋暗长,吸附着周身温热的气息,悄无声息缠骨浸脉。

不是剧痛,不是重伤,是一种绵长、磨人、浸透四肢百骸的疲惫。

像前世无数个加班深夜,熬到凌晨三点,身心俱疲,却依旧不敢闭眼、不敢松懈的空洞乏力。

他刚刚抹平了整片城郊麦田的暗裂,压下了北地第一场即将爆发的显性天灾,掐灭了贪官第一次瞒报祸乱的苗头。

可代价从来不会缺席。

浊气分流两路,一路缠上蔺帝,一路侵蚀阿箬。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感知,身侧端坐的男人周身煞气极重,帝王杀伐头脑清醒,随时能把控朝野局势,却在不知不觉间,被一丝丝山河怨念钻入心脉。

那是后世神器控心、帝王疯魔的最初病根。

而膝头温柔托着他的阿箬,呼吸比来时更浅、更轻了几分。

方才田野风燥,地气浑浊,那一缕灾戾入体,悄无声息加重了他藏了半生的旧疾。

不咳、不喘、不显病痛,外人看不出分毫异常。

只有蔺曦知道——

他父亲的寿命,刚刚又被他硬生生磨去一寸。

小小一团的孩童,埋在温柔安稳的怀抱里,心底第一次升起浓烈又卑微的茫然。

值不值?

他问自己。

前世孤苦一世,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病死老死、加班累死,都无人过问一声。

这辈子他第一次拥有实打实的偏爱。

蔺帝的爱,霸道、炽热、排他、倾尽天下。

这执掌万里北疆、杀人从不眨眼的铁血帝王,天下万民、万里山河在他眼里皆可权衡、皆可取舍,唯独一个蔺曦,是绝对的例外,是底线,是软肋,是唯一舍不得算计、舍不得牺牲、舍不得委屈分毫的珍宝。

阿箬的爱,温柔、绵长、细致、润物无声。

半生戎马、权掌晔南、心思缜密、冷静克制的晔南王,看透朝堂虚伪、看透人心凉薄、看透乱世纷争,却唯独把所有柔软、所有耐心、所有温柔,尽数给了他一个人。

上辈子从未得到过半分温情的人,这辈子突然被两份世间最顶级、最纯粹的爱死死裹住。

贪恋,太贪恋了。

贪恋晨起有人轻声唤他起床,贪恋晚归有人候他安眠,贪恋有人把他的喜好记在心底,贪恋有人愿意为他退让江山、妥协立场、消解纷争。

他舍不得。

一丁点都舍不得失去。

可越是贪恋,成年人清醒的理智,就越是狠狠戳穿他眼前的假象。

温柔是真的。

偏爱是真的。

可隔阂、对立、宿命、丑闻、秘辛,也全都是真的。

马车微微一晃,轻轻停稳。

宫人轻掀车帘,晚风携着皇城暮色涌入,吹散了殿内慵懒的暖香。

蔺帝率先起身,长臂一伸,熟练又轻柔地将怀里熟睡般的小团子抱起,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的睡意。

“醒了?”

低沉温柔的嗓音贴在耳畔,带着独属于帝王的低磁质感,褪去了朝堂所有冷冽锋芒,只剩满满纵容。

蔺曦慢悠悠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快速敛去所有成年人的沉郁、疲惫、茫然,瞬间换上孩童该有的懵懂软糯。

他轻轻“嗯”了一声,小脑袋习惯性往蔺帝颈窝蹭了蹭,软糯黏人:“回宫啦?”

“嗯,回宫了。”蔺帝单手稳稳托着他的臀,步步踏下马车,“累不累?方才在田里跑了许久,乏了便回殿歇息。”

阿箬紧随其后落地,月白衣袍被晚风拂动,身姿清挺温润,只是落地的瞬间,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瞬。

胸腔深处那股熟悉的闷涩痛感,又泛上来了。

他垂眸掩去眼底极淡的倦色,缓步跟上,目光始终牢牢落在蔺曦小小的身影上,寸步不离。

三人并肩入内宫,雕梁画栋,朱廊玉柱,暮色笼罩整座皇城,恢弘盛大,肃穆庄严。

一路宫人跪拜,屏息垂首,无人敢抬头直视三位至尊。

人人心底都清楚,这北地皇宫最奇特、最羡煞世人的光景——

北帝掌北疆铁血,晔南王镇江南风云,两国制衡、朝野对峙、边境摩擦不断,本是天生对立的两大霸主。

却独独因为一个六岁的小殿下,年年跨域相守,日日共处一宫,岁岁温情不减。

世人私下皆叹,小殿下是天命祥瑞,是唯一能系住两尊煞神的人间曦光。

可没人敢明说那句藏在心底的真话。

蔺曦自己心里清清楚楚。

他哪里是什么天命祥瑞。

他是靖北蔺氏绝对不能载入史书的秘辛。

是晔南黎氏终生遮掩、讳莫如深的最大丑闻。

两国皇族,世代正统,血脉尊贵,礼法森严。

蔺帝终生未立后,无任何妃嫔子嗣。

阿箬终生未娶,无任何侍爱人族。

偏偏凭空多出一个蔺曦。

来路不明,血脉尴尬,不属北地正统储君,不登晔南王室玉牒。

他是当年两国博弈、暗流交锋、爱恨纠缠里,意外落下的产物。

是两个立场对立、家国相悖、注定无法相守的人,唯一的牵绊。

原著里写得清清楚楚。

他这一生看似荣华加身、双父宠爱、无人能及。

实则从出生起,就被钉死了结局。

待他日群雄逐鹿、天下大乱、两国彻底决裂、战火燎原之时,他这个唯一的羁绊、唯一的秘辛、唯一的丑闻,会被毫不犹豫地推出去。

献祭、平息战火、堵住天下众口、斩断两国所有牵扯。

他是乱世最完美的牺牲品。

前世他无人疼爱,孑然一身,生死无人牵挂,反倒坦荡无畏。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吃过糖了。

尝过被人放在心尖疼的滋味了。

拥有过拼尽全力护着他、事事以他为先的亲人了。

得了温暖,便再也受不住寒凉。

拥有过偏爱,便再也舍不得失去。

他不想死。

更不想以那样狼狈、悲凉、被舍弃、被献祭的方式,干干净净从这两个人的世界里消失。

入寝殿,暖炉温热,烛火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整座殿宇,温柔得不像话。

蔺帝将他轻轻放在软榻上,屈膝蹲在身前,大手轻柔地替他整理微乱的衣襟,指尖摩挲着他细嫩的脸颊,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今日在郊外,是不是吓得慌了?”

蔺曦微微一愣,抬眸望他。

他没想到,这位铁血帝王心思这般细腻。

蔺帝眸光深邃,淡淡道:“你那句土下空空,不是孩童随口胡言。朕看得出来,你那时是真的察觉到了异样。”

宫人都以为小殿下贪玩懵懂,随口瞎说。

可蔺帝半生勘破人心、看透权谋、阅尽山河异动。

他太懂这种直觉。

尤其这几日暗卫密报层层叠叠递上来,城郊地界多处土层虚浮、地脉躁动,只是被人为刻意掩盖,表面太平无虞。

蔺曦心底一紧,面上却依旧是天真孩童模样,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乖乖点头,又乖乖摇头。

“有一点点怕。”他软糯小声,诚实又乖巧,“踩上去软软的,像底下空空洞洞,会掉下去。”

说得极其孩童化,纯粹是小孩子对未知空洞的本能畏惧。

完美避开所有异常。

蔺帝眼底疑虑稍缓,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沉定郑重:“别怕。有朕在,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受半分惊吓。”

这句承诺,重若山河,掷地有声。

是帝王对独子,毫无保留的庇护。

一旁立着的阿箬闻言,缓缓走过来,蹲在蔺曦另一侧,与蔺帝一左一右,将小小的孩童护在中间。

他指尖轻轻拂过蔺曦的手背,温声细语:“以后再碰到这种奇怪的地方,不要乱跑,不要乱踩,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好不好?”

“好。”蔺曦乖乖应声。

左右两个最尊贵的人,同时低头温柔叮嘱他。

画面温柔圆满,岁月静好,是外人求都求不来的极致温情。

可蔺曦窝在中间,看着一左一右、依旧刻意迁就、刻意和睦、刻意并肩的两个人,心底那道越来越清晰的疑问,再次死死冒了出来。

愈发尖锐,愈发刺骨。

我到底是他们相爱留下的孩子?

还是仅仅维系他们敌对关系、不让两国彻底开战的一根丝线?

若是相爱结晶,为何他身世见不得光?

为何两国朝臣半数抵触他的存在?

为何他们政见永远相悖、立场永远对立、遇事永远拉扯?

若是羁绊丝线……

那若是有朝一日,江山利益压倒所有温情,丝线无用,是不是他就该被剪断、被舍弃、被献祭?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蔓延,密密麻麻缠满心脏,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太通透了。

成年人的感情观、利益观、人性观,让他看得比谁都透彻。

从前他看小说,只觉得双帝情深、双向奔赴、为爱隐忍、万般拉扯。

可身在局中,以亲历者视角旁观,才看懂所有假象。

他们的情,早就被家国、立场、权谋、国界,磨得支离破碎。

如今唯一撑着他们年年相守、日日共处、互相迁就、彼此退让的——

只有他。

只有蔺曦这一个共同的软肋、共同的牵挂、共同的执念。

夜里用晚膳,殿内静谧温和。

精致的御膳层层摆盘,荤素搭配、软糯适口,全是照着蔺曦的口味精心烹制。

蔺曦坐在特制的孩童软椅上,小手握着小巧的玉筷,乖乖吃饭,不吵不闹,斯文乖巧。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孩童的顽闹,安静得过分。

阿箬很快察觉了他的沉默。

“今日怎么不说话?不爱吃?”他轻声问,伸手夹了一瓣软糯的莲子糕,放在蔺曦碟中,“你往日最爱的。”

“爱吃。”蔺曦抬头,甜甜一笑,眉眼弯弯,乖巧得很,“就是有点累,想早点睡觉。”

“那就少吃些,吃完早些歇息。”阿箬柔声应允。

蔺帝静静看着,眸色微沉。

小孩今日太过安静。

白日在田野里蹦跳嬉闹、叽叽喳喳、追蝶捉虫、碎碎念不停,鲜活又闹腾。

回宫之后,骤然沉静,乖巧得近乎懂事得过分。

他敏锐地察觉到孩子情绪不对,却只当是白日奔波劳累、受了地底异象的惊吓,并未深想。

帝王心深,能勘破江山变局、朝堂阴谋、人心诡谲。

却永远勘不破,自家六岁稚童皮囊下,藏着一颗历尽沧桑、负重隐忍的异世孤魂。

晚膳过后,宫人撤下餐具,殿内只留暖黄烛火,温柔静谧。

阿箬亲自伺候他洗漱更衣,指尖轻柔,动作细致入微,一丝不苟。

温水拭过细嫩肌肤,暖得人浑身松弛。

他替蔺曦换上柔软的素色寝衣,低头替他系好襟带,眉眼温柔得近乎缱绻。

“今日朝堂略有琐事,耽搁许久,白日没能好好陪你。”他轻声致歉,语气温柔带着浅浅愧疚,“明日无事,我陪你整日待在宫里,带你逛御花园,喂锦鲤,好不好?”

“好呀。”蔺曦仰着小脸,软软答应。

看着阿箬近在咫尺温柔清隽的眉眼,蔺曦心底酸涩泛滥。

多温柔的人啊。

世人都说晔南王清冷寡淡、权谋深沉、手段莫测。

可唯独对他,温柔得毫无底线,耐心得让人心疼。

前世从未有人这般待他。

从来都是他自己照顾自己,自己迁就别人,自己消化委屈,自己扛下所有风雨。

没有人会因为没能陪他玩而愧疚。

没有人会事事优先考虑他的情绪。

没有人会把他的喜怒哀乐,放在第一位。

他太缺爱了,太缺这份稳稳当当、毫无保留的偏爱了。

所以如今得到一分,就贪恋万分,攥得死死的,半点不敢放手。

洗漱完毕,上床安歇。

宽大的龙床柔软温暖,锦被蓬松如云。

蔺曦习惯性睡在两人中间。

左边,是蔺帝沉稳温热的气息,带着北疆风雪磨砺出的、极具安全感的凛冽安稳。

右边,是阿箬清浅温润的气息,带着江南春水养出的、温柔妥帖的暖意。

从小到大,六年皆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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