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在玥回到殷州后，荷塘的游船上已经有了新的主人，游客来来往往。

留下的身体也不见，他的父母离开，她怀疑也许是梦见一个不存在的人。

她在夜间将那些废灵石包起来，反正是荷生想做的事，不过他已经死了，就当是什么人做的都行。

街头撞见万俟苑带着那个会计，尹在玥惊觉荷生是存在的。

万俟苑从沈曦那里大概知道事情的经过，小心翼翼呵护尹在玥的心绪。

在会计大叔李衾带路去河流源头，这殷州虽然在弱水下面，妖兽的血没有那么泛滥，幸好那只虫放进水里。

这只虫吃得又肥又壮，还挺可爱的，收归乾坤袋，又放了一只进去。

虫子在混浊的水里一点点蠕动，慢慢潜下去，下一次就会变回原样。

尹在玥盯着蠕动的虫子，一条二条三条……

万俟苑想想之前她怕虫吓得跑掉，回信抱怨，骂这虫子太恶心，猜到莫不语想的办法。

现在连虫子都不怕，这打击还挺大的，才一个多月而已，太可怜了。

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淅淅沥沥的雨滴，从乌云落下，然后越来越大，大雨堕下，劈头盖脸砸在尹在玥的脸上。

她抬头往天上看，雨水毫不留情打进眼里，直到充血肿胀，眼睛一点点变红。

廉贞要杀荷生，他早就说过，可她完全一点也想不到，因为在她眼里荷生一个凡人，对魔族有什么值得计较，楚穹言就算要补魂，他也会去找修士。

其实尹在玥从心底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待荷生，她也根本看不见他。

妖族可以几百年得活下去，就算是被杀，只要留下断枝也不过是散尽修为，重新修炼。

没有父母需要承担，各自担命，唯一的作用就是活下去。

可人不一样，他们寿命短，一点伤很容易就死。

不能修炼的人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什么也不能做，遇到妖魔只能引颈待宰，想救自己的族人又要面临修士和世家的绞杀。

但凡有一点善心也足以把自己催毁，就像荷生一样，死了也没有人知道。

尹在玥坐在原地，长剑分成九把，一只剑在她头顶旋转，甩开雨水。

其余变幻各种剑阵，三把追击，三把抄尾，还有两把绕圈。

万俟苑一瞬间就懂了剑阵演绎，留下一句，“你守好这个河流，别让别人喝，他们体质太差，会出人命的。”

随后带着大叔李衾默默走开。

尹在玥想起来灵石磨成粉扔进去，或许治头痛不用挨个去。

她将灵石扔进剑阵搅成灰，散落在河水里。

自从她在这里打坐，有许多人来围观，碍于剑阵没人上前，还有女子投喂一个菜饼。

“真可怜，估计是修士资质太低，又来这河边投河，没资质的修士比枯枝落叶还脆。”

那女子在葫芦里灌了一些水，往嘴里送的时候，被尹在玥打落，远处的人战战兢兢地往后一缩。

女子撩开眼皮，静静地盯着她开口，“做了好事，如果不给人出效果，不让看见，是没有用的。”

“你这么厉害的剑，存心吓唬，不让人上前，他们不用这条河，这水就更喝不到了。”女子初见眼睛睁不开，实际上是眼球上翻，可她却能辨别方向，指了指那群看热闹的人。

“这水，之前有毒，现在我不确定能不能喝，说不定会喝死人。”

女子捡起葫芦，冲她笑笑，一口闷下一口水，“要是出了点事，不用你操心。”

她喝了一半，没一会儿就肚子疼，捶地不起，一旁的人都惊惧地看向尹在玥。

然后她吐出黑水，晕在地上不起，人群四散而逃。

过了好久，尹在玥静静地坐在一往无前的河水边，像是要一座石像，只有萧萧的剑鸣声预示着她的呼吸。

还有喝水到底的女子身体完整躺在地上，像是睡着。

某一天，尹在玥的眼前出现一片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她睁开眼睛，见到一个村子几百号的人跑到她面前，横眉竖眼，决心要除掉她这个祸患。

他们拿着撅子，镰刀，铁棍，和一头水牛，在她的剑前围成一圈。

“你知不知道害死我们村里的人，知道抱怨不行，我们是来送你上路，但凡有一点良心，就痛痛快快别反抗。”

话音刚落，一旁的女子蜷曲着趴了起来，“真要替我报仇，也等我起来再说！”

“没死，这躺了几天，还活着。”领头男子后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叫。

“我叫魏夷，这来找我的人是我养兄，沿着河生活的一个村子。”

她偷偷在耳边留下一句话‘我会回来找你的’，就被为首的男子带走，尹在玥瞅了一眼男子，没有在意闭上眼睛，心里预感到她很难再回来。

再过三日，尹在玥抬头看见魏夷背着包袱，冲她笑了笑。

“我已可以修炼，和村子里的人说，我来践行我的承诺。”

“什么？”尹在玥抬头看，她接着解释，“喝下河水就发誓，如果我活下来，就跟随你，报答你的恩情。”

“如果你不喝下河水，也有可能丧命，这是你的勇气给予你的，与我无关。”

她坐在一旁，固执地表示一定要跟尹在玥走，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她要保护村子，魔族出世，人人自危，而且她是一个半妖，天生异瞳，小时候被人戳瞎眼睛，被村子轮流收养长大，她最近成年感应到尹在玥的灵力波动，就跟上来，看了她们很多天。

之前采灵矿的村民，是她凭借半妖的能力，往来伏牛山脉。

“你们村子里的人让你走？”尹在玥想起那群村民的样子，凶神恶煞。

“我和他们说，修炼有成会回来报答他们的。”

尹在玥点点头剑阵消失，剑掉在地上，看了她一眼，“你的意识是我就是你师父了，那行，剑拿好。”

剑扔在她手上，重得她一踉跄，露出笑容，马上跟在尹在玥后面。

“这剑每天挥几百下，力量练好，再学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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